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君是毒蛇谁人知(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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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玺是一整块的,怎么会被拆成两半?倘若只有一半玉玺,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搁?
但是在云陵国,帝王在奏章、圣旨等所需盖印的地方所上证明印章不只有玉玺一处,帝王还有一个凭证,那便是象牙玉石。象牙玉石的背面印有帝王的名字和号。圣旨或者奏章上只有一个印便可证明帝王的亲手御写,而象牙玉石,是极其罕见便也极其珍贵之物。因此,象牙玉石比玉玺更为重要。
故而,当今皇帝不用玉玺也是无妨的,只要有象牙玉石便可。当然,只有少
数几个人知道皇帝手中的玉玺只有一半。
至于为何只有一半,这其间参杂着诸多原因。
此时易宁祯站在林淯久面前,笑着向他问道:“那顾榕现在何方?”
“王爷,她被你的手下带走了,不知道现在在何处。”林淯久蹙了蹙眉,方才他与何善同坐一辆马车。何善多次叫马车夫慢点走,不知他当时是何居心。
易宁祯听完林淯久的话,沉思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脸色蓦地沉下来。“何善,你去西宫看看顾榕如何了……”
林淯久见他脸色突变,又见话中隐含了几层意思,心里不知道为何紧缩了一下。他抬起头对易宁祯说:“王爷,我不希望在这里,在这个时间段看到顾榕不幸。”他对顾榕没有特殊的感情,许多天前他对她表达的关心,只是关心而已。基于对象是顾榕,倘若是别的什么人,他会冷漠置之。谁的身体安康与他有关?谁的生死由他来控制?他一直自嘲着,有时候即便是想说出“我命由我不由天”,也照样被现实击败。他的命运早已颠覆,面目全非。他觉着自己不是个好人,但是自己承认不是好人的他,不希望顾榕受到伤害,因为还不是时候。
且不说自己在宗执府待了那么多年,受到了顾家的照顾,也因为对顾榕,他心里有一种佩服。她是女子,却能坚韧如斯。
他迟迟不出手的原因,在等待时机和敬佩顾榕这两个原因上徘徊。
他还记得那天,云陵京城百姓压抑着哭声,长街人山人海,人们无措地看着皇帝皇后以及太子易华的灵柩被士兵在京城内圈八条长街里被抬着游了一圈又一圈,他只身一人躲在角落里,心里痛到极点,眼眶也随着红了一圈又一圈。
抬着灵柩的仪仗队缓缓沿街前行,唢呐阵阵,哭声不停歇,悲凉的气氛在街上蔓延着。
新的帝王为先帝后及太子建造高贵的陵墓,以三人不慎落水为由,为他们下了葬。
其余后宫中嫔妃,皆接到指示准备使得她们殉葬。
他立在人海中,看着街上哀悼的情景,觉得一切都不那么真实,他回想着他是如何从东宫逃出来的,又是谁助他一臂之力,可是,越深入地想着,他的脑中却越是模糊不清,恐是记不得了。
须臾片刻,周围有几个百姓在窃窃私语着,语气里无不悲伤遗憾。“先帝爷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又是极勤奋的,太子亦是如此……实在是……”
周围一片嘘声。
林淯久捏紧手里被汗水浸湿的纸团,咬了咬牙,年幼的他拨开人群,转身离去。那张纸条上写着的字是:速去万远寺,寻雷姓俗家弟子。其有金凤紫钵。
“其实啊,人不在了,不一定是化作魂魄,去了天界。他可以是花,是树,是这大自然里的一切事物。世间万物皆是他。”身边一个布衣青年语气低沉地说道。
林淯久听后,心里反而愈加大悲。他走在路上晃晃悠悠,街上虽是人挤着人,但无法填满他的心。
万远寺座落在京郊,算是京城较大的寺庙,只是由于位置偏,早些年去拜香火的百姓便较少。
这日国丧首日,万远寺里的松香小路上没有出现一个百姓的身影。林淯久朝寺庙走着,少顷,他在寺庙大殿门口看到一人沉思着站立。那人身着素衣,却又一阵幽香缓缓飘来。林淯久有一瞬间晃神,以为那是神仙。
他走上前向那人询问道:“敢问这里是否有一位雷姓俗家弟子?”
“正是在下。”那人俯身回答他。 他从袖子中取出信物,一个金凤小紫钵。同纸上写得一样。
那人脸上皱纹有些深,说话时很温和,林淯久听了他的话,神游了片刻。林淯久走近他一步,却不想那人牵住他的手,来到旁边一株梅花树下,雷硕伸手指着树上的花,同林淯久说道:“公子你看,这花来得好看吗?”
林淯久经常在宫里看到梅花的树影,经常闻得到一股清幽香气,已是万分熟悉了。可现下听雷硕这般问,心里不禁动了动。“极是好看的。”
“不知公子知道不知道,梅花有一方傲骨,与别的花不同,在寒冷至极的冬日里盛开,却依旧娇艳。无人之时,清香亦自来。”
林淯久听完,心里有震动。梅花是与其他的花不同的花种,能够在寒冷之天气傲立枝头,清香不减,令他深深地喜欢着这种花。
之后雷硕带他去了庙中偏殿,告诉他自己已经得到了宫廷里发出的情报。“我们去菁葵,那儿有人在等我们。” 菁葵是云陵国东部的一个小镇,较为繁华。
此后,他们往来奔波,终是到了菁葵。尔后,在街头落魄乞讨,被顾海潮看到,帮助他们并留下他们作为家中之人。
雷硕起初没有告诉林淯久自己的想法,后头林淯久不知为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经常全身发寒,雷硕心里一日日感到紧张,那天夜里林淯久在铺床之时猛然吐了一口鲜血,雷硕大惊,心里担忧林淯久的身体,又觉得时机尚在,便开口同他说了这些日子自己的心里之话。
“公子不知,我在宫变的某一刻接到飞鸽传送之信,三王爷发动宫变,皇后太子先遇害,我心沉重,我一直与皇后的亲信有所联系,自己亦是在为皇后培养能手。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也是皇后所担心的。只是公子尚且年幼,我不具体说皇后担忧原因,等到以后,我会告诉你。公子,还有一句话我想要同你说,当年,当今的皇帝为了留一手,曾将玉玺打碎一半,另一半自己留为己用。当时他是当着先帝的面打碎的,那时有一半完好,有一半已成碎石。先帝没有计较,皇帝说这半块玉玺由他来处理,他便将玉玺带回了家。但是不知怎么的,这半枚玉玺却遗失了。过了没几天,皇帝便发动了那场宫变。”雷硕边说边为林淯久递上汤药。
我所说。
”
我怕有朝一日
所以公子不用担心,我怕公子一直想着那次宫廷政变变成这样,故而同公子这般说道。希望公子,相信
林淯久接过汤药,眉头紧紧簇起,听雷硕说,心里生出疑惑,便问:“那半枚玉玺,现在哪里,先生你知道吗?”
雷硕点点头,继续道:“我之所以带公子来此地,便是因为那半枚玉玺正在宗执府顾榕手中。”
林淯久一愣,手中的杯子一晃,差点拿不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雷硕:“怎么会?”
“当年的三王爷,现今的皇帝将玉玺拿到自己府中,终是觉得这样不妥,他在菁葵有线人。传说顾家人乐善好施,他们便绞了脑汁想出个借口让顾家人心甘情愿收了这半枚玉玺。但是公子你想,顾家当时还没有抬头,顾大人连秀才都没有考上,家里很是一般。后来顾府繁华,虽与顾大人自己的努力分不开,可是多半,皇帝的帮助占了诸多份子。等到顾大人认出了这玉玺之时,皇帝已是皇帝,先帝亦早已驾鹤西去。”雷硕平静地说出此话,语气里没有过多的悲喜交缠。
林淯久静静地听着雷硕所言,心里一片翻江倒海。自从在菁葵被顾海眧救助之后,他与雷硕便住进了顾家。后顾海眧的官位越做越高,现而今,顾海眧已是宗执大人。而他们在宗执府亦是住了一段时间。
这段日子里,顾家人待他同雷硕皆如对待亲人一般,好生安置着。顾海眧吩咐管事好生待他,请了郎中为他看病,为他配药。
他对这位心怀大义的中年人很是敬佩和感激。因为有了顾海眧的特别关照,他一边在青竹居休养身体,一边寻找些内容范围较广的书籍阅读,以净化心灵。可是每次一到入睡之时,一闭上眼睛,他便会想到那日,当今的皇帝所造成的宫廷血流成河的场景。如此夺目,如此压抑。
他尚未想到如何雪恨,如何将先帝先皇后死因昭告天下。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心机亦尚未成熟。
可是直到这一天,直到雷硕告诉他,皇帝将一半玉玺托人放在顾海眧这边,为了掩人耳目,玉玺又由他的女儿顾榕保管。这是为何?他紧蹙眉头,左思右想。
难道……顾海眧是皇帝的人?之前他待在菁葵过着平实的生活,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则是在助皇帝做事?
入夜,寒风起,窗外的树影在窗前飘飘荡荡,一种阴冷的感觉在空气中渐渐蔓延。林淯久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树影婆娑,渐渐地,感到眼眶一阵湿润。胸中一股不明的心绪显现出来。那树影,好似无数宫廷怨灵在向他招着手:求求你,且快来救救我们!
好似无数怨灵在抒发着心里的怨气以及心愿。
那些人,死之前,是怎么想的?十岁的林淯久将手放在胸口上,冥想着无辜者的灵魄。
有时候,背负着一件事情,无论大小,目标近在眼前,方向很鲜明,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走,无论结果是否是未知,但是向着目标而行的那个人,动力一定是十足的。倘若背负的人事繁多,恐使人难以走完整条路。
这国度,还是那样繁华。红酥手,金帐暖,酒楼歌肆灯火明,人声喧闹笑谈盛。未曾变,盛世百姓乐,把酒舒畅怀。
“对不起……”林淯久翻了个身子,把温热的眼泪压在枕头上。
他在心里,同那个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