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二十九)缠斗(1 / 1)
(二十九)
我刚想再次同阿苗说说我的想法,却听见山里传来响动。阿苗立即将我拉到一旁躲起来。
山里的村民陆续往山下跑,人人神态惊恐慌张,像是看到了极恐怖的画面。他们大部分衣衫不整,也没有带衣物行囊,想必是在情急之下作出的逃生反应。
我冲动之下,冲出去拉住一个村民便问:“山上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何如此慌张?!”
那村民看我面生,以为是来重灵山游玩之人,于是劝道:“姑娘不要进山了,灵华尊者发怒了,天水潭那片很不安宁,已经变成一汪血潭!村长家的小姐无故失踪,大家都怀疑是尊者降罪下来,将小姐给血祭了!可是我们并未做任何错事呀!”他说完又慌忙跑走。
我拔腿就往山上跑,阿苗在后面使劲喊我我也顾不得了。
我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遇见村长和村长夫人。村长夫人此时已经晕过去了,村长将她背在背上,我猜他俩该是这村里最后走的。
村长看见我十分讶异:“小姑娘怎么还在这里?”片刻之后他便露出了然的神情,黯然道:“阿苗有小姑娘这样的好朋友,真是她的福气…可怜我跟她娘,孩子死时也没见到最后一面…”
“村长不要难过,阿苗就在山下,你们马上就能团聚了。”
“阿苗…我的女儿…”村长夫人在村长背上不住呢喃,我虽看不清她的脸,可也能体会那种失去至爱亲人的悲恸。
“等会儿村长见到阿苗,自会知道一切。”
村长点头,见我仍一股劲往村里冲,立即喊住我:“村里已经没人了,小姑娘不要进去,危险!”
“我朋友还在里面,我要去找他!”
当我跑到天水潭时,那里果然已经变成一片血红。整个水面被血水覆盖,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能这样安慰和说服自己,这一定不是朝斓的血,那家伙长那么瘦,怎么会有那么多血流,这一定是那怪物的血!
我在附近找了找,却没有发现半点打斗的痕迹,难道说这两个人还在水底下?
我不会游水,只能在岸边干焦急。
可越想,心里的不安便越重。
一整夜过去,朝斓也没有回来,面前就只有一潭血水令我遐想。那怪物似乎很厉害,一开始便不把朝斓放在眼里,万一他魔性渐强直至完全被激发出来,那朝斓会不会被他撕成碎片…我还记得那晚的那个梦,原来都是真的。朝斓喂我喝他的血,他时刻都想着要护我周全,即使我不愿意配合,他也不介意,始终都是那样轻佻的笑。我害怕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再也不能对我笑,想到这里,我心里难过得厉害,眼泪不自觉地吧嗒吧嗒落下来。
我哭得正伤心时,“哗”的一声,一支水柱冲天而上,搅乱一潭的平静。一人一兽立于空中,正严峻对峙。
我抬头一看,竟被那怪兽的模样吓得呆住。
我原本就晓得他有三条尾巴,可一直不知他真身是如何。如今他显出真身,居然有三个头!那模样有些像书中所画的蛟的样子,只是头上没有角。三头四爪,全身血红,吼声如雷鸣,不知是个怎样的魔物!
而原本的三条尾,如今只剩下一条。难怪他惨嚎至此。
朝斓原本洁白干净的衣服此刻沾满了血污和水渍,束发的发带也不知何时落了,头发滴着水散在肩上。我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昨夜必定是场恶战!
他左手上是一柄短匕,右手提着一条长长的,黑黑的…我定睛一看,竟是那怪物的尾巴!
忽然他手一松,那条长长的尾巴便直直坠下来,落到水里沉下去了。那血潭瞬间变得更加血红。
我没料想到那怪物会冲下来去捡他那条断了的尾巴,也没料到他刚靠近水面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我转身就跑!
可是人家会飞!
当那道黑影就快要遮挡完我头顶的光亮时,一道人影从一旁闪电般袭来,飞快将我环进他怀里。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我眼角的余光瞄见那怪物的大尾巴正来势凶猛地扫过来,接着,我俩集体被它震飞。
巨大的冲击力将人甩得老远,最后狠狠摔在地上。因着惯性在地上滚过一段距离之后我体内的五脏六腑有种已经被挤烂的感觉。还有,我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血?
覆在身上的人这时发出微弱的闷哼声,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一滴滴落在我胸口的衣襟上。我心里忽然很是害怕,小心伸出手去拂开他脸上的湿发,轻唤道:“朝斓?”
朝斓并没有回应我,依旧断断续续地发出□□,脸上也显得十分痛苦。我不敢推他,怕牵着他伤口使他更加难受,于是任由他继续压在我身上。
见他这般惨状,我心里越发愧疚。似乎他一开始跟着我便没有什么安生日子可过。送我来重灵山,帮我救阿苗,现在又拼了性命为我挡下一击,可我对他始终不如他待我那般真心,甚至心里从未真心把他当做朋友,想到这里,我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把朝斓受的痛转移一些到我身上。
小一会儿,我又一次试着唤醒他:“朝斓…”
这次他好像稍微恢复了些意识,声音很是虚弱,他唤了我一声:“阿珠…”
我一阵激动:“朝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你现在能不能动?”
他摇摇头。
可是那怪物正朝这边过来。
眼下暂无他法,待那怪物更近一些,我果断掏出怀中符纸朝他扔去,希望能暂时抵挡一阵。哪知那符纸并未像上次那般好用,在半空中便被撕成碎片,一片片雪花似的洒下来。
三张血盆大口迎面扑来,我知道,这次我和朝斓是决计躲不过了!如今我害他变成这样,也只好以死谢罪。
我不由双手环紧了朝斓,闭上眼带着哭腔道:“朝斓对不起,是我害你英年早逝。不过你不要难过,在地底下我会一直陪着你,当你的丫鬟,给你做牛做马。”
我深深埋在朝斓怀里不敢抬头,可身上始终没传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反倒是那怪物的一声声叫喊,听着竟比先前更加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