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〇肆、儿时玩伴(1 / 1)
其实芽衣并没有面上这么看得开,起码她内心里是难过的,这一份工作真的很得她的心。众人看着她,平日这小姑娘就十分活力四射,看着挺跳脱不靠谱,但其实给这里也带来了不少欢乐。如今就要离开这个舞台了,众人心中也是有些酸涩的。
芽衣倒是很淡定地一挥手:“各位,下次说不定就是各位的对手了,望请珍重啦……还有恭子也是,下次我是不会输给你的。”之前还在那么欢乐地一起握拳喊“fighting”,乍见少女这副模样,恭子也有些不知所措。
说完之后,也不管恭子的反应,她朝着椎名导播深深一鞠躬:“谢谢您纵容我的任性。”她是不能永远这么任性的,演艺圈的世界有多残酷她本就该知道的,只不过一直以嬉笑怒骂来掩饰自己的不安,这也该够了吧。
这世上,唯一能容忍她任性的,恐怕只有那一人了吧。想起对方骄傲却无奈的妥协模样,她就忍不住想要微笑。
芽衣这副模样是大家所没见过的,总觉得她通过这次受挫成长了不少,但众人也只默默地看着她同所有人告别之后转身离开。
这世界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有谁能例外,更何况这是这规则放大体现的娱乐圈里呢。输了,还是熟的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理由和遗憾了。
芽衣深深对着大家一鞠躬,转身就离开了这个导播厅。
虽然如此,但在脚步离开导播厅之后,芽衣的眼泪这才忍不住掉下来。心里虽然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哭的,她是尽力了之后才输掉的,之后她一定能做得更好,不过这点小小的挫折而已,算什么大不了的,别哭了。
可是,即使在心里这么说,还是会觉得不舍。平日她对扮演阿坊十分认真,对于阿坊和阿坊面对的观众们产生了感情,但是……但是这还是不够的呀。
她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吗?越想越难过的芽衣咬着下唇,埋着头疾步往前走,眼泪就如同掉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她想她现在肯定很难看,所以这副样子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该死的——明明就不难过的……
芽衣走得很快,直到自己“砰”地一声撞到了一堵人肉墙壁,本就觉得狼狈又丢脸的少女,低声呢喃了一句“对不起”之后,自然是飞快地打算绕过对方。不想,在错身的时候,伴随着如清风一般飘来的温雅嗓音“等一下”,她的手腕却是突兀地被人抓住了。
没有在意这声音有多熟悉或者好听,芽衣死命地低着头就是不抬头……不、绝对不要暴露在别人面前!抱着这样的想法,少女死死地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是用出大力,倔强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腕。
对方明显对她用出这样的力气一惊,在这乍起的力道下,恐怕少女会弄伤自己的手腕,对方下意识地就放松了劲道,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芽衣就很快捧着手腕,如一条小鱼一般消失在了人流中。
徒留下的少年看着被眼泪打湿了一小块的衣襟有些怔忪——“刚刚是弄痛她了吗?”这种心情很古怪,明明只是萍水相逢被少女猛地撞了一下,却仿佛都撞进心里去了似的。
“芽衣……是你吗?”少年有一头粟色的短发,眉眼温润仿佛藏着一泓清流,却隐隐有些哀伤。他曾经与之两人共拉一曲圣母玛利亚,两人都能感觉到彼此心意互通,他曾经将她当成最好的红颜知己,当年高中,他向她细细倾诉他的暗恋,而她则是苦恼于自己的梦想,两人即使什么都不说,只用琴声,就能告诉对方这一切。
原田芽衣……是你吗?
人群拥挤,粟发青年几乎是站在人流中怔忪出神,知道肩膀上传来“啪”地一声痛觉才如梦初醒,他眼睛一亮,霎时转头看去,在看见眼前的黑色卷发友人时,眼睛这才黯淡下去。
“类,你搞什么……你也太过分了,刚刚你那是什么表情!?看到我用得着这么失望么?!”拥有小卷毛的青年皱着眉头,颇有些不满地一拳锤中青年的肩膀。不过以青年的瘦弱纤细来看,这一拳仿佛要把青年都锤碎一般。
不过只有青年自己知道,这一拳已经卸下了大半的力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嘴硬心软。
“没什么。杉菜呢?”被唤作“类”的青年微笑着握住对方的拳头,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弧,一如既往的温雅。
“……哼。”卷发青年并未回答,只有些别扭地扭开了脑袋,用一声冷哼代替了回答。
两个气质迥异的青年站在人流中,而且还是手握着手如此亲密的姿势,这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一个迟钝得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厚比钢筋的反射弧,另一个则是压根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吵架了?”粟发青年了然地笑笑,不过这在卷毛青年看来,他这唇角弧度多少有点嘲讽的意思,本就性格冲动的他顿时涨红了耳朵威胁似地大喊:“花泽类!”
粟发青年松开握着他的手,举起双手到耳边,笑意吟吟:“阿司,你还是注意下周围吧,我想我们应该挑个能坐下的地方再慢慢聊比较好……你觉得呢?”
“切……还不快走!”道明寺司大喊一声,率先就走向了前面。
刚刚的插曲芽衣并未放在心上,她走得急切又无助,满心想着的就是找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方,好大声地哭一场。可是不知道怎么地,脚步自然而然地就去了以前和迹部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其实是沿着一段洒满夕阳橘色光芒的坡道向上,处于半山腰的一个简陋的小房子,比起迹部家的别墅,比起这市区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简陋的地方,还是别人废弃的。但当时的他们却很开心地收拾好了杂乱的一切,并布置上了桌子椅子,还有一套迹部从家里偷运出来的折叠椅,这里看着就像个小小的天地一般。
四下已经无人,芽衣终于忍不住,蹲在原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好不甘心——!输掉果然好不甘心!输掉的滋味果然永远都不想再尝了!
人不可能不遇到挫折,但重要的是在遇到挫折之后还能够有勇气站起来。芽衣擦了擦脸上遗留的泪水,再站起来时,脚因为蹲得太久都有些麻了,她单着脚跳了好久才倚着椅子坐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有她和迹部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在学小提琴和钢琴时,那些枯燥到让她委屈到哭的日子,还有就是在看着电视里搞笑类综艺节目以及电视剧时,终于开心起来的内心。
那时候,就埋下了梦想的种子吧。
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我也想用自己的力量为别人带来快乐!
——最初只是这样单纯的想法而已,哪里想到后来竟然真的鼓起了勇气来实现这个梦想。
可虽然说是二十几年的搞笑经验,实际上她从事搞笑艺人也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若不是这次生病,可能迹部也不知道她在做的事情。
想了好久之后,芽衣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站了起来:“好了!不能再自怨自艾了!就算再不甘心也已经成了定局了……下次绝对不会输了!”
她下了好一会儿坚定的信念之后,推开秘密基地的木门走了出去,一出门就差点吓尿了。小的时候她本就睡得早,一般都是下午就走了……哪里想到她下午过来,现在出来已经变成晚上了啊啊!
这小山坡本就是个荒弃的小山头,周围有不少墓碑,再加上夜晚的山坡总觉得月光好像泛着一股森冷的光,就像谁在用眼睛冷冷地盯着人看似的。之前下午上山坡的时候还觉得是充满了情调和小清新的感觉,现在夜晚想要下山,就总觉得前路黑漆漆的,一个不好踩下去就会摔死……
芽衣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往下走了,黑暗太恐怖仿佛会吞噬掉她整个人似的,可是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里也太阴森了点吧?!周围可全是坟啊!万一晚上来找她玩……怎么破……
芽衣正觉得浑身有点毛骨悚然呢,这黑暗里寂静一片啥音也没有,突然上衣口袋里就唱起歌来,她吓得立刻转身就抱住了门柱,在簌簌发抖了好半天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她自己的手机铃声嘛,她颤抖着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也没具体看上面的来电显示,就颤巍巍地接通:“moximoxi……是谁啊?”
“……你没看来电显示?”手机里传来熟悉的不爽的声音,芽衣这才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喊道:“景吾!!”
“啊恩,是本大爷……你声音怎么了?”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高傲嗓音,不过芽衣一听就知道对方肯定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不赞同的姿态……
“我我我我在我们的秘密基地这边,你快来接我,这里好恐怖啊QAQ”芽衣也不管许多,直接就用着哭腔开始哭诉起来,哭到一半还因为周围刮过的冷风而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笨蛋。”也没问她到底怎么到的那边,迹部言简意赅道:“电话别挂断,我现在开车来接你,你乖乖等着……别乱跑。”
“呜呜,景景,你要快点来……”
“我知道,本大爷现在就开车过来。”
一阵忙碌的嘈杂声后,听到汽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时,芽衣这才安心了点。夜晚的秘密基地有点冷,芽衣也不敢再出门,只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心里倒是从刚刚的难过与害怕变得平静了下来。
一直到迹部车启动了许久,两人之间都只有静静的呼吸声。在这良久的寂静中,她终于又听见了迹部大爷的声音。
“啊恩,你是不是该给本大爷解释下,发生了什么?”
“没……”芽衣下意识地想否认。
“本大爷知道,你心情不好才会去那儿。”迹部抢过她的话头,不知怎的,芽衣听着他沉稳的呼吸,突然心跳乱了节拍。
“……谁敢惹你哭,本大爷绝不放过他。”迹部声音压得很低,含着隐隐的怒气,他声音本就魅惑磁性,如今配合着内容,听来更像是在荼毒耳朵一般。
——虽然知道大爷他只是顾及着青梅竹马之间的照顾情感,芽衣还是忍不住有点心动。她摇了摇头甩掉这种感觉,电话让耳朵有点发烫,她扭过头咬牙:“我……我就不告诉你!”可恶!他到底是怎么听出来她哭过了的!
“……好,你给我等着。”——嘤嘤,气得连“本大爷”都不说了。
不过,虽然迹部大爷挺生气,但是电话却一直还保持在通话中,芽衣听着他咬牙切齿的呼吸声,突然就觉得不害怕了。
不由得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