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4）（1 / 1）
予晗蹲坐在雪岚的墓前，望着她那柔软的身躯渐渐被黄土埋没，只觉得心痛到了极点。但她却无能为力，因为自己的所谓一己之私，想要去看望她，最后却害了她。如果这一切不曾发生，当初他不曾去看望雪岚，那么她，会不会也不会死？
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木已成舟，即使她再悔，再怨，一切都不可能再重新来过。千金难卖后悔药，就像当初狐鹿姑之死，即使她后悔，悔到肠子都青了，那也没有用了。因为狐鹿姑已经死了，他再也不回来了。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死了，也再也不会复苏。任是他人对自己怎样百般讨好，她的心，此时已经是被磨成了冰。
涯儿站在予晗身边，见她的肩膀已经有些瑟瑟发抖，不禁有些难受，小声上前劝道：“娘娘刚刚生产完，还是不宜吹风。现下，雪岚也已经埋好了，不如我们回去吧。这若是得了风寒，可该如何是好？”
予晗轻轻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红日，微微一笑，笑容却不曾到达眼底：“我向在这儿一直陪着雪岚，直到天黑。这是我可以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聊表心意，表达出我的悔意。”她忽然闭上眼睛，沉重的叹了口气，再次张开眼睛时，却一口气没有顺过来，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面对涯儿担心的神色，予晗只是淡淡一笑，挥手道：“无事的。你忘了么，我现在已经是什么都不怕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死亡对于我来说，已经与活着没有什么分别。”
涯儿还想再劝，却被予晗的眼神止住，也只能勉强压下内心烦闷的神色，与予晗一同跪在雪岚的墓前。隐隐间，只听予晗喃喃道：“狐鹿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这世间的事情，又有什么是圆满的呢？你在天上，若是看到了雪岚，也烦劳替我对她说一声对不起。今生我欠她的，来生必当补回。”
说罢，她轻轻的将唇角的血迹拭去，神色轻淡的宛若家常便饭。涯儿这才发现，当初风情万种，令人无比着迷的予晗姑娘已经不在了。她现在留下的，无非是一具垂死的躯壳，即使不知道哪天才能解脱，但她的每一天过得都是那么的不快乐。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她心中的痛苦，岂是三言两语说的净的？
日暮时，鄢支山脚下才终于来了个人。
予晗正闭目沉思，听到了脚步声，却也没有张开眼睛。她的眼前仍旧一片黑暗，静静的跪在雪岚的墓前，大半天下来，泪水早已流干，而他的全身，也已经痛到麻木。
却不会再痛了。老天对我的惩罚还没有够么？我却已经不会再痛了。这一生之间的所有事情，都在这顷刻之间，被她经历了个遍。这所有的种种世事，变化无常，即使无奈，即使想要努力留住这一线光明，却终究还是敌不过死亡匆匆眷顾的脚步。曾经的狐鹿姑如此，莫祁如此，雪岚亦是如此，就是时间岁月的蹉跎，迟早，她也会如此。
身后却忽然传来低低的，暗哑的声音，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绝望与恐怖，饶是心如死灰的予晗，听到了这个声音也不由得吓了一跳，暗忖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班人。却听那人低低的说道：“赫连予晗，你在这儿跪了多久了？难道不会觉得痛么？或是，你不会想要哭么？”
予晗却忽然瞪大了眼睛，据她所知，这个世上能公然叫她赫连予晗的人，就只有莫蕴一个人了。她微微讶异，回头看着莫蕴苍白的脸色，早已失去了平日里的妖媚与血色，只是如同白纸般苍白，仿佛洗刷了一切表情，在予晗的脸的苍白的映衬下，她的脸色依然是无比苍白。
只是看了一瞬，予晗的眼里寒光乍现，她转过头看着雪岚的墓，忽而勾唇冷笑到：“我哭不哭与你有什么关系？现在你不过是个被废弃的人，纵使你的心气再高，也无法敌得过现在这劈头盖脸的事实。除了家世，你还有什么？只可惜，现在连你的家都败了，你如今在匈奴眼里，不过是一只蝼蚁。”
莫蕴却不恼，只是唇角前去一抹苦笑，似乎是极为认真的思考着予晗说的话。许久，她才喃喃道：“是啊，我有什么，我还有什么呢？壶衍鞮心中根本就没有我，我与狐鹿姑的婚姻不过是政治婚姻，而莫族，也被壶衍鞮尽皆诛灭。哼，我现在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每日如履薄冰，若是做错了一点点事情，壶衍鞮就会要了我的命。”
予晗忽而冷笑道：“我就足够可以要了你的命了。莫蕴，你血债累累，人人得而诛之。说什么莫族大小姐，匈奴最为受宠的公主，不过与那市井的泼妇，闺房里的妒妇没什么区别！壶衍鞮废了你，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恩赐了。”
莫蕴听着予晗的话，宛若万箭穿心，不是因为予晗的话中的要了自己的命，而是因为壶衍鞮废了她，不过是想要给她留一个最后的颜面。是啊，是啊，她有什么理由痴心妄想呢？有什么理由拿回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呢？赫连予晗说得对，是她，太自不量力，总是以为凭借自己的小聪明，便可以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事实上，不过是玩弄她的人给了她一个错觉罢了。
多好笑，这真相竟是这么的好笑，好笑的让人心中发毛。
“那你要我怎么办？”莫蕴忽而抬起头，已经不是方才苍白的脸色了，倒带着一股莫名的决绝，与她身上散发出的弱风扶柳的气质宛若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气息，她忽而笑道：“你要我为这匹狼偿命？”
予晗淡淡看了一眼雪岚的墓，缓缓道：“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莫蕴盯了他一会儿，唇角忽而露出一抹极苦极苦的笑容来，那苦涩仿佛直直渗入到了心底。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放声大笑，笑容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与张狂。笑够了，她忽而从歪斜的墨发上扯下一根金钗，对着自己的脖颈便是一阵闪光，她笑的是那么的凄苦，看着予晗的眼神带着些许讥讽：“那好，我便遂了你的愿。只是赫连予晗，杀了我，能洗干净你心中的怨恨么？只怕是不能吧。比起你受到的苦痛，我可是少了许多了......哈哈哈哈......”
小桃在她身后急匆匆的大叫道：“娘娘不要！”
莫蕴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焦急的叫喊声一般，转身便将那金钗朝着自己的脖颈狠狠插去，眼里带着的决绝仿佛可以融化这世间的一切物质。
是我死的太快了么？为何没有感觉到痛苦？
莫蕴将信将疑的睁开眼睛，看到的却还是予晗那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孔。她手中拿着蓝色软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见到莫蕴疑惑的望着自己，似乎带着些许无奈，淡淡一笑，眼里没有丝毫波澜：“你现在还不能死，等到你把狐鹿姑的孩子生下来，我再给你好好算一回帐。”
她走了几步，飘渺的声音轻轻传来：“莫蕴，你再该死，孩子是无辜的。更何况......她还是狐鹿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