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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蜜蜂从屋里所有有缝隙的地方钻进来,然后汇集到苏易的身后,不一会儿。就形成了正面墙壁那么大一片。我简直被那阵势吓呆了。
而朝斓一点儿也不慌张,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应对。只见他凝神静气,两手于胸前上下交叠,不一会儿,在他的四周,已经有若有若无的淡蓝色防护罩形成。
“阿珠,你刚才摔着没有?”这时,他还晓得分出神来问候我。
当时他一发现苏易出手,便一时慌乱将我甩开,我明白过来,其实他是为了保护我,所以就不打算怪他了。
我没答他,仍是直愣愣望着苏易身后那一团黑色东西。
那团飞舞着的动物太可怕了,万一苏易一个不小心吹错了调子,那黑压压的一片朝我这边蛰来,不仅这张脸,就连命也得毁了。但是为了世界和平,我还是壮着胆子走到两人中间,半挡着朝斓好言劝道:“你们俩不要这样,俗话说得好,没有一辈子的情人,却有一辈子的朋友,两位做不成情人,但还可以做朋友,情谊一样能够长长久久。”
“嘻,为了一个小丫头,竟然召唤了这么多钦原鸟来对付我,苏易,你还真能给我惊喜。”
我恨铁不成钢,愤恨地回头一望!这个朝斓,总是不识好歹!手贱嘴更贱,他这么一激将,苏易铁定不会放过他了。
我气急跺脚,恶狠狠对朝斓吼道:“少说两句你会死么!”
朝斓却看也不看我,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随后他空出一只手,手指迅速在空气中画着笔画。
他画得潦草,但依稀能分辨出是符咒,我脑袋里倏地闪过一些东西:他在织梦!等我明白过来,他手中的蓝光已近在我眼前,亮得刺眼。
我的眼睛被光团刺激得睁不开,头也开始发痛,不久人便软了下来,失去了知觉。
在最终晕过去之前,我依稀听见朝斓对苏易说:“我们终还是避不了比一场,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还有多大能耐…”
“疼…”
嘭的一声,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我才觉悟是我自己摔在了冰冷的大地上。
我直起身环视周围,原来是一条小巷。而出了小巷,则是一条干净宽敞的主街。
我晃了晃头,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再晃了晃,还是没错。这条街实实在在地躺在脚下,对面福来客栈的招牌大字在阳光下泛着红光,我转头望去,从前面这个路口右拐再直走,就是我家。
这里是荣水镇。
难道…..我被朝斓送回来了?
可就在不久之前,我,苏易,朝斓,我们还在同一个房间里,那时候,他俩正准备干架。接着,朝斓在我面前画着符织着梦,等到他手指的那团蓝光指向我时,我便那么晕过去了。
我该不会是掉进他织的梦里去了吧?
我记得魅华当时织梦吓我,只是在我睡着之后操纵了我的意识,加上他本身修炼不够火候,梦境织到一半竟被我生生破了。但是朝斓的修为明显和魅华不在一个层次,他如此强大,竟能把我一个大活人从眼前变没,然后再传送到他织的梦境里。我内心顿时感到分外苦涩和纠结,这梦境我破不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我一边走,一边不断数落着朝斓的种种恶劣行为:就算得不到苏易的爱,他也不用这样反目成仇啊!就算反目成仇,他也不该将我这样一个如花似玉活泼可爱的姑娘当作垫脚石呀!这真真非君子所为!思及此,我既后悔,又由衷佩服苏易,他看人的眼光真准!
忽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惊得我一下子跳起来。
来人显然对我的反应表示不满,蹙着眉打量我:“你到哪里鬼混去了,一上午都不见人。”
我瞬时瞪大了眼,说话也变得不利索:“阿…阿苗…”
阿苗没好气地将手中的菜篮子往我怀里一塞,转身便走:“先生找不到你,所以叫我出来买菜。真扫兴,你不在,这种事情就得我做,《海外洲》第十二卷我才看一半呢!”
我赶紧追上她,连忙问:“你说的先生是谁?是我爹?”
阿苗脚步一顿,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我看,然后说了句:“大白天你说什么胡话?不是你爹,难道是我爹?”说罢,她便继续走路,不再理我了。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形容不出此刻脑海里具体是种什么感想,但当我听到我爹还好好活着的时候,我开心得直想流泪。
“今天中午的饭你做,饭好之前不要来打扰我,否则我要生气。”
“哦....”
我提着篮子去厨房,越发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
我和阿苗都是如今的模样,可这宅子却还是以前的样子,没有被改造成书店。难道这梦境竟是将过去与现在重合了么?那我爹呢?如果时间在往前走,他如今又是个什么模样?
“小丫头还知道饿了回家煮饭吃。”
我正切着青菜,突然被这声音一惊,菜刀哐当一声,掉地上了。
那人走过来,拾起地上的刀在水池里洗了洗,继而来到菜板前。他推了推我,切菜的人便换作了他。
“阿珠,你一上午跑到哪里玩去了,怎么也不和爹打声招呼?”
在过去的三年里,我时常在回忆里、梦里听见这般熟悉的声音,如今他就在我身边,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却恍若隔世,令我不敢看。
好一会儿了,我才平复了心境,艰难地转过头,轻声唤了他一声:“爹...”
“刚才从你江伯伯家赏完画回来,碰见了以前教你读书的徐先生。他至今对你从前的种种恶迹记忆犹新,说你一点不像女孩子,还问我现在的你有没有变得规矩一些。”
“爹!”
我鼻头一酸,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抱住他,埋在他肩头不住地抽噎起来。
有生之年,我鲜有哭得这般凄惨放肆。
果然,我爹被我母狮般凄厉的哭声彻底惊吓住,手中菜刀也哐当一声,不幸再次倒地。就连他说话的语气也都透露出惊恐:“这、这是谁欺负了我女儿,怎哭得这样伤心?”
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他恸哭流涕。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爹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阿珠啊,以后在外面受了委屈一定要和爹讲,不要闷在心里,会难受。”
“爹,我没有。”我闷闷出声,顺便夹了块炒蛋放他碗里,然后继续埋头扒饭。
“她能受什么委屈,我刚出去买菜的时候,正撞见她一个人在街上乱晃,不知道有多自在呢。”阿苗却毫不留情地指出“事实”。
这次我意外地没有反驳。
依旧是深秋,我人生第十八个年头的深秋。
我爹还活着,只是样子比从前略显得苍老些。阿苗还是那么爱看书,我家的小书楼便是她常年窝居的地方。我也和以前一样,想去哪玩儿就去哪玩儿,自由自在,没人能管住我…此时此刻,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互相关怀,其乐融融。
一时间,我竟感激起了那个故意托我下水的坏朝斓,我在现实中苦苦期盼却再也盼不来的东西,在他编织的这个梦境里,统统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