第5卷 第3章 元儿之死(1 / 1)
章节字数:9271更新时间:09-09-2011:51
“难道我有罪吗?”
他无奈地点点头,自嘲地笑道:“是,需要赎罪的人,是我。”
眼前的雨,越下越大,我看到他浑身都湿透了,说的话,却毫无温度。
“王爷,等我作出了决定,我自然会告知你。”
留下这一句,我撑着伞,默默离开。我会把孩子留下来的决心,不会这么早就告诉任何人呢。
身后那一束目光,很灼热,留在我的背脊之后,像是要穿透我的躯壳,看清楚我的内心一般。
我走入东苑,站在屋檐之下,收起手中的伞,推开门,走入自己的房间。
湿湿的一排脚印,印在我的双眼之中,门边的伞,依旧不断的淌着雨水。
“我对你的感情,与对她的不同。”他的话,却留在我的心上。
我弯起嘴角,不自觉淡淡浮现一丝笑意,坐在桌旁。
“姑娘,你回来了?”在旁边房间的元儿听到了动静,叩响了我的门。
“你湿透了,姑娘。”元儿贴心地从衣柜中取出一套簇新的黄色薄衫,递到我的手边。“千万不要受了风寒,奴婢替你更衣。”
我侧过脸,挡下她的手,轻声问道:“元儿,你这么关心我吗?”
她脸上的淡淡笑意不减,神色有些不解:“姑娘,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深吸一口气,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身上。“你说关心我,但是,出卖我?”
“姑娘……”
她清澈的眼中,盈盈闪着光,最终,化成了两道泪水,跪在我的面前。
“不是我不敢怀疑你,而是……”我紧皱了眉头,盯着她的脸,“而是,我迟迟不愿,不想去怀疑你。虽然,你的嫌疑,最大。”
她沉默下来,一句话也不说。我和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分开了,隔得那么远。
我咽下心中的苦涩,浅浅笑了笑:“元儿,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她蓦得抬起脸,眼中流露的,是疑惑还有……些许的惊愕。
“看着我的双眼,你难道真的人不出来了,我是谁吗?”我慢慢俯下身子,伸出手,搀扶起她。
她却迟迟不肯站起身,眼神闪烁,看着我的眉眼,嘴角像是要浮起笑意,眼泪却又止不住地流下来。“你是……王妃?”
我点点头,安静地报以一笑。只是话,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王妃,你真的回来了?”她的声音哽咽着,我在她清澈的双眼中,再次看到了我所熟悉的元儿。
我握紧她的手,迎上她的秀气的眉眼:“对,我没有死。”
她的泪水,像是永远流不干:“奴婢,奴婢真的很想念王妃……”
“可是,你没有料到,我一直站在你的面前,对吗?”
“奴婢不敢想。”
“元儿,我也不敢想,你会出卖我。”
我努力牵扯出嘴角,无力地微笑:“记得那一次,也是大雨滂沱的日子,每个人都以为,我会丧生在火海之中。我站在你的身后,亲眼看到你替我买了一些明丽的纸张,想要作出纸海棠,替我祭奠。当时,我就对自己说,即使往后真的不再相信一切感情,但是这份真切的主仆之情,我一定会藏在心上。”
她神情悲恸,话语之中,透着诚恳:“王妃,元儿在王府待了这么久,伺候过不少主子,虽然愚笨,但是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奴婢一向分得很清楚。只有王妃你,对奴婢来说,不只是主子而已。”
“王妃一向把奴婢当成姐妹来对待,奴婢心里都感受得到。王妃的悲伤痛苦,奴婢也看的清楚。”
我望着她,心中却再次被感动,我知道自己一直在相信她,随意不想怀疑她,即使那件事,和她不无关系。
她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那么坚定:“奴婢绝对不会再让王妃被安上不实的罪名的。”
我眉头紧皱,问道:“你愿意说出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她却摇摇头,眉头皱成一团:“奴婢不能说……”
我睁大了双眼,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敢置信地问道:“为什么?元儿,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
她的嘴角,蓦地浮现一抹苦笑,印在我的双眼之中,那么深刻,“既然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背叛了王妃,那么这样的错位,奴婢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的思绪变得一片空白,幽幽地问出了口:“你真的如此畏惧那个人吗?”
她的神色,那么凄绝:“王妃,什么都难不倒你。奴婢虽然一时糊涂,但是不会任由自己再错下去了。奴婢不能再看着,王妃受苦了。”她的视线,轻轻地停留在我的脸上,她喃喃自语道:“王妃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她蓦地跑出了我的房间,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只剩下那扇门,被风吹着,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清楚地记起来了,当初和元儿出府逛庙会的情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的面前。她人穷志不短,不轻易接受我的钱物,如果受人要挟,自然是……难道是因为她唯一的亲人,那个多病的弟弟的缘故?
“奴婢绝对不会再让王妃被安上不实的罪名的。”
她万分肯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我的耳边,我望向门外不停的雨,不禁带来一身的冷意。因为,她话语之中的口气,是要去……自我牺牲。
我的心一慌,伞也顾不得拿,冒雨前往心中那个地点。
如果她要为我清洗罪名,自然是要去皇甫舜会出现的地方。
我走进涟漪的院落,亲眼看到元儿跪在门前,而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他。
“王爷,下毒的人,是奴婢,不是别人。”
听着元儿的声音,我一步一步向前走着,那么沉重。雨水淋湿了一切,却无法冲刷掉那些诡计和计算。
她向他磕着头,那情景,令我不敢看,“只求王爷洗清姑娘的罪名,还姑娘一个清白。”
他阴着脸,冷意横生:“是你下的毒?什么理由?”
她抬起头,额头上的血印,我看得清楚,却开始心疼,“侧王妃曾经责打过奴婢,奴婢积怨在心。”
我冲过去,拦在她的身前,声音颤抖:“不是,王爷,不是她……”
她却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却让我难受,“姑娘,不必为奴婢难过,既然是奴婢亲手下的的毒,奴婢不会再做缩头乌龟了。更不会,嫁祸给姑娘你。”
“王爷,是奴婢做的,都是奴婢做的。”
皇甫舜脸上毫无表情,声音阴沉:“既然是你,那王府便容不下你。”
“奴婢明白,后果是什么。”她轻轻地松开了我的手,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决然,我看得清楚。
我还未站起身,便看到她向着柱子,一头撞去。
血溅,当场。
我望着眼前的情景,站在原地,不敢合上双眼,滚烫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滑落。
我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光了。
我朝她走过去,俯下身子,抱起她柔软纤细的身子,淡淡说道。
“那个人用你弟弟威胁你?”
躺在我怀里的元儿,眼神却渐渐变得涣散,声音轻缓,像是飘在云朵之上,“如果奴婢一死可以洗清姑娘的冤屈,还姑娘清白,那么奴婢贱命一条,自然是值得了。”
我猛地摇摇头,心,那么痛,“元儿,不值得……”
“只是想请姑娘答应奴婢一件事……”她吃力地吐出这一句,眼泪,却再次流出眼角。
“帮奴婢照顾奴婢可怜的弟弟……他才十岁而已……”
“元儿,不能死,你不能……”我的眼泪,汹涌而出:“你要活下去,亲自照顾你的弟弟,你是他唯一的亲人。”
“有姑娘在,奴婢也安心了。”她的嘴角逸出鲜红的血,却令我心中一片空白,冷静再也不在,我只剩下惶恐。
我紧紧抱着她的身子,回忆像是泉水,源源不绝地流出来,我无法当做,毫无情绪。我全身只剩无力,幽幽说道:“元儿,你太傻了。”
她口中的血,像是无法阻止一般,烙印在我的眼底。“能够为姑娘做件事,元儿宁愿自己傻下去。”
她似乎再也撑不住,双眼慢慢合上。
我的心,一下子有了感觉。
心,开始痛。
是不是说明,我的心还在,还没有死?
雨,一直在下。
不愿停止。
她的双眼,却迟迟不愿再睁开。
情绪脱离了轨道,我渐渐放开她,站起身子。
皇甫舜带着大夫迎面而来,我却毫无表情地经过他们,脚步没有停下里,走入雨中。
“你想去何处!”他低喝一声,拉住我。
“去我该去的地方。”我的双眼,那么沉重,抬不起。但是心中不愿服输的心,却支持着我继续走下去。
我推开他的手,声音冰冷。“此事因我而起,也有人付出了血的代价,我若是再不迎战,怕是会让那个人,觉得我不堪一击。”
他却再次捉住我的手臂,声音清冷:“我会调查清楚一切,我不想看你再这么下去。”
我痛彻心扉,冷淡地回答:“王爷,这个人针对的是我,至始至终是我,而不是你。”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什么都做不了了吗?就算是自己,也一定要别人来保护我吗?”
“这一次,我会保护自己,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我不再回头,安静地离开。
即使我孤身一人,也并非注定要输。
雨,湿了我的脸,我在雨中暗暗握紧拳头,走进东苑。
我换上干净的衣服,温暖着自己的身体,我不会让自己,在这个紧急关头生病,令那个人称心如意。
现在,不是我混乱的时候。
我点上一盏烛火,令自己心情变得平静下来。我闭上双眼,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尽数回忆了一遍,也许,是何处出了差错一步一定。
已是深夜,我却无法支持下去,最近的身子,似乎变得越来越虚弱。
闭上双眼的那一刻,我却蓦地响起了什么蛛丝马迹,撑起身子,打开房门。
望着守候在门边的那一个俊伟的青色身影,起哦轻轻唤了一声:“金凛。”
他听到我的声音,随即转过身来:“属下在。”
我淡淡一笑,柔声说道:“我想要你为我办件事。”
他恭敬地低头,声音低哑依旧:“遵命。”
……
我合上门,再也无法压下浓重的疲惫,厚厚的睡意,一**地袭来。
怎么,你也觉得累了吗?
我敛下眉目,牵扯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吹熄了桌上的烛火,我安静地闭上双眼,再也不去想,今日发生过的一切。
夜色,在眼底碎裂,成了寂寞弥漫。
最终,化为乌有。
清晨,我安静地打开门,没有元儿在身边,只不过一日而已,我却开始觉得身边有种空落落的关系。我的视线,短暂地落在金凛的身上,几句话带过,一切都归于平静。
已经,到了揭穿假象的时机了。
一个晚上,足够拆穿我想要打破的东西了。
“金凛,劳烦你了。”
他一贯恭敬的脸上,蓦地浮现了几丝不安静的神色。却在最终那一刻,隐没。
“保护姑娘,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我抬起眉眼,曾经有过误会,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就是默默的支持,还有……依赖。他,在认定的主子面前,永远是一个付出自己所有的属下。面容,性命,什么都不重要。为了自己心中的忠心,是个连命也不要的人。
我不动声色,走出东苑,离开。
雨,已经停下。
我停止了自己的脚步,停驻在这个院落门前,面无表情地叩响了房门。
“韶雪姑娘……”
开门的人,是那个丫鬟,我不留痕迹的弯起嘴角,点头回应。她的面色,稍稍有些窘迫,我自然知道,那些传闻,会不知不觉中改变下人对我的态度。但是,因为皇甫舜的缘故,她们真实的态度倒也不敢流于表面。
丫鬟打开了门,并没有任何推托之词,安分得站在一旁。
“你来了?”
那个柔媚入骨的声音,带着几分微微的虚弱无力,刺穿我的耳朵,我微怔了怔,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她,是嫣然。
她一袭纯白色的丝绸里衣,令她完美的身体曲线完完全全地凸显出来。她半躺在软榻之上,脸色依旧苍白,脂粉未施,微微抬起眉眼,笑靥面对着我。
“你们先退下吧,我跟你们姑娘,有事要讲。”我的视线轻轻瞥过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平静地说道。
“是。”她们看到嫣然脸上首肯表情,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我淡淡一笑,袍袖一挥,端正的坐在桌边,轻描淡写:“嫣然,溃症是否有所好转?”
嫣然脸上微微的笑意,在我双眼之中,那般模糊。“自然,若不是你给出的特殊药方,嫣然早该死了。”
我笑意不敛,轻轻吐出两个字:“是吗?”
她缓缓点点头,视线毫无痕迹地落在我的脸上,轻轻支起身子,依靠在软垫之上。“若是嫣然可以养好溃症的话,一定会离开王府,再也不去追求那些虚无的东西了。”
我依旧只是吐出飘忽的两个字:“是吗?”
她半倚身子,嘴角噙着一丝苦涩的笑意:“王府的复杂,我们都已经尝到了苦,不是吗?离开,是嫣然最好的打算。”
我暗暗垂下眉眼,回应道:“是,的确。”
半响之后,我再次抬起脸,迎上她的双眼,平心静气地问了一句:“若是嫣然你感激我的救命之恩,那我是否可以要求你做一件事情?”
“请讲。”她嘴角笑意不减一分,淡淡睇着我,“只要嫣然能力所及范围之内,自当尽力。”
我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那好。”
“请你去向王爷……”我紧紧盯着她的丹凤美眸,嘴角轻掀,“向王爷认罪。”
“认罪?”她有些狐疑,柳眉微蹙,似是不解,“什么意思?你要嫣然认什么罪?”
我的身子向前倾着,视线与她持平,淡淡一笑:“我要你,去认你所犯下的罪过。”
她脸上狐疑的神色慢慢加深,犹豫地说了一句:“嫣然不明白……”
我对她的回答,置之一笑:“如果你也不明白,我相信偌大的王府,都没有人会明白我的言下之意。”
我细心地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继续说道:“怎么?要我讲的更清楚一些吗?”
“侧王妃被人下了毒,相信你该有所耳闻。”
我轻轻瞥了一眼嫣然的脸,冷静地说道:“更应该知道,王府上下,最有嫌疑的人,是我。”
她颔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嫣然虽然足不出户,但是也有所耳闻。”
我不以为然地看着她,问了一句:“那么,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她脸上再无笑意,说得十分笃定:“嫣然相信,不是王妃做的。”
“那是自然……”我眼神一沉,笑意不敛,“因为,整件事,是你做的。”
她眉间的褶皱,那么深,她不敢置信的愕然神色,悉数映入我的双眼。“所以王妃言下之意,是要我去认罪?是要我去认罪?要我承担一切,替王妃你说清不实的罪名吗?只因你救过我?要我以此回报吗?”
我轻笑一声,侧过脸,望向她:“怎么,不愿意吗?”
她神色复杂,轻轻吐出一口气,面露难色,“只是,嫣然原本准备在半年之后,就无牵无挂地离开王府,重新归于平凡。嫣然知道,也许王妃很难洗清罪名,很难找到真正的凶手,但是嫣然不想再过这种复杂的生活了……”
我弯起嘴角,视线再次短暂地落下,语气很平淡:“说了这么多,终究还是不愿意,是么?”
“嫣然明白,王妃被安上这种罪名的心情,嫣然明白。”她握住我的手,神情恳切。
我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手抚上她的手背,笑意蓦地一沉:“既然明白,为何不替我去认罪?”
“还是到时候,半年之后,可以在王府之中有一席之地的人,只是你齐嫣然?!”
她的双眼之中,隐隐闪烁着什么,缓缓说道:“王妃,难道你真的要嫣然去承担所有的罪名吗?但是,王爷根本不会相信的,嫣然就连自己的生活,也无力自理。与侧王妃,也无利益冲突。”
“王爷相不相信,那是王爷的事。”我盯紧了她的双眼,轻柔地吐出了一句话;“你不去试试,如何得知最后的结果?也许,王爷会相信呢。”
“嫣然没有想到,王妃会提出这个要求。”她顿了顿,埋下了头,叹了一口气,像是最终下了什么决定,“但是,既然嫣然的命是王妃救的,那么,嫣然会好好考虑,请王妃给我些时间。”
“时间?好,我给你。”我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不是,还要半年的时间?”
“还是,永无止尽的期限?”
她沉默着,脸上再无笑意,眉头迟迟没有舒展开来。
我冷静地放下她的手,冷眼看着她,“嫣然,你说错了。”
“的确是要你去帮我洗清不实的罪名,但不是因为,我救过你,而是,做错的人,那个下毒的人,是你齐嫣然。”
我轻笑出声,视线轻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还要继续演下去吗?齐嫣然?”
望着她眉头紧锁的模样,我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如果是,那我奉陪到底。”
半响之后,她最终开了口,“王妃,你要嫣然马上就答应你,才可以停止这些伤人的话吗?”
“伤人吗?”我眉头微蹙,轻轻摇摇头,笑看着她。“我不这样觉得。”
“半年之后,你真的甘愿离开?为了待在王府,你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这一句话之后,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上起了微妙的变化。
这也是,她的痛处吗?非要攻击一个人最痛的地方,才可以令她愿意,卸下完美的面具吗?
我微微仰起脸,在这种沉默中,再次开了口:“嫣然,既然敢做,就应敢当。”
我倒是想看看,她是否当真可以如此沉得住气。我嘴角轻掀,神色自若:“好,如果你想听下去,那我就耐心说给你听。”
“对,你是很虚弱,但是,下毒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劳你亲自动手。假手于人,借刀杀人,才应是最好的方法吧。”
我顿了顿,毫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心中的情绪,异常平静。“还有,你说你半年之后,就会离开。但经过这件事,我很肯定,你断断不会主动离开。你,舍不得离开。”
“你很清楚,我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而已,那个人,就是元儿。是你,利用了她,要挟她在涟漪的茶之中,下了毒,然后……”我冷眼看了她一眼,沉重地吐出四个字,“嫁祸给我。”
我看着她沉默不回应,丢下一句话,等待她的回应,“元儿,已经告诉我了一切。”
“元儿个贱丫头居然坏了我的事?”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最终恢复了本来面目,双眼之中的阴沉,再次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我却只能在心里暗暗苦笑,是不是,人就真的无法改变?彻底地改变?
我迎上她的双眼,冷静从容地问了一句话:“鸡汤里的药,也是你下的?”
她冷笑了一声,问道:“什么药?”
我笑意一敛,声音冷漠。“自然是红衣花了。”
她脸上浮现了些许惊愕的神色,像是不敢置信:“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如她所愿,我轻轻吐出四个字:“是,我知道。”
那一日,当我放下了那根银簪之后,虽然知道,这一碗人参鸡汤之中,并无什么毒性,但是更明白,很多特殊的药,没有毒性,却依旧可以达到某种目的。所以,这一次,我很谨慎。我并没有喝下,那碗汤。红衣花的颜色和味道都已经去除了,但是遇到其连枝就会重返微微的红色,无法掩饰其真面目的习性,我很清楚。
像是人,总有一个克星。这个偌大的王府之中,谁,又是谁的克星?
她的声音变得毫无温度:“你没有喝?”她,很失望吧。
“因为,鸡汤中夹杂了浓烈的人参的味道,我不会碰。”我紧紧皱起了眉头,浅浅一笑,迎向她的脸。“真的是,很令人讨厌的味道。”
她冷笑一声,眼神不善,苍白的脸上,却浮起一抹诡异的神色:“元儿那个死丫头早就知道你从不碰人参,是不是?”
我移开视线,暗暗吐露道:“也许吧。”元儿还是善良的,我跟她提过,从来不碰人参,对人身的味道,更是反感。她却当真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虽然她不得已被迫下了药,但是用另一种方式,暗示了我,暗中拉住了我端起那碗的手的人,亦是她,不是吗?
多少人,多少无奈,我并不想对元儿,太苛刻。
“但是,元儿那个死丫头已经自尽了,你还在妄想,我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她侧过脸,严重散发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光芒,“即使你都知道,那又如何?”
我幽幽地说道:“你会承认的。”
她冷笑道:“上官海棠,你真以为,我会放弃即将到手的一切吗?”
“涟漪和你,都是我的敌人,永远不会改变。你和涟漪的不同,不过是你比她更善良,更好骗而已。我不过时利用你,替我铲除涟漪而已。”
“你说得没错,只要事情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我绝对不会离开王府。”
我面无表情,冷冷地问道:“为何要伤害我腹中的孩子?”
她凤眼轻敛,声音却像是融化在空气之中,空灵。“我的孩子,就只是贱命一条,你上官海棠的孩子,就该令王爷改变主意吗?”
“嫣然,你忘记了,当初,我也服下过红衣花。”
她冷哼一声,神色却变得有些凝重而疯狂。“是,你是……但是,为何这一次,你却要留着这个孩子?!还是,你对王爷,有了感情,也想用孩子这个借口,来绑住王爷的心?”
我心情平静地说道:“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不会再扼杀它的生命,为了我自己。这样做,对孩子不公平。”
她冷笑连连,双眼变得深不可测:“我倒是很好奇,到底王爷可以维护你到多久?要留着一个杀人凶手在床边吗?”
我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是吗?嫣然,你以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她眼神蓦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你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我不过,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好骗而已。先机,总不能每次都被你夺走吧。”
这时,门打开了。
虽然有过短暂的惊愕,但是当我看清楚皇甫舜身后的人,是金凛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为何他会赶来。
“嫣然,你好大的胆子!”他脸色阴沉,毫不手软,狠狠扇了嫣然一记巴掌,力道之大,嫣然瘫倒在地,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王爷……”嫣然的声音,就像要在下一刻,破碎。
下面是如何发展,我毫不在乎。
我轻轻转过身,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结束了。
“元儿还有救。”
这时最简单的几个字而已,我却迟迟不敢相信,站在原地,眼眶中,再次变得濡湿。
“有救?”
他阴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是。”
我安静地打开门,任由那些过往,从我心上飞过。
嫣然说过,“我想告诉你,你需要防的人,是涟漪。”
涟漪说过,“我们并没有能力预知,下一刻,会有什么意外降临在自己身上。”
“很多事情,都无法迁怒于别人。”
是,无法迁怒于别人。
元儿,你的弟弟,金凛已经替你救出来了,你付出的代价,足够了。
我望着紧闭着双眼的元儿,听到心中的声音,这么说。
我学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