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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徐伯伯还病着,而我留在徐府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算算日子,我也该回家去了,若是耽搁久了,阿苗恐怕会担心。这样想着,我便决定立刻就去告辞。
我去告别的时候,只见到了大夫人。
大夫人是个面相温柔、说话也温柔的女人,她嘱咐了些路上小心的话,还吩咐管家去取些盘缠给我。我很是过意不去,这些天在徐府白吃白住,临了还要拿别人的钱,这就有些太不好了。
可大夫人硬是坚持塞了二十两银子在我包里,还说:“这次老爷病得突然,等他好了,我们再请你来衢州好好玩玩。”
我道过了谢离开徐府,准备去车行雇辆马车回荣水镇。好巧不巧的是,路上我竟碰见了分别了数日的苏易。
“苏公子?”我叫住了正要往另一条街道而去的他。
他回头看见我,又露出那日在我家时那若隐若无的笑意:“珊瑚珠姑娘?姑娘来衢州玩?”
我突然心里有点儿高兴,不知道他乡遇故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苏公子也来衢州玩?”我笑着问他。
“叫我苏易就好。我来这里找个朋友。”
“那你也别叫我姑娘,叫我阿珠便是。我来一个长辈家做客,今日正准备启程回家。”
“是么,不巧,我今日刚到衢州。”
听到这话,我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我既盼望能与他多聊一会儿,又怕万一天色暗了,不好雇车,上路也不安全。
“阿珠你一个人?阿苗姑娘呢?”片刻,苏易又开口问我。
“她在家,不愿意来。镇上的一位大哥送货去扬州,我搭顺风车过来的。如今回去,只得到车行雇一辆车了。”
苏易果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公子,他见我一个人,还是个女孩子,于是开口对我说:“如果你不赶时间,我办完了事送你回去。”
我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准确的说,是不敢相信他会说出“送我回家”之类的话,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面前的苏易还在等着我的回答,他望着我,一副很认真很耐心的样子。
“好啊,那便多谢你了。”
他这般体贴,态度也诚恳,于是我的心很诚实地选择了他。我默默念着,其实我晚一些回去也没什么的。
苏易见我答应,点点头回应道:“最多再几天时间,不会太久。我们先找间客栈住下。”
我点头答应,遂与他同行。
“对了,你的那匹坐骑兽呢?”路上我问。
“觅食去了。”
“你不怕它吓着别人?”
苏易的唇角弯了一下:“駮很温顺,不会吓人。”
“光吃肉不干活还没有威信的兽,不知道你养着干吗…”
“……”
殊不知,就在我与苏易住进客栈的当晚,便有一个不速之客,还是个不速之女子找上门来,来找苏易。
那时我俩刚吃过晚饭,苏易提出想去衢州城内逛逛。恰巧城内我也逛过几次,便与他同行,顺便当个不怎么走心的导游。
直到天色有些晚了,我们才回到客栈。
苏易的房间就在上楼左拐的第一间,而我的在第二间。
就在我俩互道了晚安准备各自推门就寝的时候,苏易那间房子的门直接从里面打开了。接着,便是一名音如银铃、唇红齿白的妙人从屋内走出:“苏易,好久不见。”
当时,我差点以为此女子是否从哪座青楼而来,因为许久不见其恩客而思念如泉涌,遂按耐不住相思、主动上门投怀送抱。可在我迎上苏易那无比坦然的目光时,又打消了这种念头。
在我心里,尽管身份神秘,苏易确实是举止得宜、教养甚好的公子,并且我始终坚信,他也从不去青楼这种地方的。
“阿栀。”
只听苏易这样轻声唤道。
从他的语气和神情判断,这个名叫阿栀的年轻姑娘,可能很早就和他认识。想到这,我心里不由有点别扭。
阿栀朝他笑了一笑,在看到一旁的我时,却道:“珊瑚姑娘还在衢州呀?”
“你认识我?”我不免感到讶然。这姑娘一见面就摆出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我实在很看不习惯!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阿栀姑娘掩袖笑笑不说话,欲语还休的模样。
我正想再问,这时却是苏易先开了口:“阿栀你先进屋。”继而,他又朝我道:“阿珠,今天你也累了,回房后早些休息。”
这一切本就使我迷惑,偏偏苏易更在此时制止我呼之欲出的好奇心。眼看阿栀飘飘然地又入了苏易的房间,苏易又赶我回房,然后他俩又同处一房,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的房间里就会传来隔壁房间一些不好明说的声响…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胸中竟隐隐有些烦躁。更可恶的是,苏易他还站在原地笑着看我,仿佛一定要看到我入屋他才安心。于是,鬼晓得我是怎么突然就入了魔障,不顾思索地朝他俩大喊:“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影响不大好吧?”
此时过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我的声音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就显得尤为响亮,我顿时觉得脸像是要烧起来,十分尴尬。
阿栀却从房内探出个头起来,指着苏易说:“珊瑚姑娘是怕我吃了你呢。”
我很不好意思,只得赌气把头转向一边。可眼角的余光不断瞄向苏易的脸,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片刻,苏易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变得温和:“阿珠,阿栀是我在衢州的朋友,我这次来是有要事找她。”
“…哦。”我回答得很不专心,想到刚才,真是丢脸!为了避免多说多错,我慌忙之中扔下一句“那你们谈,我去睡觉了”,然后便迅速蹿进了房间。
后来我一回想,当时真是脑子短路了!苏易与我才见过几次,连好朋友都算不上,我那般问话,字里腔里竟是满含醋意,就像他是我喜欢的人似的。我以前也常常吐出一些奇怪莫名的话,却也觉得没有什么。但这一回,我真是后悔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时光倒回,将我这张嘴巴用浆糊牢牢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