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 第32章 葬身火海(1 / 1)
章节字数:4073更新时间:09-09-2011:06
那夜,我亲眼看着薇儿的离开,在合上门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气。插上了门闩,觉得这么做才会有安全感,才能放下一颗忐忑的心。
这种战战兢兢的生活,也许是一时的,也许是……一辈子的。
他是皇朝最得势的王爷,也是皇上最看重的胞弟,得罪了他,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我不会畏惧了,曾经畏惧,曾经小心翼翼,换来的结局一样悲惨。
大不了关入大牢,暗无天日,度过余生罢了。皇朝的法律便是,得罪了皇室中人,轻则入牢鞭笞,重则流放到北岛,一世为官奴,不能翻身。
我自嘲地一笑,吹熄桌上的烛火,和衣而睡。包袱放在身边,匕首藏在枕头底下,我也觉得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即使烧了他的屋子,总算有些解恨,但是心中的阴影,在黑夜之中,依旧无法释怀。
抱着不太安稳的心情,纵使只能小睡几个时辰,我还是满足了,毕竟没有这么快,可以适应过来。清晨,我梳洗之后,坐在桌上,想着我究竟要呆在何处,若是京城,似乎遍地都是皇室的势力,我没有把握可以久留而不被发现。若是爹的老家,我这个逃兵会给他们带去太多的麻烦,累人累己,也不是一个满意的打算。
若是整个皇朝,都以为我葬身火海中,该有多好?那么,我再也不需背负着上官海棠的宿命,如此过活了。
在客栈楼下坐着,似乎没有任何关于我的消息传来,难道是皇甫舜怕伤了脸面,所以才封锁了这个消息?我望着自己手中的白色茶盏,却没有任何头绪。
“姑娘。”蓦地,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来,我抬起眉眼,却发现一个黝黑高壮的男子,伫立在我的身前。
“我家公子请你喝茶,请赏个脸吧。”他声音粗重,我随着他的方向望去,冷眼看着那个被他称为是“公子”的年轻男子。
他一袭白色衣衫,黑色靴子,黑发高高束起,显得干净利落。他不但身材英挺,更有着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孔,飞扬的浓眉,那双桃花眼,那张性感的薄唇一扬,似乎全天下的女子都要为他心醉。
他此刻,正朝我扬起嘴角,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心魂似乎要被深深吸入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中。我在心中暗想,这男人简直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但是,我冷淡地开了口:“谢过你家公子好意,但我没时间。”我只是一个一心想要逃离那个牢笼的逃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心思,去理会无关的人或事。
“姑娘,再考虑一下。”眼前的这个属下口气强硬,已经不是请人的态度了。他拦在我身前的双臂,令我反感。但是他的身材高大,足以顶上两个我,我根本无法越过他。
我想到自己不能惹事,不能惹麻烦上身,毕竟小心行事,才是上上策。我负气地走向窗边的那一桌,瞥了一眼那个看似自负的男子,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我低声说道:“公子,茶也喝完了,可以让你高抬贵手,放我走吗?”
他嘴角扬起,眼神变得深沉,似乎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一扬手,那个高大的男子,便放下了张开的双手,推到一旁。我恨恨地想着,眉头紧皱,转身离开,走上楼。
“喂,你们听说没,六王府昨日无故失火,六王妃当场被活活烧死了。”
“是啊,听说王妃本是上官家的三小姐,可怜啊,年仅十七而已啊……”
我停下脚步,望着楼下几个围在一团,探着这件事的男子,心,一下子乱了。可是,当我的视线无意间掠过那个坐在窗边的男子的那一刻,却发现他带着笑意的眼神牢牢地锁在我的身上。
难道这个男子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还是……不会的,我戴着面纱,其他人根本无法认出我来。我把视线移开,努力压下慌乱,故作冷静。
只是,我解不开心中的疑惑,六王妃被烧死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这是皇甫舜为了令我放松警惕,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想要我自投罗网,还是当真有人葬身火海,所以他们误以为死去的人是我?但是那个人,又是谁呢?我离开房间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人。而且有谁会自己走进火海,自寻死路?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人。
这一刻,我仿佛身处层层迷雾,根本就找不到一个细微的线索。整件事的发展,我实在是没有料到,扑朔迷离。
也许,还有一个可能。我猛地意识到,心却被推向无底深渊。因为皇甫舜厌恶我,但苦于我是皇上赐给他的王妃,顾忌到皇帝的颜面,所以也只能把涟漪暂放一边。但是这个无缘无故烧起来的大火,在他眼里,也许分明就是一个契机。只要我这个威胁不在,他自然可以重新立妃,给涟漪一个实至名归的名分。
这件事的背后,当真隐藏着这么严酷的真相么?即使我当真死在火海之中,也只会在尸骨未寒之际,被扣上一个已故王妃的头衔,风光大葬之后,他便可以熟视无睹,办一场真正的喜事,娶他心爱的女子罢了。
显然,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上官海棠这个人了。事情的过程也许太过复杂,但是结局倒也对我不坏。是老天眷顾我,所以给我一个重生的机会吗?上官海棠,已经死了,而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隋棠。
但为何听到陌生的人用同情的口吻谈论着我的一切,谈论着我的死亡,竟也觉得带着一种悲恸的情绪?我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应该庆幸,应该兴高采烈,但是却似乎觉得太不值?我还在留恋那个上官海棠的身份吗?难道这四个字加注在我身上的,还不够沉重吗?
逼自己不再去有意无意地倾听,我双腿沉重,一步一步,走上楼,打开房间的门,踏了进去。
我说不出为何,偏偏有些坐立难安,仿佛是一场难遇的风暴过去,却似乎还隐藏着更大的灾难?
不想再被皇甫舜捉弄,我想要去王府探明实情,若是当真有了一具尸首,那么便没有什么好怀疑的。而且,我也应该可以不必担心,这京城之中,还有一股暗中窥探我的下落的势力。之后,我自然可以过一段轻松逍遥的日子了。
不然,我无法明白真相,必定会寝食难安,这段避风头的日子,也会变得难过。
我合上了房门,步伐沉重地走下楼,却发现迎面而来的那两个男子,居然就是那位白衣公子以及他的属下。他淡笑着,望向我,我直觉地躲避着他的视线,让出一条路。视线,却不经意地移向他们的方向,那个属下抢在前面,殷勤地替他主子开了门的那一刻,我的心猛然一惊。
他们,住在我的对面?只是巧合吗?还是……我承认,我实在太过敏感了。但是有些人,我不得不防。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此时的境遇堪忧,所以对想要靠近我的人,都抱着防备之心。即使,只是我一个人的暗自揣测。
倏地,他的视线迎上我的,那一刻的四目相对,为何总觉得他可以看穿我面纱之后的神情?这种感觉,总令我有些迷失。
我急急地转过头,低垂下眉眼,一个人走下楼去。楼下,依旧吵闹着,不用猜,我也知道话题是什么。
“你们想到了吗?六王爷和六王妃成亲不过短短数月,无奈王妃红颜命薄,这么早就香消玉殒了。”
“知道为何吗?”
“为何?”
“听说王妃是被害死的,真是可怜啊。”
“是吗?”
“不然,大火从何而来,分明是奔着势单力薄的王妃而去啊!你们想想,皇室中的王妃,不是富家小姐,就是重臣之女,失去了靠山的六王妃,如何在六王府中立足?”
“你说的也有道理……”
“肯定是遭人记恨,才会命有一劫。”
……
我只是依靠在门边,好不容易出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我的身上。听着这几个男子的谈话,却有一种可悲的感觉。原来我在百姓的眼中,倒是一个可怜人的角色,甚至,连死,也有这么多凄惨的隐情?
我淡笑了下,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出客栈,朝着六王府的方向,慢步走去。
停驻在王府之外,我把自己隐藏在门前的那棵大树之后,视线久久地留在王府上面。的确,之前的红色灯笼,已经换成了纯白色的,王府也变得异常安静,难道真的是有人替我死了?
心情沉重,我似乎感受到了一股肃穆庄严地气氛,那两盏雪白色的灯笼,随风摇曳,深深地印入我的眼帘。这样的场景,似乎不像是刻意伪造出来的。
蓦地,我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元儿!我眼睁睁地望着她一脸凝重憔悴,走过我的面前,却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存在!而她身上的那一袭白色素衣,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盈盈地发亮,那么刺眼。
我想要好好问她,到底那日发生了何事。毕竟,府中有人死去,我不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我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她买了几种粉色紫色的纸张,付了银子,便依旧安静地走了出去。她紧紧抱着那几张纸,像是视为珍宝一般。
“掌柜,那些纸有何用?”我走向柜台,低声问道。
“那些可以做成纸花,烧给过世之人用的。”
烧给过世之人?元儿懂事善良,知道我喜爱海棠,必定是叠成纸海棠,以寄哀思。元儿如此哀伤,自然是真的以为死去的那个人,是我。所以,才会大费周章。
心,猛地被压上大石,思绪,一下子乱了。
我不理会掌柜奇怪讶异的神情,夺门而出,站在街上,在人海之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再也找寻不到。
我定下心来,元儿自然是回府去了,我朝着王府的方向,疾步走向前。
元儿呢?
我的眼前,猛地浮起她悲伤的脸,以及她发现屋内着火之后,想要冲进火海却被拉住的那一幕场景。无疑,她是一个忠心的丫鬟。心,开始纠结。
离王府越来越近,甚至,只要再往前走几步,便可以到达。只是,加快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我若是贸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也是给她添了一分危险。要她守护这个秘密,实在为难了她。我应该狠下心来,包括面对着她。我应该让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对,我不该拖泥带水,我直直地转过身,原路返回。
我穿过那条小巷,心情低沉。蓦地,一双大手,一只钳制住我的胳膊,一只捂住我的口鼻,把我拉进巷子深处。
毫无防备的我,心头升上无尽的恐惧。随即,用力甩开此人的手臂,转身面向身后的这个人,但是,在我看清楚他是谁的时候,不禁讶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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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了手,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哑独特的音色传入我的耳中:“让您受惊了。”
那双暗淡的眼眸,脸色严峻,一袭普通的蓝衣裹身,腰间佩剑,身材英挺,他是金凛没错。
他认出了我?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冷,唯一的希望也随之破灭。以他的身手来说,我根本无法从他手中成功逃脱。
“你要把我带回王府?”我迎上他的那双浅色的眸子,低声问道。
“属下没有这个打算。”他俊眉微蹙,淡淡睇着我。
我淡笑一声:“呵,只要把我交出来,你必定可以得到王爷的赏识和嘉奖,不是吗?这个打算,可是最合情合理的。”
脸上的笑意一敛,心中的恐惧却在无情地蔓延。若是金凛把我带回去邀功,那么皇甫舜会变本加厉地折磨我,等着我的生活,更加惨淡。即使此刻正是阳光灿烂的中午,我却总觉得有股冷风拂过,一下子冷了心。
皇甫舜对他而言,是天,是主子,是不可违逆的存在。而我,一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王妃而已。之前,金凛可以接受皇甫舜的命令,毫不犹豫把我的行踪告诉皇甫舜,自然也应该忠心不二地把我带回王府,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是他的责任。从他当属下的角度看来,我也无法迁怒于他。
我本不该抱有任何不该的期许,但是心真的在抗拒,挣扎着,不想再次坠入黑暗。
抬头望天,蔚蓝无云的天空,我却像是一只翱翔在半空中的纸鸢,被生生地掐断了线,在触及到自由的那一刻,坠入悬崖,永无宁日。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就如皇甫舜说过的,无法更改了吗?
“属下会帮您保密。”
我不敢置信,把视线定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暗自品味着他说的这句话。
半晌,我缓缓说道:“若是真心想替我保密,今日你就应该当作没有见到我,何必把我拉过来,多此一举?”
他的眼神中划过一抹尴尬和仓促,转瞬即逝,他低下头,隐忍地说道:“属下不放心您一人在外,若是有什么危险……”
“够了!”我急急打断他的话,无视他自以为是的关心。我语气冷凝,愈加不善:“危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危险?王府对我而言,才是一个龙潭虎穴。我在外面,只要不遇到你们,不知道多自在!”
“属下明白了。”闻言,他的眼神突地变得复杂起来,眼神深沉。
“我失态了。”意识到自己言行过激,我深深叹了口气,直视他的双眼,语气诚恳:“金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迟疑着,像是打不定主意是说与不说。“王爷是当真以为您葬身火海了……,”那又如何?少了一个妨碍他好事的女人,他应该觉得事事顺心了。
我冷笑一声:“是吗?”即使我真的死在大火之中,他也不会有多余的情绪,也许,望着那具烧焦了的尸体,兴许还会扬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吧。的确,他应该是一如既往的残忍,这才像他,这才是那个冷漠邪魅的六王爷皇甫舜。
“属下愿意保护您。”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暗色眼眸中缓缓流动着的情绪,我看不透,心却无缘无故地被他动摇。保护我?他应该保护的人,是他的主人皇甫舜,而不是跟王府没有半点瓜葛的我。
我紧紧盯着他,他的脸上的刀疤,只剩浅色的痕迹了,这样看上去,不再狰狞,反倒有着一股独特的俊朗味道。而他严肃诚恳的表情,也令他看起来足以使人信服。但是最终,我还是选择小事化了,不想再牵扯太多事。毕竟,他还是皇甫舜身边最得力的侍卫,我还是没有信心,觉得在他的眼中,我会赢过皇甫舜。
“多谢了,只要你可以忘了今日曾经看到过我,我已经感激万分了。”
他薄唇微微开启,笃定地说道:“属下会暗中保护你的。”
我不耐地回应,声音不自觉地扬起:“我说过,我不需要!”暗中保护?!还是暗中监视?到底谁说的清楚?我没有回头,向前走着,不想再浪费无谓的时间,继续纠缠什么。
“是。”他喃喃自语,只是一个字而已,平静而乏味,也许他从未见过态度如此恶劣的我吧。我自嘲地笑了笑,走出去,回到客栈。
我走上楼,还未打开房门,却听到背后传来开门的声响,但是我没有回过头去。
“姑娘,不想报仇吗?”
我的身子一僵,回过头去,跌入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之中,那种温暖而平和的笑意,毫不掩饰,盈盈地闪着泪光。
“报仇?”我吐出两个字,心情复杂地望向他。
“是啊,不想么?”他弯起性感的嘴唇,重复地说了一遍。白色的衣袍把他衬托的宛如天神一般,但是我总觉得他的用心不纯。
我觉得可笑,偏过头去,掏出房门的钥匙,淡淡说道:“我无仇可报。”
“等等。”他走到我的背后,轻轻地按住我捏着钥匙的右手,一阵莫名的感觉,窜到全身。
他扬起俊眉,俊美的脸上尽是迷人的笑意:“姑娘,你准备一辈子住在客栈中吗?”
我敛下眉目,眉头紧蹙,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了然地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散发着阴阴的光:“姑娘觉得我有恶意?”
“至少,没有善意。”我冷冷瞥了他一眼。
他悠悠地吐出一句话,似是无意,却又觉得背后升腾起一抹寒意:“姑娘,客栈不是久留之地,你总要有个常住的地方,才不会有危险。”
我神情自若地回应道,推开房门,走进去:“危险?一个陌生人,死缠着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才觉得危险。”
“要是他知道你还活着,你又如何安身?”
在我合上门的瞬间,突地听到这么一句话,却令我胆战心惊,在门缝中间,却看到他依旧自负的笑意,呼吸,那一刻,乱了规律。
他是谁?他是什么身份?他最后的那一句话,所指的人,是皇甫舜吗?到底他有什么目的?若是皇甫舜知道我还活着,那么这个京城,我自然是无处安身了。
他,会拆穿我吗?
把我的下落,抖给皇甫舜的话,可以获得他想要的回馈。但是,他看起来,似乎深藏不露,也不像是一个贪图小利的男子。这个男子,不寻常,非富即贵。
可是,我与他毫无关系,他又如何得知我的真实身份?
他对我来说,是朋友,还是敌人?若是敌人,他早该将我的行踪泄露给皇甫舜,可他没有。那么,他……我该尽早离开这里,免得他暴露了我的身份吗?
我心中的烦躁,即将将我的冷静尽数吞噬,的确,金凛也知道了我的存在,还冒出来这个无名男子,我的处境堪忧。我一把抓起包袱,挂在肩上,走下楼去。
“掌柜,退房。”
我拿出碎银,放在长台之上,不安地回顾,望向那个房间的方向。
掌柜接过银子,叹了一口气:“姑娘,不多住几日?还真是奇怪,最近的客人都不长住啊。住在你对面的那两位公子,也是方才下来退了房。”
我收回视线,急切地询问:“他们也离开了?”
“你下楼之前,他们刚结完帐。奇怪了,就待了半日,不过出手倒是大方……”一谈及那位公子,掌柜的脸上便是喜色明显。
我低垂下眉眼,挤出两个字:“是吗?”
把团团的疑惑驱散出去,也许,一切只是我庸人自扰,过度小心了。
走出客栈,才发现天下之大,却似乎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走在人群之中,抱着落寞的心,脚步,居然又不受控制地走到了那座山头。
花海,大片大片的海棠,填满了空落落的虚无。心,似乎才变得安静起来。深呼吸一大口新鲜的空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找寻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栖身之地而已。
来生,只做一朵秋海棠好了,随性绽放,随意凋零,不必被人所累,不必受人牵制,更不必委屈了自己。
我弯起嘴角,张开双臂,倒在大片的海棠之中,拿包袱当作枕头,双眼望向蓝天,满心惬意。
突地感觉脑后似乎有个硬块,我趴着身子,利落地打开包袱,拎出来那块白色的玉牌。玉体通透纯净,花纹流畅,只是中间凹凸的这个图案,似乎像是家族的图腾。自从出嫁之后,我便再也没有戴过这块玉牌了,此刻手握住它微凉的玉体,倒是觉得令我心平气和。
把玉牌戴上脖中,我坐在花间,抱住自己微曲的双腿,思绪缓缓流淌而出,也变得不再杂乱无章。首先,正如那个无名公子所说,我自然是要找到一个安身之所,以隋棠的身份活着。其次,既然金凛也说,皇甫舜以为我已经死了,只要金凛不说,那么他自然不会再找我了。最后,那个公子的身份,他的目的,应该不会成为我的阻碍。我暗自苦笑,也许只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我何必太紧张?
闭上眼,眼前渐渐浮现出那张俊朗的脸,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那个没有料到却仓促的拥抱……一切,突然之间变得明朗起来。既然不想再留在京城,那么去边关如何?我可以只身前往边关,心,一下子变得有了期待。至少,夏寅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从京城赶往边关,一般的马车,约莫需要花费十来日的时间。我只要人到了边关,夏寅自然会帮我找到一个安身之所。只要给我一段时间适应,等我习惯了边关的生活之后,即使夏寅要离开边关,回到京城以报皇命,我也无须担忧。
至少,那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般的磅礴豪迈,风吹走沙,雄浑壮丽,也是一种独特的景致。若是让所有人忘却那个上官海棠需要十年的时间,那么我便留在边关十年。直到没有人再记得,那个红颜薄命的上官海棠,我才能扯下脸上的白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隐姓埋名,背井离乡,倒也没什么大的无奈。
抛弃了自己,抛弃了过往,也许不再会悲伤了吧。
站起身来,眺望着这一大片无数的秋海棠,把这一份柔美和坚强刻入内心,下一刻,丝毫没有留恋,走下了山。
我走在大街上,夜色已晚,只能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再赶往边关罢了。
王府前,一片喧嚣。
我把自己埋没于人群之中,不动声色地望着停靠着的那两顶轿子,只是,当视线掠过从轿子中走出来的两个人的时候,我不禁瞪大了双眼。
“听闻六王妃的噩耗,上官大人和夫人连夜赶回京城,痛失了爱女,必定心痛啊……”一个路人的声音,飘入我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怎么会?他们为何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