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五十五、怅然若失(1 / 1)
冰雪融化,万物复苏。又是一年新春。
清源河里,清澈的水流波澜缓缓,偶尔有几条复苏的鱼在水面上露一下头,荡开圈圈涟漪。岸上的草地里露出了点点绿意,放眼望去,黄绿交错参差不齐。只是那些黄色的草叶终会腐烂成泥土,再过不了多久,这里就全然换样,绿意盎然。
镇上的那座石桥边,几棵柳树已经冒出了新芽,衬着地面上一些未来得及融尽的晶莹白雪,把这个宁静的地方渲染成画。
有人走进了这画里。
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站在石桥上,踮起脚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触碰那石栏上的一簇冰雪。那簇冰雪被那粉嫩的小手一戳,立即就碎开了,一些晶莹散落下来,落在女孩的鼻尖,凉凉的。女孩倏地咯咯笑起来,声如银铃,花枝乱颤。淡金色的阳光有些慵懒地从云里探出来,铺在桥上,暖暖地把那些残留的雪慢慢融化掉。
这座桥不似镇上其他的桥那般雕满各式各样的文案,而是很古朴的样式,却不失精致。更加与众不同的是,这座桥是这镇上唯一的一座大理石桥,周身洁白如玉,总让人觉得圣洁高贵,不可侵犯。可是,没有人清楚是谁建了这座桥,祈水镇上的人只知道自那次瘟疫后,这座桥就存在这里了,竟好像是一夜之间多出来的,甚至还有人传说这座桥是神灵的化身,它驱赶走了瘟疫,保佑着这里的人们。也正因如此,附近的居民都十分爱护这座桥,把它视为神灵的象征。
“乔儿。”一位美妇人揽着她的丈夫,在桥下轻唤。那个在桥上玩得正开心的小女孩听见,欣然挥着小手朝他们跑过来。小女孩只是一岁多的样子,才刚刚会走路,步子不太稳当,摇摇晃晃地像只小鸭子。美妇人连忙走上前去接住扑身过来的女儿。
“娘亲,哒哒。”女孩笑着喊道。不知为何,她总是叫不清“爹爹”二字,而是每次都叫成了“哒哒”,任家人如何纠正都不肯改口。不过,做爹的人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满脸幸福地应着女孩的一声声“哒哒”,笑道:“乔儿乖,等一下爹爹带你和娘亲去喝红豆汤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女孩兴奋地点着头,扑进男子的怀中。她最喜欢的东西有两样,一样是红豆汤,另一样就是身后的石桥。她刚满月的时候,美貌娘亲曾抱着她来这儿玩,结果这小丫头一见到石桥就兴奋地笑起来,还拼命地伸出小手想要摸一下。于是,女孩就有了个乳名——小乔。
“绍德,等一下我们再去一趟锦衣记吧,也该给乔儿做几件春衣了。还有给爹娘也添几件。”美妇人对自家夫君说道。男子点点头,忽而想到了什么,对她说:“对了,心兰啊,还记得上次你在林家金店里看中的那只发钗吗?当时林老板说它已经给人预定了,可是昨日我在另一家新开的店里看到一支和那支很像的,我们待会顺带去瞧瞧,若是你喜欢我们就买下来。”
美妇人闻言,脸上露出柔柔的笑意,拉住面前人的手,轻轻摇摇头:“我当时也只是觉得蛮好看而已,首饰不必买那么多,浪费。”“不是很贵的,我问过那老板了,也就十几两,只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才没有当场买下来。”男子抓抓头,急声解释道,样子竟有几分憨态可爱,惹得自家夫人嗤笑起来,贾心兰朝他眨眨眼,俏皮地说:“你娘子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美人一笑,男子也跟着扬眉傻笑起来,牵起她的手,然后对那早已不安分地跑到一边玩耍的小家伙招招手:“乔儿,我们走啦。”
“好啦。”小女孩应声,却忽地转身,嘟起小嘴在石桥扶栏上亲了一口。唇上一冰,如同触碰到冰雪般清凉的感觉。女孩满足地扬起笑脸,摇摇晃晃地跑向自己的爹娘。
……
三重天界里,也是遍地绿意,生机蓬勃。之前的那场劫难,仿佛已经过去了好久,成为了遥远的曾经,可实际上,那才仅仅是过去了一年而已。
仙君府里没多大改变,只不过许多树木抽出了嫩芽,花园里开的花换了一种。广阔的缘田是终年不变的绿色。而此时在那茫茫的绿色边缘,伫立着一抹动人的白。
白衣美人扬手结诀,在缘田上空布下一层雷云,少顷,几道闪电划过,雨滴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广阔无边的缘田都浸没在雨幕里,一棵棵树木模糊了轮廓,叶子苍翠碧透如同翡翠。那洋洋洒洒的雨滴却没能沾湿田边美人的衣衫,素白的衣摆纤尘不染,随风轻摆。慕容离夙望着眼前的朦胧景致,一时出神。
她之前……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吗?一个人处理府中的事物,去人间牵结红线,然后在隔日的早晨为缘田施一回甘霖……可是,为何会觉得,很怪异。还有还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慕容离夙把手轻按在胸口上,蹙眉。
她的记忆缺失了。她不记得这座仙君府何时变了样子,不记得府中何时多出了一只金色的三眼灵犬,更不记得她何时为灵犬取名为“小三”。然而,这一切又存在得毫无违和,那么理所应当,那么亲切熟悉。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缘田边,一声低叹隐入风雨声里。
仙君府太大了。大得冷清。即便已经到了春季,却还似是仍停留在严冬里一般萧索寂静。只是今日,有那么些不同往常。离忧居别院的一个房间里传出些许动静。是气流翻涌带起的波动。有金色的光芒透出窗子,越来越强烈。
这是小三的房间。房间里布置非常简单,入眼只见到一个高大的描花屏风,屏风遮挡的后面,是一张矮榻。那强烈的光芒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屏风被照得透亮,那描花纱布上映出一个椭圆形的身影。渐渐地,金光中的身影开始缩小,变换,显现出人形,然后,慢慢地站起了身子。
笔绘花丛中,站立的体态玲珑,修长有致的女子身形,别样妖冶。
金色光芒随之消失。屏风这边,站在矮榻上的女子张开眼睛,褐瞳里平静无波。肌肤莹白如玉,笼罩着微光。她走到榻边,伸出纤长的玉臂,拿起一套衣衫。这是慕容离夙给她准备的。淡蓝色的长裙白色衬里,轻纱外衣。
穿戴好后,女子打开门,走了出去,巧好遇见走进院中的人。
“你是……三儿?”慕容离夙眼中露出微微的惊异。眼前这穿着自己给准备的那套衣服的女子定是三儿没错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化了形,嗯……之前也没看出来,竟是一位如此貌美的人。那边的人朝慕容离夙点点头,说道:“离大人。”略微低沉的声音,明朗中带几分清冷,竟有些像她的音色。慕容离夙走近小三,再次端详起来。伊人美若琼花,身形颀长,比她还要高出些。白衣美人眼神中渐渐露出欣慰,而心里竟是生出一种类似于“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三儿……是个冷美人呢。”白衣美人打趣道,露出淡淡的笑容。小三不由怔住。自从那个人消失不见,慕容离夙记忆被抽离后,已经好久不曾见她笑过了。可是,即便今日见到了,却叫人心里更加难受。
因为,那笑容里,有寂寞淡淡。
蓝衣女子敛眉,褐色的眸子里隐入不知名的愁绪。慕容离夙心下有些诧异,稍微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你真的,是我在人间救下然后带回府中的?”
“嗯。”小三想起当初救下自己的那个人,嘴角抿起,却是有些怅然。但愿那人能早些回来吧。
“那,这仙君府也是我改建成这样的吗。”不像是自己的作风啊。
“我来这里的时候,仙君府已经是这个样子的了。”蓝衣美人面不改色。
“这样啊……”慕容离夙低声沉吟,忽而轻轻摇头,自嘲般笑道:“也罢。”而后看向对面的人,说:“三儿既然已经化成人形,那便搬到另一个房间里住吧,这房里只有一张矮蹋怎么行。”
“那,我去隔壁那个房间吧。”蓝衣美人轻声回答。隔壁那个房间,司徒虞曾住过的。慕容离夙在听到她的回答时心中划过异样的感觉,却转瞬即逝,抓不住,理不清。隔壁的房间……以前是不是有谁住过的?可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或许……是多心了吧。美人撩起耳际的发丝,掩饰刚刚那一瞬的失落,说道:“需要再添置些什么吗?”
“不需要了。”
“也好。”慕容离夙淡淡点头,说道:“那我先去繁务阁了。”
“嗯。”蓝衣美人站在门口,目送那白衣女子翩翩然走出院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帮着那人瞒住慕容离夙,可是,如今她已不知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离忧居外,青石小径旁的枝丛里开出来粉色的小花。细小的花瓣被风吹起,飘飘摇摇如烟雨。有几片飘落在了那素白的衣摆上。走过那条小径的白衣美人蓦地顿下步子,恍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素手拈起肩头的那片落花,美人凝眉,墨色的眸子里盈光闪烁,思绪却迷失在了那一角落的风中,青丝凌乱。
我似乎,真的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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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心兰:再出现时,老娘已为人母了……
司徒虞:哇,我喜欢这个女孩子。
小女孩扑进仙君大人怀里,兴奋地叫道:爹爹!!(口齿清晰)
司徒虞:——噗!!
慕容湘:哎呀,这娃长得还真有几分像司徒虞啊……
清濯:真是叫人泪流满面的场景啊。
判官(看了眼身后隐隐散发煞气的白衣美人,凉凉地):估计待会儿会有人血流满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