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七十九章 终有一战(1 / 1)
乐无异四人最终来到了沈夜面前,只是脸色并不怎么好,然而他们看见谢衣毕竟还好好地站在那儿的时候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谢衣正看着半空中虚无的一点。方才那里飘过了一缕魂魄,沈夜说,那是华月。他感觉到乐无异他们的到来,回过头来对着他们笑了笑。
“师父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乐无异长出了一口气,“就是闻人的师父还没找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夜挑了挑眉,“哦?瞳竟没让你们见到那个天罡?——不过你们竟能来到本座面前,也就是说,华月她……”
“她死了,我杀了她。”乐无异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但却并未推诿。
沈夜沉默了下来,面色晦暗不清,可并没有就此追问。
“你……到底对师父做了什么?”乐无异皱眉,“无论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偃甲谢伯伯,还是初七……你到底,把他当做了什么?”
“无异……”谢衣皱眉,想要打断乐无异的话。
沈夜却毫不在意似的低笑了起来,“当做了什么?他背叛了我——你却问我把他当做什么?”
“其实,你……根本就不在意别人怎么想的吧。”乐无异看上去有些伤感,“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想法。”
“呵。”沈夜嘲讽地勾起嘴角,“也许是,也许不是。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乐无异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半步,“你!”
然而他没来得及有更多动作,就被闻人羽拦了下来,“无异,冷静——沈夜,事已至此,你为何还不肯罢手?”
“罢手?本座倒是求之不得。只不过……”沈夜一挑眉,“看到了么?那个封印里的,就是心魔砺罂。”
乐无异和阿阮都下意识地看向谢衣,谢衣对他们微微点头。然而得到了确认的消息却更是令人担忧。
沈夜说他封印了心魔,可是却无法斩杀它,他需要昭明。“怎么样,将剑心给我……我便让谢衣与你们一同离开,如何?”
“所以,谢衣哥哥一直在找昭明,都是为了这个?”阿阮半仰着头,看向紫色的封印,“然后,你现在却拿他当人质?”
“昭明可斩断一切灵力流动,接触封印,则心魔会重临世间,你又手持神器……”夏夷则也皱起了眉。
乐无异一锤定音,“我信不过你!”
谢衣无奈地抿了抿嘴唇,却没有任何表示。
沈夜笑了起来,笑容中有一丝无奈一丝得意,“你看,本座终究只能做个坏人——若是谢衣向你们讨要昭明,又会如何?”
“师父?”乐无异下意识地愣住了。
“……师尊莫要说笑。”谢衣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揉一揉眉心的举动,“弟子曾于神女墓索要剑心不成,方才空手归来。”
乐无异张大了嘴,“师父你……”到底是哪头的?
沈夜没有理会内心凌乱的乐无异,他只是道,“既然你们不肯交出昭明剑心,本座只好自己来拿了。”
“当心!”闻人羽反手一握,□□在手,立在了最前,其余三人反应也不慢,很快就做好了战斗准备。
乐无异还是分心看了一眼谢衣。谢衣握着靖妟后退了几步,显然没有搀和进来的意思。
见状,乐无异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沈夜便已攻了上来,让他无暇分心。
沈夜做了近二百年的大祭司,自然不是乐无异四个年轻人抵挡得了的。作为乐无异的剑灵,禺期果断出手阻了沈夜一阻——随后,他开始重铸昭明。
对于烈山部来说,昭明的力量自然是越强大越好,沈夜乐见其成地等在一边;倒是谢衣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封印。
以他灵力透支未曾恢复的情况来说,自然察觉不到封印的异动。但是潇潇察觉到了,她什么都没有说,但谢衣就是知道她在担心,于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封印。
冥蝶之印仍然好好的在那里,他看不出异状。这让他觉得很是挫败,但他没有人能求助。
沈夜正在试图在不破坏他那恶人形象又不真的伤到乐无异几人的情况下取得昭明,原本这对他来说只是废些力气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他的灵力忽然一阵紊乱,却叫四个年轻人抓到了机会扳回一城。
谢衣知道他指望不上沈夜了。
那么……按他的判断,封印尚可支撑,除非里面的魔气有异动才会导致封印出现问题。
他不知道那部分没有魔核在的魔气有没有意识,但他敢肯定,砺罂的魔核一定可以影响那些魔气——
“哥哥……”沈曦拖着她大大的兔子抱枕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了一旁,但她很快就被乐无异几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吓到了,“你、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拿刀指着哥哥?你们这些坏蛋!快放开我哥哥!”
沈夜一惊,微微后退了一步向乐无异示意暂时休战,见乐无异没什么反应,他便轻轻俯下身,“没什么,不过是几个朋友闹着玩罢了。小曦乖,回去等一会好不好?哥哥很快就好。”
“才不要!”一向乖巧的沈曦一反常态地撅起了嘴,“他们都是坏蛋——”
“呃……”被一个看上去软萌可爱的小姑娘指着喊坏蛋,对于乐无异来说还真是个新奇的体验,他一时有些尴尬,赶紧垂下了剑尖,“小妹妹,我们,嗯,我们听说你哥哥很厉害,所以来和你哥哥切磋的!”
沈曦完全不买账,“才不是呢!哥哥才不会跟人随便打架!你撒谎!你是骗子!”小姑娘噎的乐无异说不出话来,却还不依不饶地又补了一刀,“你们是坏蛋!”
被自己永远长不大的幼妹保护了的沈夜百感交集,但他绝对不能让沈曦也跟他一起背黑锅,“好了好了,小曦乖,哥哥的事情哥哥自己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好不好?”
“不要嘛,小曦不是小孩子了,小曦也要保护哥哥——”沈曦说着,就向沈夜身前挡去。
一直站在一边乖乖地当个“人质”的谢衣突然动了。
他一闪身就出现在了沈夜身边,随后用力的抓住了沈夜的胳膊往自己身后带去。
沈夜下意识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谢衣却已经挡在了他和沈曦之间。一刹那间,沈曦的小手从谢衣腰间带起了一蓬鲜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警察和害怕,“不、不要伤害……哥哥……”
然而紫黑色的魔纹罔顾她的意愿,慢慢爬满了她稚嫩可爱的小脸。“沈曦”挂着阴森森的笑,收回了手。谢衣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却被沈夜扶了一把,借力重新站稳,按住了伤口。阿阮犹豫了一下,落下了一道春风化雨的法术。谢衣对她微微颔首,沈夜看了她一眼,抬头看向“沈曦”。
“呵呵呵……沈夜!我又回来了!回来了!”小女孩的声线却带着诡异的喑哑。
沈夜咬牙,“砺罂……”是的,他没有带沈曦来过寂静之间,但是沈曦如果想要进来,却不会有人敢于阻止的——而沈曦心思单纯,好骗好控制,简直是为砺罂准备的最好的躯壳。这个时候后悔没有看好沈曦为时已晚,魔核已经出现,他要做的就是摧毁。
可是……那是沈曦。
沈夜的拳虚握了起来。
“怎么回事?!砺罂难道不是在封印里吗?”乐无异拿着重生的昭明就要上前,被闻人羽一把拉住,“离远点,吸入过多魔气一点好处都没有!”
阿阮和夏夷则都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紫色的茧状封印,它现在还好好的。
砺罂仍然接着沈曦的身体发出他那招牌的笑声,“我亲爱的大祭司,你千算万算,却忘记了一点……我是心魔,只要有魔核,就可以随意重生!”
“魔核不在……”沈夜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的封印,潇潇的判断是对的,“那么,那里面是什么?”
“大祭司真当我不知你用心是何?我早已将魔核藏入矩木深处。”砺罂有恃无恐地笑着,“如今我已借令妹身体重生,那封印中的,不过是我的大半灵气罢了……”
沈夜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来你终究灵力未复,那便好办了。”
“呵呵呵……昭明在此,我何愁破不开冥蝶之印、取不回灵力?只要下界煽动人类发动战争……呵呵呵……”砺罂美好地畅想未来,眼神不怀好意地扫过乐无异,最后又落在了眉头紧锁的沈夜身上,“至于令妹的身体……就借我用一段时日吧……”
“放开小曦,否则令你生不如死!”沈夜咬牙切齿,每一字之间都有一个微小的停顿。
砺罂笑了,“那就来啊,这可是……你最宝贝的妹妹的身体。”
“心魔砺罂……是谁告诉你,非得杀死沈曦,才能毁了你的魔核?”一个清冷而略带威严的女声响了起来,却没有人影。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砺罂几乎立刻就慌了,“谁——?”
“呵。”仍是一声轻笑,只是原本被谢衣握在手中的靖妟已“飘”在了半空之中,若是仔细看,却能看出影影绰绰的有个人握着它。
那是潇潇。
谢衣微微垂下了头。
潇潇是靖妟的刀灵,或者说,是靖妟的一部分。她几乎没有实体了,若是别的,谢衣一定能抢得过她。可那是靖妟。谢衣觉得他的力气如泥牛入海,那柄陪了他一百多年的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潇潇从手中夺走了。她对砺罂说话之前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一百年前你抛下了我一次,现在……我也不管你一次,我们就算是扯平了吧。”说到最后,甚至还带了点隐约的轻笑。
谢衣甚至能想到潇潇柔和的神情。他悚然一惊,伸手想要抓住潇潇,或者想说些什么,潇潇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碧色的长刀准确地插入了沈曦的心口,刹那间一个紫黑色的人影显现了出来,正是握着靖妟的潇潇。
下一秒,狂乱的魔气翻涌而出。
沈夜看了一眼乐无异四人,瞬华之胄放出,为他们挡住了魔气。
阿阮刚听见声音的时候没敢认,现在却是肯定了,“潇潇姐姐……?谢衣哥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做什么?”
“以她自身为媒介引导砺罂所有的魔气都泄出来。”谢衣回答阿阮,“别问我她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
阿阮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心口。
而乐无异却不解地看向沈夜,“你……到底……为什么?”
沈夜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四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道,“矩木!砍掉矩木!——砺罂可以通过矩木补充灵力!”
“什、什么?”乐无异愣了愣,“可是矩木倒了的话,这座城——”
“不过死城而已,有什么可犹豫的?”沈夜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谢衣听见了这句话,对乐无异伸出了手,“我来。”
“师父……”乐无异还在犹豫。
谢衣微微皱眉,“我不知道潇潇能坚持多久,你来,便快些。”
乐无异终于咬牙挥舞起了昭明,砍在了矩木之上。
巨大的轰鸣声中,砺罂发出了一声惨叫。
旋即四下冲撞着的魔气骤然一顿。
半空中沈曦脸上紫黑色的魔纹已经褪去,潇潇的身影仍是紫黑色的。
她将靖妟从沈曦胸口拔了出来,另一只手按在了那道伤口上。
源自上古的至清至净的灵气以万钧之势爆发了出来,半空中潇潇的身影消失不见。失去了掌控者的靖妟向下坠去,未及触地便已化作晶莹的粉末飘扬而下,谢衣死死地握住了拳,却什么也做不了。而一同坠下的沈曦则被沈夜接了个正着。
原本流窜在寂静之间的魔气与这些灵气纠缠着、碰撞着,渐渐消失。
半空中紫色的冥蝶之印忽然四下散开,紫色的蝴蝶在空中互相追逐,一点一点地融为一体,最后化作一团魂魄的光晕向地界坠去。
沈夜惊讶地看着那个光点,谢衣却看见了正在四下散开的、原本被封印在冥蝶之印中的魔气。“无异,用昭明阻止它。”
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乐无异机械地激发了昭明的灵力,努力地净化着那些魔气。好在潇潇的灵力也还在,那些魔气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落回原地的乐无异在流月城崩塌的剧烈颤动中喘着粗气,问沈夜,“你……你跟心魔不是一伙的?师父也早就知道对不对,所以……所以即使恢复了记忆,师父也要昭明。”
“徒孙异,你很聪明。”沈夜微微挑了挑嘴角,“本座既然是个恶人,那么就必须要死;而谢衣——他必须活。”
“无异。”谢衣拉住了他,不想让他继续追问下去。
乐无异却没有放弃,“这里就要塌了,你不打算走?”
“你不杀我?”沈夜倒是有些诧异,只是他没有去看乐无异,而是一手搂着沈曦,一手捡起了她那只巨大的兔子抱枕。
“我是……恨不得杀了你。”初七、禺期、闻人羽的师父,都是我所不能容忍的事情,“可是……”他忽然不说了。说什么呢,明白你的苦衷?可是他也说不上是明白。说因为你是师父敬重的人,因为你是这个小孩子的哥哥?可这也不是无视他罪责的理由。
“呵。”沈夜将兔子抱枕放进沈曦的怀里,连人带抱枕地将沈曦抱在怀中,“你们快走吧。那个天罡既然不在七杀殿中,怕是已经在龙兵屿了,谢衣自然会交还你们。”
“你……你妹妹怎么办?”乐无异问他,“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没必要为你陪葬吧?”
“你就不疑惑为何本座会有这么小的妹妹?”沈夜嘲讽地看向乐无异,“小曦她,长不大的。”
“无异,别问了。”谢衣看了看从乐无异肩上跳到地面上的小黄,“走吧。——可惜那件苍穹之冕不知遗落在哪里了,未曾让小曦一睹下界风景。”
沈夜一愣,想起谢衣确实曾说过会给小曦做一件礼物。他低头看了看妹妹的睡颜,忽然叫住了谢衣,“谢衣。”
谢衣讶异地回头,“师尊……还有何吩咐?”
“你,带小曦走吧。”沈夜抱着沈曦起身,“让她看看下界也好,反正……哪怕我在她身边,她也不认得我。”
“……好。”谢衣从沈夜怀里接过了沉睡着的沈曦。
沈夜又拿出了一卷书简,“你的东西,还给你罢。”
“……我的?”谢衣愣了愣,“三叔给您传信的那卷手记?”
沈夜点了点头。
“给无异吧,我大约用不到了。”谢衣侧头看向乐无异。
乐无异茫然地接了过来,“是什么?”
“你师父的偃术笔记。”沈夜笑了笑,“他做不成偃师,你倒正好继承他的意愿。”
“……做不成?”乐无异很茫然。
沈夜对他说着,却又像是在慨叹,“有些事情……从出生起,就是注定的。”
又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远处百草谷传讯的烟火炸响。
夏夷则喊着他们快些,小黄也焦急地鸣叫。
沈夜便催着谢衣和乐无异走。
乐无异跳上了鲲鹏的背,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地喊着,“反正也只有我们几个看见过你,我们说你死了,你就是死了——”只是鲲鹏起飞带起的气流太过强劲,也不知道沈夜听见了多少。
谢衣站在鲲鹏的背上,看着他的故乡不断地坍塌、冰封。
他的爱人在那里魂飞魄散,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他的师父要给那座城陪葬,他要永远地埋葬那些真相,要给烈山部开创一个未来。
他想,他大概懂了潇潇站在姜氏城的祭台上的心情了。
尽管有些东西还在,有些东西,却是永远都回不来的了。
谢衣忽然想哭,但凛冽的风吹得他整张脸都是麻木的,而落地之后他就不再有任何逃避或是软弱的权利。
“要是能哭就好了。”
作为灵的潇潇曾这么和他说过,他说他懂,可他想,此刻他才是真的懂了。
那又怎么样呢,潇潇说他一百年前抛下了她,所以现在她也抛下他,他们扯平了。
那么,一百年。
潇潇陪了他一百年,他便还潇潇一百年。
愿意说是扯平便扯平了吧。
谢衣转过头去,看向南方。
流月城的破军祭司永远不会存在了,从此刻起,他是龙兵屿的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