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第8章 腹中胎儿(1 / 1)
章节字数:5168更新时间:09-09-2011:14
她了然地瞥了我一眼,泰然处之:“舜亲口告诉我的。”
我沉默着,望向她:“既然不代表什么,你又为何旧事重提?”
“王妃你又何必太紧张?”她骄傲地扬起嘴角,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神。“既然我可以陪伴在舜的身边,自然不会因为他曾经碰过多少个女人而觉得有何不妥。但是,我不想,这种正常的欲望,演变成其他的。”
她抬眼,望向那高高的围墙,轻声说道:“王妃,这个地方,你很厌恶,恨不得早日逃离吧。”
我不想再与她相谈什么,转过身,走向东苑的房间。
“千万不要留下什么来牵绊你。”
一阵微风袭来,把她的声音送来我的耳边,我停下自己的脚步,牵绊?我的心不会再停留了,在王府的每一日,都只是一种接受,而不是享受。
只是,漫长的黑夜,更显得一个人特别孤单,心中问题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何种情绪在作祟。
距离他们的婚期越来越近,整个王府都被喜气笼罩着,也是,毕竟是众望所归。虽然我对涟漪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是毕竟他们是互相喜欢,互相吸引的,我也希望他们可以幸福。有时候,我也开始觉得自己似乎是一种虚无的存在,明明我可以恨他们的,但是却发现,这么做,似乎不够。也许时机还未到,也许我还没有找到最佳的方法。
“王妃,你最近似乎变得比之前嗜睡了。”元儿端来一碗莲子羹,轻声说道。
“也许是秋末冬来了吧,人也犯懒了。”我支起身子,披上一件外衣,坐在桌边。
“王妃,奴婢端来的蜜糖莲子羹不好吃吗?”元儿看我没吃两口便放下,一脸担忧。
“我从小就不喜欢莲子,太苦了。”我扁扁嘴,淡笑道。
我从来都向往着简单而甜蜜的生活,好比说是一碗香醇的糖水,而不是苦味的莲子羹。原来没有什么,比生活还要无法预测,我根本无法看透后面埋藏的,是喜剧还是悲剧,是辛苦还是安逸,是痛苦还是美好。
“王妃,你该还是旧病复发了吧,奴婢看你脸色不太好。”
“你太紧张了,元儿。”我不以为然,漫不经心地回应,站起身来,却蓦地一阵晕眩,扶住桌缘,呼吸变得不再平稳。
“王妃,准是上次没有充足的休养,落下了病根,奴婢马上去请大夫。”元儿的脸皱成一团,心急地走出门去。
我还没来得及地阻止她,她就已经离开了我的视线所及,我无奈地摇摇头,我还真是拿她没办法。
“王妃,你的身体不适?”大夫被元儿带过来,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劳驾你了。”
“王妃言重了,老朽替您把一下脉象。”他把药箱取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神情严肃。
“好。”我伸出手臂,看着他苍老的手搭上我的脉搏,心静如水。
蓦地,他的神情变的有些凝重,收回了手,难道之前的伤口还没有好吗?我迟疑着,望着他在下一刻舒缓下来的表情:“大夫,旧伤未愈的缘故吗?”
他摇摇头,堆起一脸笑意:“王妃,老朽通过脉象,已经确定了不是旧伤的缘故,而是你有喜了,不多不少一个月了。”
笑容在脸上缓缓流失,我呆坐在原地,重复道:“有喜了?”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是没有留意自己的葵水,似乎是有阵子没来了。
一个月之前,便是我的初夜,是被皇甫舜肆意掠夺的那一个中秋之夜。我的腹中,居然有了他的孩子?一时间,脑中一片混乱。可是,皇甫舜曾经说过,他不会要任何人产下他的子嗣。我,无疑也不会是个意外。
“但是,老朽倒是有些话,不得不交代王妃一声。王妃你的身子过于虚弱,加上肚中的胎儿,千万要小心,否则胎儿很难保住。”他笑意一敛,随即神情严肃,语重心长。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沉静地望着他,淡淡说道:“大夫,我知道,我的体质尚虚,要保住孩子,有些难吧。”
“王妃,其实只要买些珍贵药物,补血养气,这个孩子也许保得住。”他急忙摆摆手,有些窘迫。
我笃定地回绝道:“行了,我的身体,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我知道,红衣花是最快的药,你去写药方吧。”
“王妃,红衣花是比较快,也利落,但是您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王妃……”元儿突然一脸紧张,走进屋,丢下一句话。
“王爷来了。”四个字,重重地落在我的心上,我突地站起身来,紧紧盯着门外。话还未落,我便看到那个最不想在此刻见到的那个人,他由一个面生的侍卫推进门内,依旧是慵懒地依靠在椅背上,面色冷静。
“王爷,王妃的意思是不想留住这个孩子,不知您意下如何?”大夫转过身,迎向他,恭敬地行礼。
我屏住呼吸,悬着一颗心,望着脸色冷凝的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冷淡地打量着我,蓦地,扬起一抹笑意:“好,那就如她所愿。王妃还年轻,往后再想要孩子,不是难事。但是若是因为孩子拖垮了身子,倒是不值了,不如先养好身子再说。”
“你知道用最好的药,尽快恢复王妃的身子吧。”他说得很认真,但是却听不出一丝关怀的口气,令我再次如芒在背。
“王爷,之前王府的侍妾也用过红衣花,只是打下腹中的胎儿,对王妃的身子伤害不小。”大夫似乎极力试着挽回,其实他还看不出,皇甫舜从未留过谁的胎儿吗?
“孩子,等王妃的身子经得住了,再留也不难。”他语气散漫,嘴角噙着一丝淡漠的笑意。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浑身的力气,悉数被抽走般无力。
“下去开药吧,王妃还等着呢。”他一挥衣袖,一贯地冷酷平静。
大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只能低下头,安静地退下。
他只消一个眼神,身后的侍卫和一旁的元儿便退下去了,门被合上,留下过多的寂静。
他抬起眼,望着局促地站在桌边的我,吐出一句话。
“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比嫣然她们来的冷静。”
“先天不足,孩子很难保住,不如不要。”我闪烁其词,把视线渐渐移开他的身上。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笑意:“府中的每个女人,即使冒着再大的风险,也想怀上我的子嗣,而你,却可以安然地拿掉腹中的胎儿?”
我仰起脸,微微一笑:“王爷,你不是也说要为海棠的身体考虑吗?”
“不过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也替我省去了不少麻烦。”他离开身下的轮椅,向我走来,在我耳边低语:“不会不忍心吗?”
“这句话,我该问王爷吧,若是王爷忍心的话,海棠也一样。”我很清楚,他不会想要这个孩子,而我,更不想,今日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
“是心里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这个孩子吧,不想因为这个孩子,与我有更多的纠缠?”他突然之间的回应,令我有些心虚。
“王爷,何必总是针锋相对?”我皱起眉头,望着他带笑的黑眸。
他言有所指:“我该庆幸有个明事理的王妃吗?”
我置之一笑:“若是王爷想要孩子,自然多的是满意人选。”
他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但是语气的残忍,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只可惜,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我微怔了怔,那么等他迎娶了涟漪之后,也不要涟漪产下他的子嗣吗?
他的视线,缓缓划过我的脸,黑眸中的闪亮,盈盈闪动着冷光。“不急,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多。”
明明意识到了他言语以及表情上的戏谑,却依旧被这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语,尘封了心。他是要我难堪吗?我咬紧下唇,撇过脸。
“也许,往后还有机会,我会考虑让你,为我生下一个子嗣。”他扬眉,俊美的脸庞上流露出来的笑意,却令我不寒而栗。他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的心态,都令我厌恶。难道每个女人都以为拥有他的孩子,是一种荣光,是一种殊荣吗?
“王爷,你真的明白,什么才是家的意义。勉强的婚姻,被命运绑在一起的男女,即使成了夫妻,没有感情的基础,也无法带给孩子完满和幸福。”
“你总是把梦想误以为是现实,未免太过完美?”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掠过我的发尾,自然悠然问道。
“自然,王爷从来不会付出感情的,这一点我明白。”也许我是自私的,我不想因为彼此之间的对立敌视,影响到更多的人。
他沉默着,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话,只是一笑置之,弯起的嘴角,似乎掩藏着更多的意味。
他松开手,凝视着我的脸,冷意恒生,他坐回了轮椅之上,两个人中间夹杂的,只是乏味的安静。
我背过身,手轻轻滑下自己的小腹,在心底说道。孩子,我不会要你面对这个人当爹的。所以,千万不要怪我狠心。我怕我会,因为他而迁怒于你,对不起。
“王妃,王妃,奴婢把药端来了。”身后,是元儿的声音。我转过身去,望着那个神色冷凝的男子,缓缓走过去。
“红衣花拿来,我要看着王妃喝下。”他冷淡地笑着,扬起嘴角:“一滴都不要剩下。”
我咽下心中的苦涩,不过这是我的选择,自然对他来说,更是称心如意。
“是,王爷。”元儿低着头,把手上的青瓷碗小心地递给我。
我捧着这碗温热的药汁,低垂着眉眼,这是一碗微红色的药汁,没有任何奇怪的气味,显得跟一般的药物无异。
即使没有面对着他,我依然可以感受的到,那一束冰冷的目光,久久地停在我身上,那应该是他一贯的审视眼神吧,在他发觉任何有趣的事之后,习惯看人的方式。
我扬起一丝微笑,手指暗暗摩挲过手中青瓷碗的纹理,望着袅袅至上的热气,静下心,一口饮尽。
口中,只剩下腥甜的味道,提醒着自己已经喝下了红衣花的事实是真实的。他满意吧,我暗暗想着。
“王爷,我会好好休养休养身子的。”我淡淡笑着,放下手中的药碗,迎上他的眼,体内一阵剧烈的暖流肆意流动,我觉得有些异样,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那自然最好。”他嘴角轻掀,眼神冷漠,把视线移向一边的侍卫,吐出两个字。“走吧。”
门半敞开着,只留下透明的几束光线,懒懒地浮在半空,带着几分熟悉的颓废气味。
我还是安静地站在门边,扶着雕花的木门,悲伤越来越深刻,外界的其他感受,我一时之间,再也无法捉摸的到。
秋季,看落叶飘落,是最合景的吧,但是此时,我不想把任何的萧条填补到我的双眼之中,只想望一眼秋色无边。
从中午到黄昏,每一分天色的便会变得赏心悦目,也许,秋季是秋海棠花开璀璨的时节,也是适合我的季节吧,只是,即使换季,秋日随即要被漫长而寒冷的冬季掩埋,秋海棠,也开始凋零了。
“王妃,王妃……”身后传来元儿的声音,仓促夹杂着慌乱,紧张。
我朝花园的方向,想象着,那边应该盛开着一片灼灼的明艳,在秋季的最后时刻,绽放最后的美丽和活力,给人最后一眼秋日的纪念。
“血……”
元儿苍白的脸,在我转过身的瞬间,映入我的双眼。“王妃,痛吗?”
痛吗?我问自己,但是没感觉,我把自己的视线,慢慢向下移,直到我的裙角,血,缠绕着直到脚跟,滴落在地上,分外招眼。
血直流而下,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是红衣花起效了吧,我安静地倚靠在门边,望着那一片可比夕阳的红艳,弯起嘴角。
阳光反射在铜镜之上,我望着镜中的微笑的自己,昏黄的流水线,柔和的微笑,似乎美得像一幅画。梦破了又碎,但是我还是没有放弃活着,继续卑微地活着,用我绝强的方式。
即使被摧毁,我也只想像是在风雨中高扬着花颜的秋海棠,不想被迫低下头来。即使被冬日的荣枯覆盖了,还是安静地等着明年的秋季,等着海棠的秋日,等待那一束阳光,等待那一袭秋风,再次重生,新生,花开花落。
床沿处摆放着一本书,书名是《海棠志》,是前朝一位才情不错的诗人所做。
叶背多红丝如胭脂,世俗传是泪血所化。
这一句,是关于秋海棠的传语,也是断肠花的一名的来由。
泪血所化,为何偏偏带着一种哀伤的语调?海棠,本该是可贵的,而非是可悲的花啊……
“王妃,你流下了好多血,奴婢马上替你清理。”元儿扶住我的手,眼泪缓缓流下脸颊,满眼悲恸。
“元儿,不碍的。”双手覆上她的手背,我淡淡笑道。
……回忆,再次毫无防备地翻卷而来,吞噬了我的思绪。
“小姐,你又被夫人罚了是不是?手上都被打出血了,奴婢马上来包扎。小姐,以后乖乖听夫人的话,不好么?”
“小小,这点小伤,不碍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打了,何必大惊小怪?”
很相似的情节,很相似的经历,像是巧合,却不再是巧合。
血,在我眼中张牙舞爪,红色,蔓延着,流淌着。那一刻仿佛,全身的血,精力,心绪都在瞬间流干了。
明天,伤口便会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