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十章 海市蜃楼(2)(1 / 1)
荆茉不停地走,她要找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心缺失了一块,非要找回它才能圆满。当看到陆驭的背影之后,所有的茫然若失消除。可是,他却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任凭她怎么叫喊都不予理会,她追他赶,他们越离越远,最后,他悲伤地看了她一眼,消失在苍茫的原野。刚才的失落演化成无力回天的遗憾,如潮水一般汩汩涌来,心被剜去的虚空,将她的眼泪成颗成颗逼滚下来。
荆茉从梦里哭醒,颖亮和海琛担忧的面孔进入眼帘。她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恍惚地自说自话:“做了一个很恐怖很恐怖的梦,说陆驭死了。多滑稽,是吧!他正在上班呢。”
颖亮不忍泼冷水,还是海琛狠下心叫醒她:“茉茉,陆驭是真的走了。”
荆茉愣了半晌,猝然起身下床,“不对,一定是搞错了的,我要去找陆驭,他在家等着我呢…对,他在家……”她语无伦次地拒绝接受真相。
颖亮心疼地抱住她,流着泪劝说:“茉茉,你不要这样,你冷静点…”
“亮亮,你叫我怎么冷静?早上还送他出门的,说没就没了…我多希望经历的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时就看到他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你还有星星,还有我们…”
“我好恨好恨,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天灾、人祸都要波及到我?”人的生活怎么能承担下那么大的痛苦,她已经心痛得不能自持。之前以为,生了孩子之后,其他的痛都不算什么,现在才知道错了,死别才是拆皮剥骨的极致的疼痛。“我想问问天,这是什么天意?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你给我一条什么路?为什么总是我处于下风?为什么你非要这样巧取豪夺?我到底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你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夺走我身边的人?你怎么不直接把我的命拿走?”她长哭当歌,痛苦的声音穿透钢筋水泥高楼大厦,大千世界生生起了六种震动,颖亮和海琛都在她的哭声中撕心裂肺。
海琛仿佛回到了当年,得知家乡的惨灾后,她在他怀里哭得天崩地裂。以为不如意都过去了,没想到她再次遭遇命运残酷的洗劫。他的心如针扎般细细碎碎地疼,为什么悲剧要在这样一个善良的弱女子身上一次一次重演?得知这个噩耗之前,他是希望没有陆驭这个人的,这样,杨荆茉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可是,她的爱,那么执着、那么绝对、也那么……心酸,她这样伤心,他也不好过。他倒宁愿陆驭还活着,和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错过了,就予她安好吧!
第二天早上,陆驭的父母和弟弟都赶来了。听到他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的消息,他们悲痛不已,陆母更是嚎啕大哭。宣泄过悲伤之后,荆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听到他们的声响,她也没心力顾及,默然躺着,显得过分安静。
史英杰在父母的陪同下,过来赔礼道歉。下班之后,陆驭走河堤回家,想着老婆孩子,心里雀跃着一种幸福的喜悦。迫切想见到她们,加上晚饭时间,路面人少车少,他便将时速提得很高。史英杰和朋友飙车,在三岔路口,他的捷豹跑车全速冲出来,堪堪把陆驭的轿车撞向花坛与护栏,四轮及发动机都飞出老远。这场惨烈的事故,史英杰只在刹车瞬间车头向前栽倒时受了点小擦伤,陆驭却没有了生命。
史氏夫妇对儿子的失误感到抱歉,并请求原谅。荆茉全身战栗,咬紧牙关,竭尽全力站到他们面前,义正词严地驳斥:“凭什么要我原谅?为什么我要原谅?我就是不原谅!”
“陆太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望你能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情,确实是英杰的不对,我们会好好教育他的。”
“那谁来体谅我?谁来体谅我女儿?她才两个月,谁赔给她一个爸爸?”无视史母的恳切,荆茉咄咄逼问,又歇斯底里地转向史英杰:“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他吗?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拥有这一切吗?为什么你一个随心所欲就毁掉我所有的幸福?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你这种人渣、败类,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土地!”
“陆太太,注意你的措词,你这样说话太不对了。英杰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对于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们应该教育引导,而不是责备辱骂。”史父肃然指正。
“那你们教育引导出什么成果了?教他学会了目空一世、危害安全、漠视生命、祸及旁人吗?”
史父的气势理屈地弱了下去,“我们不应该纠结于已经发生的事,找个方案解决才是。当然,该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不推卸,该我们赔偿的我们也会赔偿。”
“赔!赔什么?你能赔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吗?”眼睛里盘旋着液体,荆茉硬是不让它落下,冷然逼视他们。
陆母痛苦得只知道哭,听得荆茉和史家人对阵到现在,咬牙切齿后补:“对,要你们赔我儿子!”
这是一个无法回应的事实,大家都噤声了。“杨荆茉,是你害死陆驭的!你还我陆驭!”说话的是覃卉卉。她从陆驭弟弟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马不停蹄赶来,听到的却是陆驭已经死亡的噩耗。从青春期情窦初开起,她就想着要做他的妻子,然而,他最终成了别人的丈夫。那好吧,那就远远看着他吧。可是为什么,现在连人都没了?她哀痛,她怨愤,她不甘,矛头便指向嫉妒恨的杨荆茉。
颖亮最先反应过来,喝止她:“喂,你乱说什么?先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不,就是她!她生了别人的孩子,却来缠着陆驭,要他抚养,他肯定很痛苦,状态不好,才会避闪不及,丢了性命。”覃卉卉疯狂地揪着一点零碎推断。
“你说什么?星星不是我们陆家的孩子!”陆母膝跳反应般疾速接话。
海琛忍无可忍:“说话要经大脑,不是陆驭的是谁的?”
“谁知道她找了哪个男人?”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你可以问谭山,陆驭很煎熬地对他们倾诉的。”
“好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陆母差点没七窍生烟,“是了是了,我怎么没想到,你这个孤克扫把星已经剋死你父母了…怪我啊,怪我啊,你根本就不配做我们陆家的媳妇,我为什么不反对,让你再剋死我儿子…”
一桩家庭丑闻始料不及被揭露,形势急转直下,同仇敌忾演变成了亲者痛、仇者快的局面。荆茉呆呆的,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反复念叨着:“我让他痛苦,我害死了他……”海琛和颖亮看她不对劲,强硬轰走了闲杂人等。“别乱想,都是天灾,都是人祸,跟你没关系的!”颖亮急急安抚她。
荆茉没能听进去,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不认识我的话,他也许真的还活得好好的吧!”
“茉茉,真不是你的错!别理那些人,他们没得赖就乱咬人。”
“我彻底认命了,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了,你把他还回来!只要他好好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够了…”荆茉的眼睛里满是脆弱和绝望。唯心地以为苦尽甘来,理所当然地享受美好,却不知道,在最美丽的年纪遇到他,已经花光了所有运气,当它理所当然收回一切,美满得天衣无缝的生活一开针,她被掴得措手不及。原来啊,生活没有那么多苦尽甘来的实现与获得。如果他们没有交集,各在各的轨道上,就相安无事了吧!
“够了,杨荆茉,你客观点!根本就不是你的问题,你揽什么呢?”海琛迫不得已大声讲了重话。荆茉瞬间安静,懵懵地看了他一眼,默然躺回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