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梦境（1 / 1）
“死亡代表什么？”
意识悬浮在半空中，躯体却了无生机的瘫倒在灰褐色的大地上，我能看到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自己的胸口争先恐后地涌出，在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的同时，脑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即使是身处梦境之中，依旧是第三人称的视角，唯有痛苦感同身受。
说到底我并不信奉精神分析理论，以詹姆斯先生的名义起誓（当然不是指莉莉·詹姆斯博士，而是指威廉詹姆斯教授），会写梦日记完全是心血来潮，如今即使身处梦境之中也忍不住要嘲笑自己的愚蠢。
虽然对弗洛伊德半信半疑，但我也曾完完整整地读完《梦的解析》。不同的释梦师常常会将同一个梦境解释为不同的含义，其本身的学识与经验在这之中起到了毋庸置疑的作用，然而死亡通常拥有固定的几个含义：结束、毁灭、转变和重生。
“毁灭或重生，这取决于当时的情绪状态。”
莉莉的话在耳旁回响，然而我却完全无法察觉自己此刻的情绪状态，既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更类似于五年前自己在加护病房中刚刚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情感反应无限接近于零。
仿佛是对我的不懈努力给予奖赏，一直以来都如同无声电影一般的梦境中，第一次出现了声音。
“这不是你的错（It's not your fault）。”
隐约可以判断出那是我自己的声音，衰弱无力的女声嘶哑难听，伴随着血液涌到喉咙时的呛咳声，执着地重复着同样的句子。但我却看不出梦境中的自己究竟是在对谁讲话，空旷的灰褐色大地上只有一个人，奄奄一息频临死亡。
死亡代表毁灭或是重生，也或许是两者兼得。
我与莉莉合租的房子位于哥谭大学附近，步行上班需要花费十分钟左右，每天轮流准备早餐。当我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进入厨房时，莉莉已经坐在餐桌旁等着我了，这相当罕见：今天本应该轮到我准备早餐，而莉莉几乎从来都不会在这种日子里早起。
“我做了炒蛋，”莉莉的手里捏着一瓶番茄酱，指着餐桌上的盘子说道，“比起沙拉酱更喜欢番茄酱，对吧？”
我点点头坐在莉莉的对面，因为作了一夜的噩梦的缘故，虽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但脑袋还是晕晕沉沉的，莉莉的一反常态让我不得不提高警觉，“今天不是轮到我了吗？头一次见你这么勤快啊！”
莉莉笑得一脸灿烂，“因为我有求于人？”
她总是喜欢用反问句，令人摸不清头脑，不过好在我已经习惯了，纵使是顺着她的思路，也绝对别想弄清楚她的逻辑，“你又想怎样？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嘻嘻地说：“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去见布鲁斯韦恩？我还拥有其他的选项吗？”我叉起一块炒蛋，均匀地浇上番茄酱后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莉莉·詹姆斯从来都不给别人其他的选项。”
莉莉欢呼一声：“克兰姆万岁！你慢慢吃，我先走啦，记得中午一起吃饭哦！”
照理说我和莉莉都应该在上午九点前到达实验室，不过今天略有不同，因为今天是星期天，而现在还不到八点，真不知道莉莉这么早出门是想要做些什么。
不，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午餐时分，当莉莉在KFC出现时，我正把蘸着番茄酱的薯条放进口中，就像莉莉说的一样，我确实对番茄酱有一种非同寻常的热爱，而原因我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
莉莉端着餐盘在我的对面坐下，咬着汉堡漫不经心地问：“你上午都做些什么啦？”
“看电视，上网，打扫卫生。”我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反问莉莉，“你呢？”
“你不会想知道的，肯特小姐。”看我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莉莉咬着吸管一口气喝了半杯可乐，然后转移话题，“你对布鲁斯·韦恩知道多少？”
“哥谭人都知道的那些事呗，不然还能有些什么。”我想起了今天上午刚刚浏览过的网页， “亿万富翁，花花公子，从小父母双亡，近年来神秘复出……”
“嘿！这些都是我昨天说过的！”莉莉不满地打断我，泄愤地咬了一大口汉堡，“就没些其他的秘密情报可以用来讨论吗？”
我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提出一条：“韦恩企业资助正义联盟，这不算是秘密吧？”
莉莉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心满意足地擦擦嘴，说道：“恰巧这就是一个秘密，至少不为所有人所知，不过本小姐恰好是知情人之一。”
我根本不知道这类秘密情报为什么会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中，记忆的来源早已不可追溯，不过也许可以尝试着提取一下，“呃……韦恩少爷讨厌蝙蝠侠？”
莉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变得低沉起来，喃喃道：“这倒算不上什么秘密，不过非常有趣，布鲁斯·韦恩讨厌蝙蝠侠？不，布鲁斯·韦恩痛恨蝙蝠侠！”
这令我也变得迷惑起来，问道：“那他为什么还要资助正义联盟？我是指，蝙蝠侠不正是正义联盟的元老之一么？”
“谁知道呢？”莉莉轻声说，“也许我们应该直接问他本人。”
在这家位于哥谭大学校园内的KFC又坐了一会儿后，莉莉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加西亚（Garcia）怎么还没来？明明已经超过一点半了！”
加西亚是隶属于哥谭大学心理研究所的专职司机之一，负责研究人员以科研项目为目的而外出时的交通问题，他也是我和莉莉最熟悉的一位司机。
又等了半个小时后，加西亚才迟迟现身，这位年过五十的司机先生一脸无奈地道歉道：“真是抱歉迟到这么久，刚才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莉莉那向来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再次发作，当我们都做到车的后排座位上时，她还在执著地追问：“你究竟遇见了什么麻烦，加西亚先生？”
加西亚本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最后实在抵挡不住莉莉的攻势，坦白道：“小丑炸毁了由市中心通往哥谭大学的高架桥，我只好绕路了。”
“昨天是小丑女，今天是小丑！”我不可置信地叫道，吓了莉莉一跳，“难道阿卡姆疯人院的警卫们集体休假了吗？”
“昨天是小丑女……你昨天遇到了哈莉·奎茵！”莉莉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来，扑过来用力掐住我的脖子，“难怪你昨天回家那么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给我老实交代！昨晚有没有受伤啊！？”
加西亚闷笑一声，从后车镜中看着我们，说：“詹姆斯小姐，肯特小姐似乎马上就要被您掐死了。”
莉莉松开双手，瞪着我说：“回家再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