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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易的家在昆仑山,父母早亡,也没有兄弟姐妹。
我还记得小时候,教书的先生病了,换他的儿子来代教几天。年轻的先生很爱和我们讲一些神话故事,因为小孩子一向对那些虚无缥缈却身怀绝技、飞来飞去的神仙大人们非常好奇。
那时候他讲到昆仑山,那座山所属西王母管辖之内,守山的神明都非常厉害,加上山间有通往天门的天路,福泽极盛,所以住在昆仑山下的人都平安祥和、长命百岁。我想,苏易便是从小身上便沾染了仙气,所以那些妖精啊,异兽啊才喜欢亲近他,和他做朋友,或者做他的坐骑。可转念间想,又觉得不对。
他明明模样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却已经和阿栀相识很久了。那时的阿栀保持不了多久的人形,而现在的阿栀却已能够维持人形,这说明她已经完全修炼成精。可这期间的修炼到底用了多长时间,我想这并不是能用一个凡人的生命来计算的,即使苏易受再多的福泽,岁月也不可能完全没在他身上留在痕迹。
然而阿栀虽是只好妖精,可妖精与凡人久待在一起,也势必会产生一些负面效应,比如凡人精神不济、萎靡不振,更甚者就像徐伯伯那样,昏睡不醒。可以上这些,苏易却半分不适也无,整个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精神得不能再精神。
我思来想去,始终想不出来,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苏易他不是妖,也不是人,意思就是,他和我不同类。
其实,我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在身边出现了駮这样的异兽、继而又遇见了阿栀这样活生生的妖之后,我也只有过片刻的惊慌,而后便能以平常心对待了。正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这人一向心很宽,就算现在苏易同我说他还亲眼见过王母娘娘我也是会信的。
可是苏易为了阻止我对他身份的猜测,竟然编了一个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谎话骗我:“阿珠,其实我是个有着不光彩过去的人。偷吃长生不老药,犯了修仙的大忌,最后,被师尊废了武功和修为,扫地出门了。”
嵝云山中有峡谷,名曰猛虎。
猛虎峡地势险要,水流湍急,加上山中栈道常年失修,几乎每年都有过路人丧命于此。因此,许多旅人宁愿绕道而行,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过这猛虎峡。
一日,不知是何原因,一位少年却独自进了峡谷。
那时,阿栀正在猛虎峡的河水里游得正欢,突然,一巨大重物坠落进水里,把她吓了好一大跳,后仔细一瞧,才发现是个男的。
少年不识水性,只能在水里胡乱扑腾着。水流得急,少年扑腾了一会儿便渐渐失了力气,开始下沉。
阿栀见他还很年轻,如此年纪便丧命于此实在令人于心不忍,于是立即化作了人的模样,将他从水中救了出来。
等到阿栀把少年救上岸后准备离开,无奈中发现,那少年虽是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似是陷入了昏迷,可他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死死握着,怎么掰也掰不开。阿栀这才坐了下来仔细打量着那少年。那少年五官长得极好,眉清目秀,阿栀心一软,便决定任由他继续这么握着。
慢慢地,少年转醒了。他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寻找阿栀。而那时的阿栀早已变回了原形回到水里,默默注视着岸边少年期盼焦急的身影。
阿栀心里有些欣慰又有点高兴,但她不敢立马变为人形,怕吓坏了那少年。
少年在附近找了一圈无果之后,又回到水边,这时才发现了正在水里对着他吐泡泡的一条鲤鱼---那正是阿栀。
四目相对之时,阿栀只觉自己的心跳像那刚燃起的火苗一样往上蹿高,之后便一直忐忑不已,心脏就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似的,鼓鼓的,满满都是欢欣。她大约知道,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怦然心动、心花怒放。
少年当然不会发现一只小鲤鱼的不寻常,只是单纯地对着这个小生灵笑了笑:“你一条小鱼独自在这里生存,一定不容易吧?”
阿栀又觉得,这少年有着一颗世界上最善良的心。
之后少年便没再理睬她,而是环望了一圈周围的险山,叹气道:“那位救了我的姑娘,她到底在哪里呢…她一人在这山里,怕是也不易吧…”语气里满满都是遗憾和失望。
望着少年黯然的神色,阿栀多想立刻变成人和他说说话。但是,自己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太短暂了。一刻钟之后,自己变回了鱼的样子,那少年便会发现,原来救了自己的女子是个妖精,他会不会因此落荒而逃呢…
阿栀的内心从未如此矛盾。
“我和她,一定会再见面的…”
少年离去前最后一句话阿栀始终记得,原来这正是她从此刻苦修炼的原因。
苏易将阿栀的这个故事说予了我听。
听完后我不由疑惑:“既然那少年已投胎转世,他怎还会记得前世救过他的姑娘?”
苏易答道:“那少年今世自然是不可能记着的,只是阿栀执着,想再见他一面,想作为人,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面前一次。”
“如此,他们便可以重新认识了!”我庆幸道,“阿栀也不用再担心自己和那少年说话时突然变回鱼的样子。她那么漂亮,那少年一定会再次喜欢上她的!”
苏易被我模仿鱼的样子逗笑了,继续说:“阿栀年前的时候对我说,今年她能在衢州见到那少年的转世,为了不被修仙者发现,不得已才附了四夫人的身。至于徐老爷,有我在,他会平安无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