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被迫出山庄(1 / 1)
周成正自迷醉间,忽然觉得手腕被人用一只手用力的捏住。而那人翻身而上,将自己压在了身下,另外一只手也毫不费力的扼住了自己的颈子。
“你好大的胆子!”任平生说着,手下更加使力,冷冷的看着周成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显然是呼吸难继。
周成只能无力的从嘴里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声音,半响,任平生才狠狠的将周成往床边一丢。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显然是某人后脑勺撞到墙壁上的声音。
任平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吩咐道:“来人!”
“庄主有什么吩咐?”清脆的童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
周成听得出这是侍童长安的声音。长安伺候过自己几天,周成只依稀记得他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少年,总喜欢缠着人问东问西。单纯活泼却又有一点胆小。
“将周公子送去‘荷风别院’,今后不准他再踏进庄里一步!”
‘荷风别院’是任平生在京的另一处宅子,虽然不及落梅山庄大气,却还是自有一番清幽。
任平生生得清姿俊秀,生平最恨别人对自己怀有色心,周成犯了他的大忌,能保住小命,其实还算他运气够好。
“奴才遵命。”长安应道。
任平生说罢不再看周成一眼,打算跨出门去。显然他今天晚上没有了再眠的兴致。
听到他离去的声音,想到今后也许再不能见,周成不禁觉得心痛难耐,只得鼓起勇气,怀着破釜沉舟的想法以极快的速度说道:“我喜欢你!”是的,喜欢。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只是跟他呆在一起,就觉得满满的幸福?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在他对别人展露微笑的时候嫉妒得快要发狂?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在他说要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跟着被抽走了。
可是他知道,这只是他一人的喜欢,在任平生看来幼稚又可笑。
他最卑微懦弱的一面总是这样毫不留情的被展露在这个男人面前,不剩一丝一毫的尊严。
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了,也许是他说要做自己眼睛的时候,也许是他答应自己请走他小师妹的时候,也许是他用温柔干净的声音对自己说着话的时候。
也许是仅仅闻着他身上的淡雅梅花香的时候……..一切的一切,却在无法判断的不经意间,如一粒种子深深的扎根在了周成的心里。
发芽、长叶、开花,却还是不能……..结成果。
周成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在最初的冲动过后,蠕动的嘴唇却半点话也说不出。
他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爱情乞丐,可是注定乞求不到。毕竟平生是那么清高骄傲的一个人。容不得他人半点亵渎。
听到‘喜欢’两个字,任平生微微顿住了脚步,像看怪物一样盯住周成,厌恶的道:“抱歉,你的喜欢,我根本就不稀罕!”
每个字都稀松平常,但是合在一起,却像一枚炸弹,轻易将周成的希望炸得魂飞魄散!原来自己的真心,对他来说,仅仅是不稀罕!就像烂泥一样,被人轻易的踩在了脚底。永世不得翻身!
任平生说完,再不肯给周成开口的机会,快步踏出了门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荒而逃,他只知道害怕再听他说下去,害怕在周成的话里听到深深的绝望。
他要的爱,自己给不起。
早在他成为神仙以前,他就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爱情只会让人痛不欲生,一如眼前的男子,苦苦哀求,丑态毕露。
虽然那埋在他真身下的两具尸体早已经烂透了,可是刻在他心底的忧伤和烙在他心里的震撼却并未减少半分。
他不敢做一个多情的人,感情太飘渺,他不能沾上分毫。这世间最厉害的穿肠□□,他没有勇气去亲自品尝。
周成对自己的感情仅仅是迷恋吧?迷恋自己对他的照顾。只要不再见,他定会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这样,对他、对他们都好!
任平生自我安慰着,毫不迟疑的踏出了门外。。
对!只要不再相见!
这世间,被爱的人总是在伤人,而爱人的人总是在——伤己。
只是,任平生还不知道,这世间的事哪里会事事如愿?
人生不过三大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谁都会一一尝遍。
不会漏掉……..一人。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周成甚至觉得这一刻心跳都停止了,胸口发闷的感觉让他觉得呼吸都开始不畅快,只能颓然的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再也没有力气起来。
他的力气早在刚才说出‘喜欢’的时候就用尽了。
他终究是没能叫住他,只能眼睁睁的听着他一步一步离去,渐行渐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长安清脆的声音含着夜色传来:“公子还有什么要收拾准备的,奴才好帮忙。”
“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走吧。”就好像是当初赤条条的来,如今也便赤条条的去吧,因果轮回,从来如此。
努力压抑着心中的酸楚,周成摸索着走下床。
像标杆一样站得笔直。
他此刻才算是真正尝到了剖心之痛。也才真正体会那日那个小师妹心中的苦楚,原来是这样有苦难言。
任平生曾经为了他,将他的‘师妹’请出了落梅山庄。想不到如今,又轮到了自己。
天理昭昭,他周成又凭什么期待自己是对任平生来讲特殊的那一个?!
只可惜,他身为局中人,明知道是错的,还是只有由着自己一步步沉沦。他曾经在书上看过一个故事。一个尚书之女与贴身侍卫青梅竹马,日久生情。可惜尚书大人看不起侍卫的出身,阻止不成功后,便命人悄悄将他杀死后埋在了梅花树下。女子苦苦等候候,终于有一天在梅花树下发现了他们的定情信物和一具白骨,便立刻撞死在了梅花树下。
有人感伤两人,便将二人的事迹写作了一首长诗,从此他二人的爱情便被人传唱不休。
那时候周成不懂,为什么明明侍卫已死,再不可能生还,为何尚书千金还是要以身相殉,这样做,除了多伤一条人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原来情之一字——自古便是身不由己。
周成只觉得一颗心冰凉冰凉的,险些就要站立不住。
但是,他必须得站得笔直,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和任平生比肩。
他可以苦,他可以痛,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认输。
因为认了,才是真的…….输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显得恭敬而微微胆怯:“公子,请公子随奴才来吧。”长安说完,便走过来扶住了周成。
厢房离大门并不算远,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现在正是子时,门口只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健壮的青年男子在看着大门。男子显然和长安是极熟悉的,见长安过来,便问道:“小安,你这是要扶周公子去哪儿?”
“荷风别院呢,庄主吩咐的。”
李九听得长安说到庄主两个字,便没有再接着问下去。只是对长安叮嘱道:“外面可能要下雨,你们要不准备把伞,要是真下起雨来,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怕顶不住。”
李九担心的是长安,一直以来,他就把单纯善良的长安当作是自己的亲弟弟般照顾。
“李九哥,不用了,反正荷风别院离这里很近,一会便到了。”
见长安明确拒绝了自己的好意,李九也不好多问,便替两人打开了大门。
待到李九关上大门,周成便让长安将自己扶去了屋檐下。
“公子这是?”长安问道。
“你去屋檐下休息吧,不用管我,我要在这里等平生原谅我。”
“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庄主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有改的。”
“他改不改我没有办法,但是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他原谅我为止。”哪怕是用最不光彩,最无奈的苦肉计,我也在所不惜。这后半句周成却没说出来。
其实周成心里也知道,平生怕是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使计的人是他,被困住的人是他,到最后痛不欲生的人,也许还是只会有他,但是他身不由己,毫无选择。周成从嘴角淡淡的逸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平生,平生,你可知道:这世间令人疼痛的,不是死别,而是生离。
也不只是生离,还有求而不得。
平生,我向你走了九百九十九步,天真的以为只需要你一个回头,便可以拉住你的手。
可是我忘了,你不愿回头,因为你也向前走了九百九十九步。我们的距离还是一样遥远。仍旧是——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