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五十八章 顿醒 胎漏 失诺 哀求 遣送（1 / 1）
隐约间，我听得身旁有人进进出出，又有水盆打翻在地的叮咚声，随后端着水盆的人大叫一声，被人怒斥后轻声退出房间。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想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沉重。
“动了，小姐动了！”
疏影熟悉的声音传入我耳中，心中稍有几分暖意，脸上一股温热滑过。
脑海里又闪过胤禛在长春宫外歇斯底里质问我的情景。他不肯相信我……
我喉咙发干，气管内一股热流呛着，便开始咳嗽起来。
恍惚中，有人将我扶起，我倒在那人怀里，只觉得那怀抱温暖无比。
“张嘴。”
只是这说话的声音却有几分冷漠，我虽然意识模糊，却也认得是他的声音……满腹委屈顿时溢上心头，眼泪滚滚而落。
胤禛的嘴里啧一声，见我不肯张口，便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将嘴张开。嘴边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水顺着我的嘴唇进入。
“咳……咳……”
水进入喉咙却因喝得太急而被呛了出来，我咳嗽几声，将水一并咳出。许是因为呛了水，咳嗽得有些厉害，我紧闭的眼睛倏得睁开。
疏影走到床榻边，替我擦了擦嘴角边的水，眼里含着泪水道，“小姐，你总算醒了。”
“咳……咳……我……”
我捂住嘴，眼角的余光瞥到胤禛的脸，他的脸上不再有我平日看到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从前惯有的清冷。我心下一凉，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胤禛示意疏影过来扶住我，他自己却站起身往外走去。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内酸涩，想叫住他却仍是开不了口。
他走至珠帘前，朝着外面叫道，“苏培盛，让太医进来。”
我手撑着床榻，怔怔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转过身，可他却一直用背对着我。
“咳……咳……”
“臣参见皇上！”何太医甩袖向胤禛行礼。
“起来吧，人醒了，你进去看看。”
胤禛低着头对何太医吩咐完，又走至桌子前的软凳上坐下，侧脸对着我。
“臣遵旨。”何太医弓着身子行至塌前，恭敬地对我说道，“娘娘请抬手。”
我将左手放在枕头上，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
“娘娘请换手。”
我换了右手给他把脉。他沉吟半晌，皱着眉头，轻叹一声，却良久不说话。胤禛瞥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便开口问道，“到底如何？”
何太医侧了侧身子回道，“皇上莫急，待臣问问娘娘。”
太医说完又转身向我问道，“娘娘，这两月的月事可正常？”
我的脸一红，沙哑地回道，“上个月没有，这个月就是这几天。”
“哎……”他听了又是一声叹息。
“咳……咳……怎么了？”
他突然站起身，扑通一声对着胤禛跪下，“皇上！娘娘怀胎已有两个月，只是如今有漏胎现象！”
怀胎怎么会有月事？！我心中一惊，撑着床榻的手微微一抖。
胤禛的脸色亦是一变，满眼惊讶地走至床榻前，瞥了我一眼，伸手抓住太医的衣领，“朕要你保住龙子！”
太医颤颤巍巍地作揖道，“皇上，请容臣再替娘娘把把脉。”
胤禛缓缓松开他的衣领，情绪稍稍平复。
太医又弓着身子转向我，不待他开口，我便问道，“太医说的可是实话？为什么我怀胎了这几天却来月事？”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娘娘，臣不敢欺瞒。确是怀胎，娘娘说的月事，其实是漏胎现象！”
我的身子往后一倒，手捂住小腹，眼泪滴落在被子上，漏胎……怪不得，我在长春宫门前时小腹胀痛……
“敢问娘娘，此前是否受过惊？”
“受惊？”我的眼里满是泪水，微微一愣。
“是的，据臣推测，娘娘受惊应该是在十多天前，加上郁结于心，导致动了胎气。”
大约十天前……年妃……是了，应该是那日她突然到访与我说了那些话后。
“咳……咳……”
我沉默着没有答他。他看着我，顿了顿又续道，“既然娘娘有难言之隐，臣就不多问了。娘娘最近饮食和睡眠如何？”
“每日吃得很少，夜里睡了总是会做噩梦，醒来后就睡不着了。”
“从娘娘的脉象上看，是饮食不周，睡眠不佳导致气血不足，再加上娘娘最近感染风寒，旧疾复发，所以才会漏胎！”
她说过，要我加倍偿还，如今她真的做到了！胤禛再也不相信我，孩子也快没了……
我捂住嘴开始抽泣。
胤禛走上前，脸上的清冷全然被焦急代替，“朕不要听这些！朕要你想办法保住孩子！”
“是，是，臣这就开几服保胎药给娘娘。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娘娘心病，臣恐怕没有办法！臣只能尽力医治身体上的疾病！如果娘娘想保住孩子，就不能再伤心！否则……”
太医低着头，身子发抖，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弱，不敢再说下去。
胤禛轻叹一声，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你先下去开药吧！”
“是。臣遵旨。”何太医弯着腰向胤禛行礼，拿着药箱退了下去。
我抹了抹脸上的泪，掀起被子盖好，侧着身子躺下。
“你也先下去吧。”胤禛对疏影吩咐道。
“是。”
屋子内只剩下我和他，他只是站在我床榻旁，良久都不说一句话，而我只是躲在被子里默默哭泣。
“孩子要紧，伤心没好处。”
半晌他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是平常少有的淡漠。
我吸着鼻子，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过我？”
“这个问题……朕没有办法回答你。因为朕现在已经没有判断力了，朕怕自己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就如同朕从前看到的慕容婉青一样……”
他的话一字一句如同针一般扎在我心上。
“咳……咳……既然如此，孩子不要也罢。”我捂住嘴咳嗽几声，身上有几分发热，脸被捂得通红。
“朕不许你胡来！”胤禛扳过我的身子，逼迫我面对着他。
我泪眼模糊地望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咳……咳……”沉重的几声咳嗽，让我的眼泪抖落出来。
他皱着眉，俯下身子，拍了拍我的后背。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着。朕想要留住这个孩子。”
“为什么？”我呼吸急促，声音有几分哽咽。
“因为这是朕的孩子。”
我的心仿佛一下落空，期盼他说的那句话，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那皇上回吧，奴才会尽力保住这个孩子。”
我推开他放在后背的手，缩了缩身子，将被子掖了掖。胤禛不发一声，只是皱眉看着我，忽然他抿了抿嘴，似是要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他沉默半晌，站直身子，看了看我，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前几日，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你会怪我吗，你当时说，不管我做错什么，我依旧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婉青！我现在想知道，到现在，你的答案还是一样吗？”
胤禛的身形顿了顿，背负着的手微微一颤，“对不起，朕不知道……”
语毕，他踏着快步掀开帘子便走了出去。
我望着被打散的帘子叮咚作响，心里一记一记地痛着……到今日，我终究还是失去了他……
接下来的日子，我除了每日起来喝药，其余时间都躺在床榻上修养。疏影照顾我的时候，翠环只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将药放在床榻旁，便偷偷出去。
这日，我迷迷糊糊地睡着，只听得有人轻轻掀开帘子，窸窣的脚步声落在安静的屋子内，我侧过身子缓缓睁开眼，只见翠环的手刚离开药碗，头低着，刚要转身离开。
“你等等！”
翠环听了我的话手微微抽搐，转过身“咚”地一声跪在塌前，眼圈通红。
“平日里我可有亏待过你？”我的声音平缓，丝毫听不出责备她的意思。
“主子！是奴婢对不住你！”翠环低着头，眼泪滴落在草绿色的衣襟上。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的手紧抓着被子，声音开始有些激动。
“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奴婢的哥哥在年将军手下当差，他们以哥哥的性命作要挟，奴婢不得不从啊！主子，您就原谅奴婢一回吧！”
翠环抽泣着挪动双膝跪到我面前，拉住我的衣袖，声音有几分凄厉。
我看着她哭泣的模样生心不忍，可想着她和年妃联合起来设计我，心中又怨恨她。
“咳……咳……”
“主子……”她的手仍是抓着我不放。
“你走吧，我这宫里不需要你了！”我狠了狠心，终究还是将这话说出了口。她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但这次她所做的事情对我的伤害，实在让我无法再将她留在宫中。
“主子，奴婢错了！求求您不要赶走我走！”翠环拉着我的手，一边摇晃一边哭泣，鼻头和眼睛都是通红。
“咳……咳……走吧！”我轻咳了两声。
“主子，奴婢没有地方可去啊！求求您不要赶我！奴婢以后一定……”
“既然你肯为她办事，她也必定愿意用你。”我打断她的话，语气有几分冷淡。
翠环怔了怔，不再回话，只是默默松开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泪。
“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吸了吸鼻子，朝我磕了三个头道，“今生能服侍主子是奴婢的荣幸。奴婢不敢求主子原谅，只求主子能照顾好自己，这样就是翠环修的福分了！就此拜别主子！”
我的眼角一股温热的泪流下，我伸出手抹了抹。翠环站起身，捂着嘴扭头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