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七章 省略号(2)(1 / 1)
无计可施之下,陆驭经常往“星宿”酒吧跑,盼望她能出现。然而,每次都是希望而来,失望而归。抑郁积重难返,当遇到颖亮时,如沙漠中的旅人看见绿洲,他那样一个沉稳的男人,激动慌乱地冲上去,“荆茉回来了吗?”
“你还会关心她吗?”颖亮冷淡的不屑。
“以前我太自以为是,伤害了荆茉。现在明白过来了,我想把她找回来,弥补我的错误,请你帮帮我!”陆驭坦荡诚恳地表明态度。
向来意气风发的人变得如此低声下气,颖亮高涨的气焰不由得消了下去,“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她会不会回父母家了?你给我地址,我去找找看!”
听到陆驭着急的问话,颖亮没有感动,反而愤怒地瞪着他,“大四时,茉茉的父母亲人就不在了,你不知道吗?”
如迎头一棒闷棍,钝重得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他一无所知地忽视一个深爱他的人,还唯心地以为,她是为了工作的方便,才一个人在这里租房子住,殊不知她背后经受了那样不堪的伤痛。
“倾尽所有付出得不到回应,上帝都会走掉!”颖亮傲然说完,不看他,径自走开。
确实是啊,家务活她包揽了大部分,话题气氛也靠她积极调动,搜索整个记忆,他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连一点小东西都没给她送过。这个恋爱谈得,真真该鄙视唾骂。他脑中历历可数的,反而是给前任买衣服、首饰、香水等的高级品牌。究其原因,是一个没要求,一个要求了。从这一点上看,她们一点都不一样。
再往细处探寻,她问是问他有没有想她,但不管他的答案是什么,她从来没有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她的电话或短信,他不及时接不及时回,她也不会追根到底乱发脾气。扪心自问,他们之间,他永远是被包容被迁就的人,而不是像上一段恋情中,他要劳心劳力去伺候肆情娇纵不做家事的对方。
如此大相径庭的两个人,他怎么会觉得她们相似呢?他到底是被什么蒙蔽了眼睛,看不到她诸般种种美德?为什么他那么愚蠢,因噎废食,放失了她这样好的人?
陆驭十分悲哀地发现,他也成为了“失去后才知道后悔”的无数例子之一。在噬脐莫及的悔恨中,时间被搁浅了,日子漫长而煎熬。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他的生活闷如死水。
曙光是小潘给的,就是七夕情人节那天在公司下面撞见他和荆茉打情骂俏的同事。他和老婆度婚假,回来后奇怪地问陆驭:“嫂子是不是也去丽江了?我在那边看到一个人好像她。”
陆驭按捺住内心翻腾的波澜,详细询问个中情况。可小潘也不得要领,他只是在街边与她匆匆打了个照面,当时也没往心里去,所以有效讯息不多。
但不管怎么样,即使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能放过。陆驭向公司请了假,以最快的速度启程赶飞丽江。
去各家客栈询问未果,陆驭只好采用笨办法,不停在街上转悠,抱着一丝希望盼她出现在眼域。功夫不负有心人,瞎逛了一个星期之后,竟然真的让他看见她了。
荆茉刚做完检查,孩子发育很好。想到她用尽全身力气滋养孕育的血肉宝贝正一点一点长大,她的心就变得温暖柔软,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
陆驭疾速跨过马路,抢到她面前,“荆茉!”
地动山摇,荆茉猝不及防地一震,手上的东西被惊掉了。她幻想过无数个与他重逢的场景,比如,独自的她撞见他带着爱人,她对他淡然一笑,平静走开;或者,她带着另一半,他一个人,他们视若无睹地走过他身边,他失落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甚至,若干年后,历尽沧桑的他们相遇,却不相识,擦肩而过之后她才恍然,呵,原来是他……就连各自带着小孩在街边偶遇的画面她都构思过,独独没料到这样一种情况。
趁她缓冲的间隙,陆驭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她现在不是那个艳丽多彩、饰物繁琐的观光旅游客,而是恢复了简单舒服的装束,没背包,轻装出门,权当散步。所以,产检记录本和妇幼保健手册只用一个胶袋装着。当陆驭通过透明袋看到“妇幼保健手册”那六个晃眼的大字时,措手不及地一愣,“你…”
荆茉恢复了正常思维,坦坦荡荡地说:“是的,我怀孕了,但不是你的孩子。”
陆驭听到前部分,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来不及激动喜悦,就被她最后一句话狠狠打入地狱。他不怕等、不怕老、不怕煎熬,就怕见面时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没想到,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可是,她不是说会一直爱他,直到生命终结的吗?怎么那么快就移情了?“为什么?”打击太重,他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因为当时万念俱灰,很失意、很落魄、很寂寞、很脆弱,和一个人他乡遇故知,觉得亲切,自然而然就发生一夜情了。另外一个原因,我也想试试新欢疗法。”荆茉毫无保留。
陆驭的第一感觉是生气,怎么能如此不自爱?然而,往源头追究,是他先把她推开的,他又有什么立场指责她呢?他强力平复心头的芥蒂,抓住她语意重点:“那就是说你心里还有我,是吗?”
“放弃了你,但没有放弃爱你。”她依然保持着清清白白的内心。
陆驭把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荆茉淡淡摇头,“我实实在在地变重了,多了一个人的体重。这份重量与你没有关系,不需要你来负担。”
“不,我看重的是你。因为你是孩子的妈妈,所以我想做孩子的爸爸。”跟失去她的痛苦相比,那点疙瘩不算什么,他理智地选择了最重要的。
“你是真的爱我吗?”她不敢高估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是的,我爱你!”陆驭发自肺腑地说出了那珍贵的三个字,“一开始,我的杯子确实是空的,可你的风趣、你的良善、你的体贴、你的自信、你的毅力,一点一点把它填满了。也正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一切太理所当然,我没有主动过、没有追求过、没有讨好过,没有鲜花礼物、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所以,才看不到自己的心。我不是那种会谈轰轰烈烈爱情的人,我爱你没有你爱我那么久,或许也没有你爱我那么深,但从今天起,我会全力补上不及你的那份。每天多爱你一点,慢慢加温,细水长流,一直到我们垂垂老去。”他的表白,深情迷离。
听着他说完,荆茉的目光中似有千头万绪,但最终凝聚在了一个既往不咎的笑容里。
“我们回家吧!”他的声音满是因爱而生的温情。
“好。”
“还记得路吗?”
“在梦里温习过无数遍。”在她的世界里,那个领她回家的人一直都在。
像童话里的点石成金,陆驭一把把她揽入怀里,“你离开我太久了,荆茉。”失而复得的感动溢于言表,其实,真的很怕再也找不回她了。
拳拳的思念有了归依,荆茉震荡地伸手回抱他,两颗相爱的心都在感受着对方的温情。古朴的街头,纯净的蓝天,清澈的空气,赤城的阳光,天地间芬芳四溢,花香满径。
陆驭陪荆茉回客栈收拾东西,并且感谢张飒和阿源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帮助与照顾。听到她说要走,阿源不发一言地躲到角落抽烟,面无表情灵魂出窍,直到他们离开才露脸。看他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张飒故意撒盐巴:“唉,可怜咯,本来以为绝症有救了,没想到只是空欢喜一场。”
阿源没好气:“你才得绝症。”
“我承认啊,爱情是不治之症。”张飒大大方方地坦白。
“给钱,采购去。”懒得理她,阿源做正事。
“不要伤心过度,把钱给扔了。”回应她的只有呼呼的车声,张飒也不以为忤。没事逗逗他,还挺好玩的。
中途转一趟机,陆驭和荆茉回到了家。曲折辗转,她又有孕在身,极容易感到疲倦,一进门就往床上趴了。
陆驭也躺上去,侧过身环住她,彼此的气息层层缕缕环绕,“床等女主人很久了。”
“还是我们家的床舒服,还有你的臂弯,是最安稳的枕头…”荆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谢天谢地,总算把她找回来了!陆驭温存地拥了她好久,才起来做饭。
荆茉被叫醒的时候,天全黑了。看到那张千思万想的脸,她愣了愣,以为在做梦,手情不自禁地摸了上去。
陆驭同感同念地包覆住她的手,温润地在他脸部摩挲,“是真的。”
“对,我回来了,回到最幸福的地方了。”她反应过来。
“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好。”
他对她呵护备至,饭添好,还给她夹她喜欢吃的菜。荆茉以流光溢彩的心情说:“真好,又吃到你做的饭了!”
陆驭暖融融地回答她:“真好,又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房子终于变回家,这才是家的味道。”
“表面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实际上,我把自己的心遗漏了,还落下了最大的行李——你。”荆茉坦白相告。
“你带走的是我的心,还有我人生的精彩。”陆驭心有戚戚。
“好在一切归位了。”
是啊,现在这样,挺好了。
晚饭后荆茉打开冷落已久的手机,向颖亮和海琛交代一声。她心里明明澈澈知道,一顿责骂是少不了的,便曲线救国,在短信里一并告诉他们她怀孕了。果然管用,颖亮回拨过来,除了开头训斥一下:“我以为你打算老死他乡了!”后面的注意力都放在宝宝身上。
不过,对于荆茉和陆驭重修旧好,颖亮是不认同的,数落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没有什么比幸福更重要。”荆茉坚持自己的想法。
“随你,我不管了。”再叮嘱几句,颖亮就挂电话了。
轮到海琛。知道她又住回陆驭家后,他叹息着说:“世界上并不只有陆驭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吃回头草呢?”
“可对于我来说,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男人。”荆茉仍然是那样倔强到固执。
“好吧,尊重你的选择。”海琛强颜欢笑地说。
他们聊得不多,主要是海琛没心情继续了。千辛万苦等到她的消息,却不如他意。人有时候,总在失去了才后知后觉,总在走过了之后才发现很多曾经可能发生的故事。她身边有了别人,他才顿悟,他对她,不仅仅是朋友或妹妹那么简单,他和她那些寻常的过往原来早已扎根在心底。可惜,太迟了,只能徒留“为时已晚”的空余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