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指点江山(1 / 1)
七娘心念一动,眸光微闪,因为高颎亦是她的玩伴之一。只是平日里不喜出门,便少了来往,可是纵使这样,她也知道高颎此人素来不喜溜须拍马。那今天这是……还未等七娘想明白,又听他的声音传来“女郎以后但有所托,颎定不负卿之重望。”七娘听罢,看向刚刚直起身的他。
“可是纵使颎有心相报,却并不希望会有那一天。”他的这一声喃喃,几乎像是叹息,不细听了便很可能漏掉。
七娘滞了滞:“谢谢。”
……
冬祭腊日就是腊八节,佛教称为法宝节,在这一天除了要喝腊八粥,再一个就是杀猪宰羊祭祀祖宗。而按照北朝习俗,家养的牛羊猪狗,又怎么能够比得上自己亲自入山狩猎而来的猎物更配作为敬祖之资?
是以众家女郎郎君在腊八节来临之际,早已驾马飞奔,直袭长安城外那号称‘八百里秦岭’所在地。
独孤家也不例外,基本上是一家老小齐上阵,可是当大家将一切搭理妥当后。才发现独孤大娘干呕的厉害,接着又是一番的手忙脚乱,少不得要延医问药。这一问不打紧,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是有喜了,一家人脸上更是添了喜色。只是让这喜色略有些黯然的就是准爹爹宇文毓不在场,还在任上。
郭氏却似乎并未留意,只顾笑的合不拢嘴,对独孤大娘说着:“你看看,今年开年大女婿才给你亲手系了宜男蝉,今年年尾便得了喜讯,真真是佛祖保佑啊。”
独孤大娘自是要留下,不能狩猎了,而七娘本来正在服丧之期,并不想出门。可是独孤信道:“已经大半年了,你自己闷在院中不出去,别闷的呆傻了,瞧瞧你都没了以前的鲜活气儿了。再说,我们鲜卑人本不计较这些虚礼,整天闷在屋子里算是什么事儿?”
就这样七娘也跟了去。
只是虽然是一家子齐出动,可是,因为还没有到年节,独孤家有一半的人多在任上并未归来。但是虽然少了一半儿人,却耐不住独孤信能生,子女多。是以就算是独孤家只有这一半人也比别人那一整家子来的浩荡。
……
七娘亦打马而行,却心中有事,走的慢了很多,慢慢的竟然和后面负责收尾的大野昞\遇到了一起。
“伽罗丫头,有心事?”
七娘看到是他,难得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呵,是昞\大爷啊。”
大野昞\哈哈一笑:“伽罗丫头,真可惜,现在某做了你的四姊夫,做不了你大爷了。”
回身来看的二娘觑了眼大野昞\,翻了个白眼,嘴唇一张一合,看口型像是在骂‘你大爷的。’因为她想到骂了伽罗,就是连带着骂了她,她觉着应该是要还回去的,就算是妹夫也没门儿。
七娘并不接话,只等着看大野昞\的好戏。
只可惜大野昞\让她失望了,因为独孤二娘一来就将七娘拖走了。还没来得及反驳,便听到后面随着抽鞭声传来的一声驾。回头去看,却是军中服制。那马儿飞奔而过,不多久,独孤信便和那人一起离开了。
大野昞\走到众人中间道:“别担心,并无大事。”
独孤二娘道:“你又没有看那文书,你怎么知道并无大事?”
大野昞\并不回答,只是看向伽罗。她想了一想也就明白了,在大野昞\的点头示意下,驱马上前几步道:“要说战争,便一定要先说上地域。我大魏周边围了几国,分别是柔然、吐谷浑、梁朝、伪齐。北方的柔然,我朝对其多有示好,且听说大冢宰即将要向其求娶柔然公主,正在议亲,且今年柔然并无天灾人祸,缺乏了发动战争的一贯必备条件,所以柔然排除。再说南边的梁朝,一直受伪齐和”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干咳一声道“的侵扰,自顾不暇。接着就是伪齐,伪齐的首任帝王,是前伪魏丞相高欢之子高洋,初时这位帝王确实是大有作为,只是后来,却暴虐无度,极尽奢侈,大失人心。暴虐之事太多……”
“我知道”一个女声插话进来,正是独孤二娘。“曾经一个公主回宫,他问公主在婆婆家呆的怎么样,公主说谁待她都好,就是婆婆不好。于是他就跑到公主婆婆家将她的头砍了扔到墙外。”
不知何时过来的宇文八娘也接话道“还有,金銮殿上架起一个锯子,一口锅,每每他喝醉了,必定杀人,且他喝酒从早喝到晚。直到囚犯都不够他杀,便把那些被告之人充数,甚至还有别称,称呼为‘供御囚’。”
“我也知道,他还曾经因为宰相高隆之曾经对他不大礼貌,他不仅把宰相杀了,还把他的二十多个儿子一起杀了。”
宇文八娘继续接道:“他曾跟他姬妾薛氏的姊姊私通,后来那女子求他给自己兄长谋一职位,高洋就用锯子把她给锯死了。”
“我还知道,因其怀疑姬妾薛氏不忠,便将她的头颅砍下,抱着她血淋淋的头颅参加宴会,在宴会中,将其头颅投掷在桌上,众人皆惊。最后更是把其尸体肢解,用腿骨做成琵琶,还边弹边唱‘佳人难再得。’”独孤二娘说罢抖了抖,接着道“出葬之时,却蓬头垢面,在后面嚎啕大哭。”
……
看着这两只,似乎说的很兴奋,很欢乐,而且有越比越狠的趋势。但是也可以以此见之,这齐国的开国皇帝可真是臭名昭著,种种恶行罄竹难书,估计遗臭万年没有任何问题。
见两人终于停下来,不再火拼,独孤藏才看向七娘道:“所以?”
七娘先是愣了下,随即才明白过来,接道:“所以,我要说的是,一个每天以酒为食不得人心的暴君,就算是再怎么兵强马壮,再怎么比我大魏疆域辽阔,最后还不是要在我主的领导下被蚕食。”众人都点了头,七娘将马鞭指向西面,一挥之下发出破空声,她道:“那么剩下的就是吐谷浑了,吐谷浑,是我朝两年之前刚刚征战过的地方,当时我朝大冢宰亲自出马(大冢宰相当于丞相)”
宇文八娘道:“是我阿耶,”得意的冲独孤二娘一瞥,挥舞马鞭道“这一段我知道,当时阿耶只率领了三万人马,一路之上根本就无人可挡,吐谷浑害怕,就称臣纳贡啦。”
七娘道:“没错,只是听说吐谷浑今年遭了天灾。”
独孤二娘疑惑道:“伽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我还听家里人说你一直在家呆着,并未出府啊。”
“书,和身边人的身上。”
独孤二娘摇头,显得并不明白。
“书上的东西太多,讲起来太杂了,我就只说身边的人。你看……”顺着七娘所指的地方,正是一人背着大大的包袱,行走而来。“你说他是要进城还是要出城?”
众人看了看,宇文八娘抢答:“他一定是要出城,因为他行走的方向正是郊外。”
七娘道:“恭喜你”宇文八娘一喜:“答错了。”
果然那人找到独孤家的一个小厮,作揖行礼交谈一番后,那小厮好一番指点,那人才转身向长安城而去了。
“为什么啊?”宇文八娘不服道。
“你看此人很明显是略有财帛的人家,他风尘仆仆,可是衣着略散看着质朴没有补丁,但鞋子却是磨损的不成样子且破了洞的,他手中拿着的是一节不久才砍下树枝,叶子还是新的,可是下面却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你觉得要走多久他才能将鞋子和新折下的树枝弄成这个样子,很显然,从长安城到这里并不可能。再加上在这将要过年的时候,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所以,你就是从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知道了吐谷浑有天灾?”宇文八娘郁郁。“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将要和吐谷浑开战?”
“没错,但是,以我的猜测,此次吐谷浑讨不了什么便宜。所以四姊夫因此才会说并无大事。”
“非也非也。”大野昞\接话道。“某之所以如此猜测是看到岳父大人虽说快马加鞭,却毫无忧色,行动之间亦无有备战时的肃杀,所以才有此一语。”
七娘听罢却无暇与他接话,因为她看到了大野昞\后面坐在马上的人,具体说,应该是两人,一个是宇文邕、一个是如花一样美貌女子。她不知何时他们两人已经在这儿,也不知道他们呆了多久。宇文邕看了伽罗一眼,那一眼很平淡,无波无谰。随即一手驾马,一手牵着身后女子手中的马缰,就这样过去了。
大野昞\见了此番景象,微微一笑,骑着马,晃晃悠悠继续前行。宇文八娘却不干了:“喂,独孤伽罗,我四兄刚刚过去了,你没看见吗?”
七娘亦缓缓驾马而行:“恩,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追?””
“我为什么要追?”
宇文八娘再次发飙:“你知不知道我家四兄送你那把匕首是用那个金弩换来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四兄身边出现了一个美女,美女啊,你应该拿着匕首冲上去,大吼一声谁敢和我抢男人杀无赦。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我们鲜卑儿女的强悍之姿,只有这样,你才能捍卫我四兄啊。”
七娘没有回话,身后有马蹄声传来,两人让开,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在他身后飘扬的宝蓝色发带,以及在那人骑马从两人中间穿过之时闻到的一阵儿隐约白檀香。
后面的车子咯噔一声,隔了一下,随即听到一个睡的迷迷糊糊地声音“怎么还没到啊。”正是独孤四娘。
……
众人到了地方,便找块儿空地,安营扎寨。因为狩猎,他们将要集体在这里待上两天一夜。只是显然大家的眼光比较一致,都选择到了一块小小平原,几大贵族军阀之家便聚集到了一处。搭建起一个个的蒙古包,男男女女有些出来串门,男人们大碗喝酒,女人们聚在一处却不说针线女红,只是谈论怎么管教丈夫。相互赐教,一个个脸上的红彤彤的,显然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