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第29章 我的身世(1 / 1)
章节字数:7145更新时间:09-09-2011:48
她安静地侧过脸来,她的眉眼,我看得清楚。即使已经半年未见,我依旧不费吹灰之力,认得出来。
她,的确是薇儿没错。
若她不是,她也不会因为我的呼喊,而回过头来。
“薇儿,你为何会在山庄中?”我冷冷地问了一声,面对着她,却不知心中那种紧张感,到底为何?
“我得乔薇,是玄公子的奴婢。”她淡淡微笑,她的脸上,却再无那种青涩胆怯的神色,似乎,变了另一个人一般。她是薇儿,却又不像。
她微微低垂眉眼,欠身行礼。“很久不见了,王妃。”
我微怔了怔,却不难想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冷漠地弯起嘴角,吐出一句话。“你家公子在何处?”
“公子并不在庄内。”她不紧不慢地说道,算是回应。
“何时归来?”
“申时左右。”
“好,我等。”我转过身,眼神蓦地一沉。
难道整件事,我看到的,并不是结局,也不完全是真想吗?为何我总是有种感觉,似乎有什么,还有继续着?
“王妃,难得糊涂,其实反倒轻松,不会那般沉重。”
“糊涂?”我冷笑一声,微微侧过脸。“我要的,也只有真相,并不想糊涂过一生。”
她依旧冷静从容,小小的脸上尽是淡淡的微笑。“方才那句话,是那个曾受王妃恩德的薇儿对王妃说的。”
我不动声色,弯起嘴角,笑看着她,缓缓说道。“若是南宫山庄的乔薇,并不会对我说这些,是吗?”
“王妃,很多事,都不是奴婢可以做主的。但是,奴婢觉得,像王妃这般的女子,该得到幸福。”她低着头,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却听得出来,她的无奈。
“幸福吗?对啊,幸福总会在某个地方。”我点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我已经不再奢望,太遥远的东西。
我独自走和那个院子,轻轻推开那扇门,却听到一阵猛咳声,不禁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望着房中的一切。
“娘。”
“你怎么会回来?”她抬起头,看见是我,暗中握紧手中的那块手帕,淡淡问道。
我背着门,轻掩上门,慢慢走近她的身边。
“娘,我想告诉你,他不是凶手。”
“不是?那凶手又会是谁?”娘紧皱着眉头,声音干涩,显得有些无力。
我俯下身子,握紧娘的手,淡淡笑道:“真相,我们一定会等到的。”
“娘,很快,真相就会浮出水面了。”
“咳咳咳……”娘蓦地收回视线,猛地咳了起来,脸上浮上诡异的红色。
“娘……”
“我受了风寒,不碍的。”她轻轻摆摆手,站起身来,坐在床沿上,安静地看着我。
“前几日,在南宫的安排下,你的姐姐们来暗中看望过我,只可惜,你不在。”
我浅浅笑着,坐在一旁,脑海中,却还是想着薇儿的那一句话。四个字而已,却囊括一切难以形容的悲哀。
难得糊涂。
因为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所以,再简单的事,再大的破绽,也看不到,察觉不到吗?
“娘,虽然爹与他曾经有过恩怨,但是已经过去了。我相信,会用这种手段加害爹的人,不是他。
娘神色似乎有些疲惫,嘴角缓缓牵扯着,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半响,娘倚靠在床头,轻声问道。
“海棠你,会怨娘么?”
“娘,你早想清楚了,即使不是因为爹的缘故,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也该有个了断的。不过是,早点晚点罢了。”
“娘因为老爷的事,逼你太紧了,是不是?”
我缓缓摇头,却没有出声回答,暗暗低垂下眉眼。
“因为,娘只是怕,等不了了。”
我的心一紧,蓦地抬起眉眼,紧紧盯着娘的脸。
“不过,海棠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使娘不在了,你也会继续找寻真相,给娘和老爷一个我代,对吗?”
我紧皱着眉头,似乎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不觉问出口。“娘,你今日有些奇怪,为何要说这种话?”
“很多话,再不说,娘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娘脸上的苦笑,却深深地映入我的双眼,无法驱散。不知为何,我的心,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期待着什么。
“有关,你的身世。”
我并没有太讶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然地面对着她。
“娘,我知道,我是狐女,上官家对我的恩德仁厚,我都记得。”
“你,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娘面无表情地望着我,眼中盈盈闪着光,那一瞬间,心,却蓦地被刺痛。
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因为我清楚,她都会告诉我,悉数说给我听。
“你的生母,是老爷的青梅竹马,名叫若姚。”
我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感受得到不断冒出的汗,湿了自己。“她呢?”
“死了,生下你的同时,难产而死。”娘的声音,却隐隐透着黯淡的心情。她的视线,慢慢落在我的身上。吐出一句话。“她生前最喜欢的花,便是海棠。”
我终于明白了,为何爹会看着站在秋海棠花架这下的我,眼神中流淌着柔软的颜色。
“我的小海棠,终于长成了。”
“但是,为何……”我停住了,不知该如何问下去,因为觉得,真相,会令我难受。
“若姚在死前,要老爷答应,永远不告诉你,她的存在。老爷的确答应了她,再也没有提起,你的生母是谁。我想,若姚其实是恨老爷的。”
恨?为何又是这个沉重的字眼?
“老爷在被先皇重用之后,娶得人,是我。而不是,曾经有过山盟海誓的若姚。她得知老爷与我的婚约之后,便突然消失了。整整五年之后,她再次出现在上官府门前,不再旧事重提。而老爷,因为觉得对她愧疚,也就把她留在府中。”
“但是,她不要任何名分,一年之后,便有了你,临死前,她对老爷说,其实她什么都不在乎,本想生下你之后,带着这个孩子走得远远的,相伴一生。她觉得,老爷不配当你的爹,她宁愿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宁愿你,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海棠。”
海棠,是我娘最爱的花,原来,我也有我的娘,眼泪,默默地流下,安静地坠落。
“其实我清楚,老爷对若姚,一直都有着感情。也许,正因为如此,我的心如死去。若姚死后,老爷把对若姚的感情和愧疚,都转移到你的身上。看着老爷面对你的眼神,我知道,他是试图在你身上,找到若姚的影子。你应该不难想象,我为何会那么对你了。”娘连连苦笑着,却再次猛咳起来,很久才平息下来。
“一年之后,我们才得知,其实,若姚在五年中,抑郁寡欢,每一日,都过的异常艰难。最终,才鼓起最后的勇气,找到老爷。为的是,留下一个可以寄托的延续。”
“若是她没有遭遇难产,她绝对会不留痕迹地带你离开上官府。”
“若姚是一个很简单,很淡然的女子,爱与恨,她分得很清楚。”
“所以,海棠,不要埋怨老爷,一切,都是我的不对。因为觉得自己可悲,守着一个可能一辈子都不爱我的老爷,他的心里,却永远留关若姚的位置,永远挂念着别的女子,所以……”
后面的话,我现地听不到了。
爱与不爱,她爱着爹,爹却爱着我的生母,感情,又拿什么来衡量,到底谁是谁非?
我弯起嘴角微笑,眼泪却再度无声地滑落下来。“娘,我没有怪你。你给我留下的伤痕,甚至,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所有的怨恨,都出自一个情字。”我淡淡吐出这一句话,却觉得心,万分沉重,不堪重负。
“若姚的坟墓,在凤凰山山脚下,那里,一到秋日,便会有满山遍野的海棠盛开。也是她生前的要求,她喜欢的东西,很纯粹。”
我蓦地惊呆住了,我曾经在凤凰山下,等候了两次。第一次,花在,人不在。第二次,花谢,那个人带给我的,是欺骗。我不堪回忆。那些曾经,我不避讳。
难道,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吗?
我步伐沉重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心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海棠。”
我听到身后的声音,冷静地停下脚步。微微仰起脸,望向天际,已是黄昏。
我努力弯起嘴角,转过身,笑望着这个一袭白衫的男子。
“你没有料到,我还会回来,对吗?”
“的确,你为了何事而来?”他的脸上,依旧是淡漠疏离的笑意,有一种微微的温暖的感觉。
但是我却明白,越温暖越疼的道理。微笑着,却刺痛我,这样的结局我不要。
“薇儿,是你的丫鬟,她可以在王府,相信也是你的安排。”我冷静看着他不露破绽的脸,会意一笑,说道。“你为何要让薇儿带我出府?”
他的淡色双眸,蓦地一沉,紧抿双唇,冷睛看我。
“你以为,我不会再来,但是偏偏我来了,还见到了她。”
“你时时刻刻监视着我?还是王府内有你的人?”我笑意一敛,毫无表情地面对着他。
“为何你不愿意相信,薇儿的出理,是帮你逃离?”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不在意的笑,视线不留痕迹地刮过我的脸。
我听着他说的话,却毫无感觉,朝着他,我款款而笑。不紧不慢的,我说出一句话。
“因为南宫你,没有我想象中的简单。”
才一回头,眼眸立刻黯下,我向前走了几步,擦过他的身子,混合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身边。
我很清楚,即使我问了,他也不会回答。很多事,他都没有说出口。
“就连我对你的感情,你都不相信吗?”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声音冰冷。
“不相信。”我冷淡地吐出这三个字,迎上他的眼。“因为,我再次感受到了欺骗的气味,我最厌恶的味道。”
“我相信的是,你一直在欺骗我的感情,南宫玄。”
他的神色冷凝,却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之前,被假象蒙蔽了双眼的我,从未如此确定过,但是,现在,我已经对你毫无感觉了,所以,我变得比你想象中要冷静。”我甩开他的手,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该走的时候,感觉背后是痛,冷开始悲伤游走。
但是,我知道,这种选择,是对的。
不想装傻,不想躲藏,更厌恶逃亡。从感情的迷惑中抽离出来,我更相信,我可以不犯同样的错误。不能够离开就不要接近,更不会傻得再把自己,交给他的手上。
我走出南宫山庄,坐上马车,回到六王府。
黑夜之中,我走向东苑,看到屋子里,灯火通明。
我轻轻推开门,紧紧盯着那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这么快就可以走动了?
“王爷,你的伤……”话还未说完,便清楚地看到他回过来的脸。
他的脸,微微隐藏着几分还未彻底病愈的苍白。神色,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那双限骛的黑眸中闪动着的情绪,却像是一头野兽般的凶狠,毫不掩饰,令我不禁有些无法招架的担心。
“王爷,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我却没有后退,慢慢靠近他的身子,手试图抚上他的额头,却因为他毫无温度的眼神,而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你去了何处?”
我没有选择逃避,不想说谎,淡淡回应道:“我去看我娘。”
他狐疑而审视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那种表情,却依旧令我不太自在。
他神色的疲惫,我尽收眼底,轻轻抚上他的额头,他的炙烫的温度,却像是要烫伤我的指间。
我不禁心一紧,盯着他,问道。“王爷,你受了风寒。”
“放心,我死不了。”他冷笑一声,强撑着身体,站起身。
“王爷,你不愿看大夫,又太早下了床,必定是寒气渗体,或许伤口也发炎了。”我拉住他的胳膊,认真地说道。
他微微侧过脸,黑眸之中,只剩下冷淡的神色。“怎么,你还关心我的死活吗?”
“你想要逃离摆脱的人,一直都是我,难道不对吗?”
我紧紧咬住下唇,不知为何,心在哭泣,我强压下这种感受,柔声说道。“王爷,你以为,这一次,我又是不告而别吗?”
他却冷着脸,不再回应,沉默背后的意义是什么,我看的彻底。
我的心中,却暖暖地流淌着什么,我不去追究,那到底是什么。我放下心中的沉重,望着他,淡淡微笑着。很久,一直这样凝视着他的脸,笑意不减。
他像是察觉出什么,黑眸半眯,抓住我的手臂,眼神却是在示意我说下去。
“皇甫舜,原来,我不是孤女。”
我也想要倾诉,想要宣泄,想要人听。不想,自己活得越来越疲惫。不想一个人承载,不想一个人擦泪,不想一个人,好累。
那一刻,我忘记了,是否应该有这种想法。
闻言,他俊眉紧蹙,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我再度扬起笑意,抬起脸,望向他,缓缓说道。“皇甫舜,我是上官启的亲生女儿。你说,他为何会把我送给你?”
“海棠,你怎么了?”他扶住我的身子,低声问道。
“你说,是不是以德报怨?”我的眼眶,再度变得濡湿起来,无力地低垂下眉眼,看着眼泪不堪其重,掉落在地。“我以为我是孤女,所以爹不会在意。但是,其实,我不是。我是他与最爱女子的女儿啊,你想不通,为何他会把我送给你。送给一个与自己有恩怨的人,在明知道你不会善待我之后?”
甚至,在我面前,演了那么多戏?还是,利益当先?或是,皇命难违?到底,爹的心里,有多少苦衷?
“即使我与他有过恩怨,我也相信,上官启是个有远见之人。”他沉着地看着我,声音却像是夹杂了几分炽热的情绪。
他沉默了半响,最终却像是想到什么,眼神中跃入了些许莫名的神色,低声说道。
“也许,他觉得,经历过几浪之后,我会是个可以照顾你,让你倚靠的最佳人选。”
倚靠?
我蓦地意识到了什么,向后退了几步,冷眼看着他。因为清醒,再次驱逐了寂寞的感觉。
“你……”他吐出一个字,冷眸一眯,神色却再次烃得复杂。
“王爷,你该休息了,若是,你不想病入膏慌的话。”我恢复了平静和从容,淡淡笑着,望向他。
他向我走来,扶住我的肩头,神色一柔,说道。“海棠,也许真的是他的意思。”
“王爷,我爹已经不在了,而且,之后的路,我会一个人走下去。”我弯起嘴角,报以一笑,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敛下笑意。
他总是说出了我心中所怀疑的事,总是令我不好过,我只有一个感受,就是不再面对他。
当我再次转身的时候,我却看到了,他黑眸中深沉的颜色。
“王爷,对我,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婉转地吐出一句话,清楚地见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像是黑色的藤蔓,绑住了彼此,越缠越紧。
最终,窒息。
“当你喊我皇甫舜的时候,才是你真实的一面,我不想再看到你,像这前那般,痛却不说话。”他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痛?”我微微皱眉,笑着重复这个字,随即,我微笑着迎向他,说道。“王爷,我很好。”
“我看目前不太好的人,是王爷。”他手中的炽热温度,已经折磨着他,他很难过,但是也没有说出口,不是吗?
今日的那些事,我选择不去再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好一点?
我扶他坐在我的床上,看着他躺下,解开他的外衣,神色凝重地拆开他的腰际的伤口。我替他重新清理干净伤口,倒上伤药,微微侧过脸。
“王爷,这种伤药会很痛。”
我望着他的眼眸,他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痛感,神色冷漠的可以。
蓦地,他紧握住我的双手,毫无征兆。
“海棠,面对着我,你真的毫无感觉?”
“王爷,如果爱了,往往容易生恨。你曾经说过,感情是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东西。经过太多事,我也已经跟你有同感了。”我的眼前,蓦地浮现凤凰山上,那一大片明媚的秋海棠,想着我生母的名字,若姚,想着她长埋于此,想着,她是否化为了一株海棠?
永远盛开,不会凋零的,一株海棠花。
他的黑眸,变得异常明亮,隐隐发着光,像是自嘲一般。他残留着炽热温度的手指,缓缓抚上我的眉眼,却最终收回了手。
“你的温柔,却毫无温度。”
我细细品味着他的话语垂下眉眼,淡淡一笑。耳边累积着,窗外的风雨声,不愿停止。
“王爷,你曾经说过,我是最娇艳的一株海棠。”
我慢慢俯下身,靠在他的胸前,在他的耳边,柔声说道。“但是,秋海棠在秋风中盛开凋谢,你忘记了,它唯独没有的,就是温度。”
说完这一句话,我默默站起身,拿起沾湿的毛巾,轻柔地替他擦拭着额上冒出的细汗。真实的情绪,却再次深深被掩藏。
我把视线,短暂地落在他的身上,听到我清晰的声音,不媚不甜,却宛如天籁。
“王爷,我的娘亲,被埋葬在海棠花下。她最爱的花,亦是秋海棠。”
他眼神中,是无法伪装的疲惫神色。他幽幽地望向我,吐出这一句。
“下一个秋季,我会陪你去海棠花下,祭拜她。”
是吗?我微微抬起眉眼,笑着看看他。
等海棠花开的时候,我会娶你。
相似的承诺,对应着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
他终于无法抵抗住病痛,他不是铁打的身子,睡过去。只是那副神色,却不再冷淡如冰。
愿意在我异常脆弱的时候,陪着我的人,居然是他。这,难道就是人生的际遇?
皇甫舜,我从未奢望过,你的温存。
我暗暗望向自己的手,紧握着不放的,是他的右手,他手心的温度,依旧像是随时可以燃烧一切。
怎么,担心我会离开吗?担心我会不告而别吗?担心我会再度消失不见吗?
整整一夜,直到他的温度消褪,那只手,还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