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料峭寒风踽踽行(1 / 1)
那一日,赵逸召集了天水军所有的将领到大帐中商议,事后,所为何事竟不得而知。只是,军队的调动越发的烦忙,且赵逸的眉头锁得也越来越紧。
小默恼自己的无能为力,想帮却也不知从何帮起。旁敲侧击地问过他究竟是何事如此烦心,只换来一句“放心,有本王在,一切都能解决”。犹记得他说这话时的淡然,却也不曾忘记他说这话时隐藏于衣袖中紧紧攥着的手,但,有这句话,便安了自己的心。
于是,便安然地穿梭于他的营帐与伤兵营,做着自己能做的一切,只是,伤兵营中的伤兵却不若之前,见到她时有礼而和气,却是带上了几分疏离,甚至有时见到她时,正在聊着的他们或将话题转换。而昨日,发觉有些药物也不多,想着到外面采摘一些草药时,竟被营中的守卫拦了下来,说是王爷吩咐,不准让她离开大营半步。好说歹说,却是再不放行。
小默拿着杵捣着草药,细碎的草药已成糊状。小默却毫无察觉,眼神黯然。若到此时还不知此事与自己有关,那自己也太笨了。只是一直自欺欺人,安慰自己只要有他在,定不会让自己有事。
只是,夜间那毡子上辗转反侧的身影,伤兵营中越来越多的伤兵,甚至那些将士见到自己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却如何让自己安心。
在文书上见到吾里不怒与伊什布烈的名字时,已暗暗心惊,不曾想到,那曾经挟持自己的两人竟是这样的来头,而这样的两人,又怎会在年关之时不远千里之遥,驻守到这边远的小城?
在兴元府中,还是被她瞧见了么?只是,他们来的速度端得也太快了些吧。
赵逸进营账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放下心头之事,走到小默的身边,却见她毫无察觉,不禁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是跟草药有深仇大恨么?要捣成这个样子。”
昨日,手下军士来报,道是兴元府中因为此事已是人心惶惶,甚至心生怨恨,怪轩王不重视大宋子民的性命。而今日一大早,向来在兴元府中作威作福的刘仲江竟难得地出现在了军营中,一口一个要为大局着想,千万别因小失大,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直让自己恶心。
赵逸的心头不禁紧了紧。
小默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草药,不觉也笑了起来。
“王爷,累了吧?奴婢去为你沏杯茶。”忙站起身来,想绕过他去沏茶。
脚下才一动,却已被他扯住了,搂进了他的怀中。
“我不累,也不渴,陪陪我。”将头靠在她的颈项处,微闭上眼,汲取着那熟悉的体香与药草香,这么些日子来的疲乏与不安渐渐地消散。
小默任由他抱着,忽地展颜一笑,是啊,在这军营中,任何事都能发生,自己何必在意那么多呢。或许,不去计较身份,抛弃这一切,才会更安心吧。
双手抚上他的背,换来的是他更紧密的搂抱。
“默儿,默儿啊!”一声悠悠的长叹,说不尽的眷恋与宠溺。
心便沉沦,愿就此一生,溺在这样的呼唤中,偎在如此温暖的怀抱中。
泪不知觉已滑下脸颊,将头紧靠在他的肩上,就此放纵自己的心,对,就此放纵吧!
火光映照下,营帐内忽明忽暗,帐外呼啸的寒风扑打在帷帐上,却依然不曾惊醒帐中睡意沉沉的人。
小默痴痴地看着熟睡着的赵逸,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还是微微地蹙着的。手指顺着他脸上的线条缓缓地滑动着,皮肤不再若以前一般,变得粗糙了些,下巴上有了短短的胡茬。
手指落在了他抿着的唇上,唇边因上火长出了几颗小疱,此时已结疤快脱落了。
小默笑了,却发现一颗水珠掉在了他的脸上,原来是自己在流泪么?他微微一动,却还是没醒。看来,是这些日子太累了,也或许,放在茶中的草药起效了。
帐外金柝声远远传来,已快三更了。
低下头,轻轻地将唇贴上他的,细细地感受着他双唇的线条。此别,可有再期之日。用自己的双唇温暖着他的,也温暖着自己的。
泪汹涌而出,颗颗滑落,顺着脸颊,流到嘴边,苦涩而甜蜜。
离开,只怕是此事唯一能为他做的。他瞒,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不想让他为难。虽不知那边为何要以自己来交换被掳去的人质,但此一去,想再回来,会有可能吗?
帐外也安静下来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吗?
记得他曾说过再不许自己离开,霸道却好安心啊。但现在,自己却要再一次地选择离开。醒来,他会生气吧。
站起身子,贪恋地再看一眼,就一眼。
帐外,夜色如漆,星月无光。泪顺着风飘落。猛地用手擦干眼泪,再不回头,向前几日留意到的一个角落跑去,幸亏此处较为隐蔽,此时更是晚上睡得最熟的时辰,四下无人,小默便从中钻了出去。
一路上倒也顺利,虽说天黑得紧,但路倒不难走,即便如此,待看到凤翔府的城楼时,天已是大亮了。
站在凤翔城楼前,小默转过了身,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跪在了漫天的尘土中,磕下头去。
站起身,径向守城的士兵走去。守城的兵丁看到一身宋兵打扮的小默时,俱是一愣,继而用手中的刀剑指住了小默。
“我就是你们大将军要找的人。”小默手伸向手顶,将束发的布巾扯去,一头乌黑的秀发顺风狂舞,姣好的脸庞更显出三分的苍白。
几名守兵相顾之下,颇有几分惊疑,其中一人低声向其余的人嘀咕了几句,便转声快步跑进城内。
小默就此静静地伫立在城楼前,任凭狂风吹乱发丝,只是,心绪却比发丝更凌乱。
他,该醒了吧!
约摸半炷香的时间,城内打马三骑飞奔而来。一黑二赤的马儿所到之处,路人纷纷避让。
三骑到小默面前时戛然停下,一时无语,马上三人俱沉默地打量着马下之人。而马下之人却眼神迷离,双目似无焦点。
好一会儿,小默的双眸才转动了,视线慢慢地往上移,入帘的是一匹毫无杂色的黑马,黑得纯粹。紧接着是一双玄色靴子,上绣鹰翔空宇。再往上则是素色锦袍,待看到那人的脸时,小默猛地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前眼前的这张脸。而从那人的眼中,小默同样觉察到了他与自己一样的震惊。
而吾里不怒与伊什布烈则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看这个,瞧瞧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