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赫赫少年引(1 / 1)
买了电影票,我与陆朗月一道便看电影去。
人影憧憧间,人群纷纷涌向入口处。陆朗月握住我的手时,我并没有反对。影院里只有前面的屏幕上播广告发出的明暗莹光。我们借着这些光找到了座位坐下,电影还没开始,有许多情侣正拿着在门口买的饮料爆米花边笑边吃。我不经意注意到坐旁边的是一对看似只有十六七的少男少女,前面幕布上出现了红龙标志,电影开始了,诺大的空间一下子安静起来,接着,我旁边的这一对年轻情侣便旁若无人的接吻。
我装作没注意到,眼睛仍盯着幕布,可仍不自在地转头看向陆朗月一边。
陆朗月低低笑了一声,递水给我喝。
是个清新甜美的文艺片,看了大概十来分钟,我下定义。接着便迷迷糊糊随大众不省人事了。
感觉到有人轻轻唤我的名字,我机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陆朗月的身上,头搁在他的肩窝中……
我连忙坐直身子,转了转脖子,这才发现四周壁角边的灯已亮了好几盏,人也陆陆续续出了场,没剩下几个人了。
我捏捏脖子,仍觉得有些酸。到了电影院门口,夜风扑面而来,我清醒了不少。我问陆朗月最后男女主角有没有在一起,陆朗月说,在一起了,并且还生了个胖娃娃,两家皆大欢喜。
果然是文艺片。
陆朗月开车送我到小区里,下了车来,他一脸含笑地看着我不说话。我尴尬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朗月轻轻笑了笑,叹了口气,俯过身来亲了我一下:“傻丫头,上楼去吧,早点休息……”
我傻呼呼地上楼,直到感觉不到了身后灼热的视线,才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这,这……
到了家,我径自走到窗前,掀开帘子一角望见楼下陆朗月仍倚在车旁还没走,我伸手抚在胸前,感觉到强烈的心跳声……
“恩,他是你男人?”
商丘打断了我的思绪,回过神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眯着一双眼睛也往楼下看。
我瞪了他一眼。
商丘脸上泛着了然的笑意:“这男人想必要吃不少的苦……”
洗完澡在客厅里吹头发,商丘却还窝在沙发上的转角灯下看书。我瞭了两眼,仍是那本诗词册。
我说:“那书还没翻烂么?”
商丘头也不抬地恩恩了声。
电吹风的声音有些大,风也灼得头皮难受,我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作罢。我又拿来毛巾用力搅了搅头发上的水珠,看到白毛巾上有掉下的头发,觉得数目有些触目惊心,又不敢用力了。
回头见商丘舒舒服服地歪在那儿,披肩的长发有如嫩丝儿,顺滑温柔地缱蜷在他的背后,走过去,我有些恶意地牵起一缕扯了扯。
商丘吃痛地皱了皱眉,一脸无奈地望向我。
我嘿嘿笑了两声,说:“这头发美得……美得让人忍不住狠狠蹂躏一把啊啊……”
商丘翻了翻白眼,他的凤眼翻起白眼来像极了一只猫儿慵懒地眯眯眼儿,带着浓重的鄙视味儿。
“你说,头发再这么掉下去,我真担心有一天它会掉光啊啊……肿么办?肿么办?”
“现在不是挺流行戴假发的么?各种造型的都有,很齐全。”
我“哼”了声,便坐在沙上一边,边看电视,还一边纠结着头发。
虽然知道凡胎的发肤便和草木一样,秋风吹过,便会落地归根,待明年春天来临又会发芽生长,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想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免不了入了俗套。
圈内玘珏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引”,故此,找他的达官贵人也不少,必然,他所获得的报酬与这成正比。
玘珏每月固定地往我卡内打钱,几年下来,累积的数目不少。
今天是姑射门嫡孙女姑颜与夜湖卫氏少东家卫少池的订婚日子,宴会地点在夜湖城最豪华的酒店金城碧。结亲的两家都是世家豪门,估计宴会上邀请的人肯定也都是那层面上的。姑颜一再叮嘱我,我作为她的闺中密友,可不得有失身份。
取了钱,我让商丘陪我去买套宴会上穿的礼服,商丘瞅了我两眼,来了句:“不合适吧?你撑得起吗?”
说笑归说笑,到底还是陪我买了件银色的无袖蚕丝裙。付钱时,取得钱还不够,又刷了卡。
下午五点,玘珏开车来载我与商丘一道去金城碧。
玘珏穿了件深色西装,又打了领带,显得很稳重。商丘今天则将那拉风的披肩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整张脸被一身白色的西装更衬得魅力逼人。
玘珏在我与商丘身上来回扫了两眼,脸上泛起不明意味的笑。
到了金城碧,我们一行三人往前走。
包金的旋转玻璃门前站着四个身着笔挺西服的帅哥,公式公办地要求我们出示邀请函。
玘珏递上烫金的邀请函,那四个帅哥神情立即变得恭恭敬敬,支起手,低着头,亲自将领至宴会场所。
布置豪华的三百坪米的大厅里已来了不少人,大抵都是些社会名流,三三两两端着酒杯站在一边,身边立着笑容温婉矜持落落大方身着得体的女伴,一派言笑晏晏其乐溶溶的景象。
玘珏的脸是“少年引”的招牌,而商丘又长着一张会发光的脸,感觉到从四周射过来的逼人目光,我低低咳咳,和他们说,先闪去旁边坐坐。
坐在沙发上,旁边恰好摆了一株大叶一米多高的青郁盆栽,挡着视线,这位置便显得很隐匿。从穿堂而过的侍从手中拿了杯红酒,我一边浅酌一边无聊地四处望望。
大学毕业后,我在圈内混了半年,故此,这酒池大厅里,有几张面孔却是认得的。
圈内一直盛行南姑射北九天的说法,就像大学中哈弗麻工一般,能入得姑射与九天当弟子,一直是身为灵媒梦寐以求的事情。姑颜身为姑射嫡长孙女,她的订婚宴,所有姑射一门的弟子当然都当成了头等大事。
我叹了口气。
“遇见熟人了?”
回头见到不知何时已坐到旁边的商丘,我点点头,说:“怎么,那些名门淑女不合你的胃口么?”
商丘张开微眯的眼,摇摇头,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说:“那是淑女么……”
我抿嘴笑了笑。虽然商丘人长得邪魅了些,但他的脾气却是最好的,只是一般的人都会被他的外表所煞到,以为不好接近。
玘珏倒有些长袖善舞的本事,我与商丘的观点一致。当看到姑射老爷子与另一个精神攫烁、气质儒雅保养得宜的中老年人并肩走来,身后带着一对身着华丽的俊男靓女出现时,看着那边不断有相机闪着光,以及以他们四人为中心勾起的一团旋涡,我低声对商丘说:“那相机一径闪着光,也不怕闪着眼神么?”
主持人邀请老爷子与卫氏当家在麦风前说话时,趁全场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我饿得不行,溜去自助餐位拿东西吃。
吃到一半,舞会便开始了。
姑颜与卫少池带头跳了第一支舞后,便拖着长长地裙摆施施然走过来,似笑非笑道:“阿南,穿着这么一身衣服,你这副吃相,岂不是侮辱了它。”
商丘忍不住笑出声。n
姑颜看到他,目光闪了闪,又漂了我一眼,说:“原来,shine和阿南认识……”
我正喝着果汁,听到这句便呛了一口:“shineshine……你说他是shine?”我一副不置信的样子指着商丘道。
姑颜挑挑眉:“怎么,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姑颜身后传来。
看过去,原来是姑颜的未婚夫,今天的男主角卫少池。
卫少池走到姑颜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姑颜的眉头皱了皱,对我们说:“阿南,老爷子那边我过去一趟,你们先聊聊……”便急急走了。
卫少池笑了笑:“南山,好久不见了……”
卫少池看起来春风得意,眉眼间都是风骚,我扯出个淡淡地笑容。他看出我没有多谈地兴致,正巧手边电话响了,便客客气气说了句客套话便走了。
商丘摇着酒杯,说:“他得罪你了?”
我不置可否。
有认识的人晃过来打招呼,三番下来,我便有些不耐烦了,瞄瞄那边姑颜忙着脱不开身,我问商丘要不要一道回去。
姑颜正陪着老爷子和人说话,我悄悄和她笔了个离开的手势。
出了门,一下子便觉得耳根子清静了不少。我与商丘一面慢慢往台阶下走,一面商量着怎么回去。
拐弯穿过几棵高大乔木落叶树,这边灯光暗淡,隐隐约约看到前边的石椅上坐着个人,那人正拿着手机,借着手机屏上发出的莹莹蓝光,看清那是个披着如水墨般长发,鹅蛋脸、如秋水般大眼的美女。
随着我们走得越来越近,那美女像是一点也没在意般,眼中眨吧眨吧着趟下大颗泪珠,手中仍不死心地一遍遍拨着号码。
姑射卫氏一联姻,这夜湖城是不能再呆下去了。
决定与商丘明天就去春边山,回头,远远地仿佛还能望见那个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断掉泪珠子的美女,不禁也为苏红绡担忧。
外界有人八卦出,说影视歌三栖明星秦歌当年刚出道时,不过是三流剧组中的龙套小妹,演的也是些不入流的角色,短短两年间能有如此的地位,不过上对了人的床。
想起那日在财富广场遇到的那骄傲冷漠的女子,如今也不过是假装坚强的独自舔着伤口。
商丘受不了我不停地叹气,他投降似的问我,到底是谁欺付了我,他替我去教训教训。
我拉着商丘陪我一道去第一医院,到了门口,商丘却捂捂鼻子说,脏死了,受不了这味儿,便去了马路对面的花坛边等我。
长夜漫漫,对于失意的人来说,特别难熬。
见到苏红绡时,她正陪着医生一道巡房。她见到我,像是有些意外,扯动嘴角笑了笑。我在走廊里等她,其间不时有灰白色的影子机械地从身边晃过,我抬头看了上头所标的科室,原来是心脑血管科,怪不得这么多游魂。
苏红绡巡完病房回来,显得有些疲惫。
我有些担心。
她偏头微微一笑说:“没事儿,最近比较忙……可不巧,你来之前陆朗月刚离开了……”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话。
我告诉她,我明天要出趟远门,可能要好长一段时间才回来。
苏红绡笑笑说:“是么,其实出去走走挺好的……”
我问她要不要一道去,我说我去的地方风景还不错,是个让心情放松的好地方。
苏红绡轻轻笑了声说:“我哪有那个闲时间,就算有那时间,也没那个闲钱……”
我们走到了马路对面的林子,在一根歪脖子树旁坐下,苏红绡突然低低说:“南山,我怀孕了……”
我望向她,远处的灯光投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很平静,无悲无喜。
我犹疑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这个孩子与她无缘。
“呵呵,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吃惊……也是,你这么聪明,相必也猜到了这孩子是谁的……”苏红绡的脸上泛着苦笑。
“生命真的很神奇,特别是这血脉相连的……明明才两个月大……我却好像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喜怒哀乐了……”
苏红绡用手摩挲自己的腹部,脸上的表情很奇特,有种母性的光晖,又夹杂着酸涩。
苏红绡说,她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虽然她没有父亲,但她有自信能给这孩子双倍份的爱。她说这话时,神情坚定。
我想,大凡做了母亲的人,都是这世上最坚定的人。
秋风瑟瑟,有叶子随着风卷下。
苏红绡再坐了会便离开,望着她显得单薄的背影,我心中酸楚得厉害,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商丘坐到我旁边,我将头靠到他肩上,问:“为什么有的人,为了爱,飞蛾扑火也不在乎?”
商丘静静让我靠着。
回到家后,已经很晚了。我洗澡时,听到外面客厅里电话响,然后听到商丘接电话的声音。
从浴室出来,我一边沥干头发,一边问他谁打来的电话。
“余来安,男人,我让他过十分钟打过来……”商丘边喝茶边说。
余来安怎么会知道家里的电话,想想可能是问双亲问到的。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头痛。
很快的电话铃声又响起了,在商丘的兴味目光下,我终于慢吞吞走过去拿起话筒。
余来安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很有磁性,他用带着些委屈的声音问我,他还没开始,是不是就已被三阵出局了?
我尴尬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一面接电话,一面看着商丘不断换台看电视。
余来安可能在电话那头也听到些声音,声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呃……南山,将将一开始接电话的男人是……”
我有些困了,声音却尽量显得不耐烦地说:“那是我师兄。”
电话终于挂了,我也禁不住一边抹眼泪地往卧室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