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洛阳失陷(1 / 1)
金陵方面终于又有了新的行动。太子将燕国质子李承泽从庶人再次关入死牢,想以此相威胁。李承泽是北静王的长子,是燕国光烈大将军北海王李承汜的亲哥哥。本以为李承汜会顾念手足之情,从雁门关退军,没想到李承汜对此置之不理,对雁门关展开了新一轮攻势。
其实想想也是如此,像他那样的人,是肯定不会为了简简单单一个人就放弃这大好的天下。
边关战云密布,金陵紫禁城里却依然是平静如初。只是干旱依然不退。江南大旱持续,但是听闻北方的燕国却迎来了连日的甘霖,旱情大解。江南三十几个州纷纷减产,流民当道,饥馑大盛。前几个月的人吃人事件,如今听起来早已经习以为常,再无半点惊骇可言。因为大旱,国库也日渐消耗,宫中的用度是过几日就减一分,已经大不如从前。
宫中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宫外的那些王府了。七嫂自从被我从王府中接到了宫里,就和我住在一处。七嫂的孩子保住了,真是万幸。也亏得七嫂心性刚强,历经大悲大痛之后依然能挺过来。这孩子是七哥唯一的骨肉,说什么也要保下来。
文华殿几个月来一直封锁消息,外面的战事一丝也透不到里面去。而父皇的病情依然不见好转,整天昏睡不醒,只是有时微微醒转过来,但是很快就又睡过去。
这时候燕军已经破了雁门关,关中八百里全都落到燕国手中。为了支持前线抗敌,鼓舞士气,宫中又号召妃子公主王妃郡主等为将士织铠甲,缝战旗,地点就设在清宁宫里。于是我每日还得起的老早往清宁宫,跟着一大帮贵妇小姐们一起做针线,又是不停地讨论边关战事,或者江南旱情,真是又累又心惊。
“听说燕军今日又打到潼关了,你说……”
“我家的那个,心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上月的来信,交待说还好……”
“渭北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知道这时节热不热,冷不冷?我好寄衣物过去……”
“你不知道吧,听闻燕军一个个都甚是可怕,他们骑的马就跟别个吃的不一样……”
“李承汜这人年纪轻轻,又还不曾婚配,只是一心地这样对付咱们,真是可怕!……”
“我从前在宫里见过他呀,除了长得还很好,可真没瞧出来竟有这等本事!……”
总之,每日里听来的,大抵都是这样的话。听得我耳朵里都要长茧。我怎么都想不通,这些妇人怎么每天都爱讨论这些事情。我是宁可从来听不到这样的消息,宁可自己躲到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去。可是如今我却就在这里,被卷入了这场战争的后方,正是漩涡的中心。
女红劳军一事,组织掌管一事俨然由鄂贵妃来做,因为她是宫中品级最高的嫔妃。其余的大小妃嫔,还有一众郡主小姐们都一齐听其调遣。我这个宫中唯一的公主,自然也得听她的。不过我就只每天去那里坐着动动手,因为我也做不了多少,本身针线这些东西就不是我常干的。自然,我做的那些针线活,就成了郡主妃嫔们私下里嘲笑的笑料。对这些,我全当没听到。鄂贵妃也不大让我做多少。
随着大旱、饥馑愈加盛行,宫中各处所得的份例也越来越少,真的是节衣缩食。景仁宫这边也从来没有如此寒酸节俭过。这还是我这里有父皇的特许,还有七嫂住在这里也多了一份,所以景仁宫这边的例银在宫中还算是多的。这一事在宫中自然又引来不少闲言碎语,眼红的人又说些碎嘴的话。但是我这宫里其实也不是很好。我自己是用不了多少,反正吃穿用度我不大讲究,我只要七嫂能吃好穿好就万事大吉了。其余的我都分摊给了景仁宫里的太监宫女,仁轩自己有自己独有的一份,不过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也接受了一部分。
整个七月,宫里的人都是在猜测和不安里度过的。前线的战事乌云密布,阴晴不定,一时悲来一时喜,令人捉摸不定。但是最后的大的方向却总是事与愿违,晋军胜少负多,很多次,前一天的消息是我军胜利在望,但是第二天一觉醒来,局势就一边倒向燕国。又是北海王,又是光烈大将军,每一次他好像总能化险为夷。每个人都终于想到了当初圣上的一片仁心犯下的错误,一念之差就万劫不复。每次听到这些消息,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我说不上来对李承汜如今是什么感觉,我甚至都不敢去想。如果不是他,七哥也许就不会死。可是真的是这样的么?晋国百余年来养尊处优,早已没有了当年百万雄师的威风。两国交战,必有一死,他就算真的是射杀了七皇子,那也是作战之时,战场上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不过,我很庆幸终于不用再看见这个人了。
七嫂则害喜害得厉害,常常吃不了多少东西就吐个没完,我都不知道她要吃什么。太医说是心思焦虑,过度劳伤所致。为此我叫人换了许多饭食,但总不能合她的胃口。如果怀孕这么受罪,那简直就不要生孩子好了。但是这是七哥唯一的骨肉,我说什么也要保住他。而这也是八哥临走的时候再三叮嘱的。经过了这一桩事,我才知道七哥和八哥过去关于七嫂的一段纠缠不清的往事。单看八哥看七嫂的眼神,就可以看出当初是何等的深情。如今八哥又再次远赴北方,那里的战事还是如火如荼。
父皇的病情不见好转,大家都不大抱希望了。一个整日昏迷不醒的人,你说什么他也不会听到。所以虽然依旧封锁消息,但战局战事已经是宫中皆知,人人议论,不过文华殿里的九五之尊还是一无所知。
七月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了,我在其中接到了从南诏过来的一封信,是段容谦亲笔手书的。他嘱咐我好好照顾自己,一数思念之情,但是他那边也忙着和吐蕃打仗,南诏和晋国的通路又被燕国切断了,所以他根本过不来。信洋洋洒洒写了许多肉麻的言辞,最后叮嘱我八月十五的时候出宫一趟,在烟雨楼等一个人。
我看到最后这一句话简直愣住了。八月十五出宫,还要偏偏选在烟雨楼!他难道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烟雨楼这个地方?
后来我想想,金陵我能叫得上来名字的,还真就只有一个烟雨楼,人人皆知,去那里也不远。但是去等谁呢?难道他要来?尽管这些都是层层谜团,但是这么一封信,跨过万水千山,重重战火,还是让我心里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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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很快就来了,金陵稍稍下了几场雨,总算缓解了些旱情。今天外面比宫中还凉快一些,我吃过早饭,就让人搬了椅子春凳出来,在游廊上的亭子里歇着乘凉。廊子上的凌霄花今年长得并不好,因为雨水少,稀稀落落的绿叶,都仿佛能看出饥色。绿叶间居然也开出几朵瘦骨伶仃的小红花,只是这样瘦弱的形容,开了反倒不如不开好,凄楚楚地挂在枝上,缩在瘦瘦的叶子间,甚是可怜。
我这样抬头看时,旁边的七嫂也怔怔地望着那凌霄出神。半晌,只听她又叹了口气似的,低声道:“没想到,凌霄竟快开老了!更没想到,今年的凌霄竟然开得如此瘦弱!真真是时局不利,人都难以自保,更何况这一花一草也带了愁容?”
我看她神色甚是凄苦,只怕又要心思焦虑起来,于是赶忙说:“你莫胡说了!好好的,花就是花,什么瘦不瘦胖不胖的,还管它高兴还是发愁!都是你想太多了!”
七嫂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苦笑一下,道:“长安,还是你待我最好。……也只有你,能无忧无虑的。”
我没有吱声,心想:我要是无忧无虑,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忧虑的人了。整天光费尽心思的想着如何伺候你的胃口就够我忧虑的了,哪里还管得了这花?如今我连宫都不大出去了,外面满城风雨人心惶惶,随便坐在酒楼里就能听到最新的前线战报,真是让人心惊。
今天早上,给七嫂买话梅糖还是着一小太监出去的,我还得一会儿去清宁宫做女红,完了还得去文华殿探视。父皇几天前竟然醒了,宫中上下都感到吃惊。父皇不但醒了,神智还甚是清楚,已经能在床上坐起,说话也多了起来,但是战事的消息还是封锁很严密,是以父皇并不知道外面已经是什么样的田地。
这时候,那小太监脚步急匆匆地从外面门内进来了,见我们在这里,忙过来行礼。只是看他神色甚是慌张,也不知为什么。
他下跪的时候,竟然慌得连包袱都掉了。我让他起来之后,问:“你这是慌的什么?可是在外面见到什么了?”
小太监眉毛一皱,脸上立马就哭丧了,呜咽道:“回……回公主的话,奴才……奴才刚刚出宫,就在宫外听到……听到……”
“听到什么?”我跟七嫂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些许惊恐。
小太监颤抖着,用一种也很是惊恐的声音说道:“洛……洛阳……洛阳沦陷了!”
小太监刚刚说到“洛阳”两个字,七嫂就惊呼了出来。我也是大吃一惊。洛阳是故都,中原重镇,十代繁华,锦绣故都。如今竟然连洛阳都被晋军打了下来!这……我简直不敢想了,心下一阵发慌,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如此之快。
七嫂脸色惨白,却没有我想的那么惊惶,一阵颤抖之后,反而笑了笑:“罢了罢了,反正早晚都是要没的,早晚……都是一样的!”
她说得这样绝望,令我听了心中都一阵发寒。我颤声说:“嫂子,你……你莫再说这些丧气话了,还……还不一定呢!”
她苦笑着摇摇头,吩咐那小太监走了,悠悠地道:“如今怕是大局已定了。长安,你不用瞒我,前龙门失陷,你们以为我不知么?放心,我如今早不在乎这些了。你七哥走了,我也是黄土埋了半截的人了,如今唯一的就等着这腹中的孩儿,能快些出生,为你七哥延续香火……其余的……”
她一语未了,抬头望着那空中悬着的凌霄花,凄楚一笑:“其余的,也就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的腹部,我听她此话不祥,但是又听不出哪里不对。只是道:“嫂子,你在胡说什么啊!今日越来越疯了!”
她看向我,慢慢地道:“倒是你,长安,你可要好好保重啊。那燕国虎狼之师,怕不是善类,大理世子远在南疆,你们二人何时能再见?”
我怔怔地望着远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怎么走。
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激动地说:“嫂子,你过虑了!对了!父皇如今已经大好了!难不成你忘了么?太子哥哥虽然治国……那个不太英明,但是父皇好了起来之后,就不一样了!咱们就有胜仗了!”
七嫂看了我半晌,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见她忧上心头,又有些微微的气喘,于是叫了阿碧来替她叫太医来诊治,而自己就先去清宁宫做女红了。
清宁宫里人都乱成一团,鄂贵妃不知道去哪儿了,宫内真正做活的人没有几个,都在那儿说着今天刚刚听到的战报。许多贵妇,丈夫在前线打仗的,也有几个嫔家乡在北方的,听了洛阳已经沦陷,如今都在那儿哭哭啼啼。整个宫里一片阴郁之气,听了让人心中一阵阵胆战心惊,又心中生恼。
我旁边就有一个郡主,搁下手中的针线,在那儿抹泪抹了好久了,旁边那一个也劝了她好久了。听她哭啼,她喜欢的一个公子还是在淮源,那里离着洛阳不远。
但是她哭啼的实在让人受不了,我听得心里都起鸡皮疙瘩,还扎破了好几次手指。我于是终于忍不住对她劝道:“好了好了!老是在这儿哭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替他去前线,这都是个人的命!”
没想到她还敢顶口,说了句:“你有什么……”就赶紧被旁边的人拉走了,至于下句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愤愤不平地看向我,没有走远,一会儿我又听见她用不算大声但是能让人听见的声音道:“什么了不起!以为自己是谁?”
“你小点声!”旁边那一个劝道。
“我就是要说!以为找了个南诏世子就平安大吉了?笑话!南诏三个月都没有来信了,把人晾在这里,自己还不知道!有本事自己跑到南诏去啊……”那人怨道。
“你莫说了,小心得罪公主!”
“谁还当她是公主!跟北燕的奸细闹了这么久,去年那一阵子整日缠着人家,现在呢?燕狗还会来听你的颐指气使吗?看她还能猖狂多久!”
“好了好了……”
那人方欲劝她,我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她,大声说:“有本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在那儿嘀嘀咕咕背后中伤算什么?”
那女子见我气盛,一时倒也不敢还嘴,这时候,只听门口一人忽然道:“这是在做什么?”语声甚是不悦。
我们回头看时,见是鄂贵妃。她正站在宫门口,扫了我一眼,又环视众人:“陛下刚刚有所好转,你们不忙着自己的事,却在那儿管不该自己管的事,成何体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又看我一眼,脸色放缓了些,道:“长安啊,你就不用做了,你父皇已经醒了,我方才去看过了,你快些去吧!”
我正一肚子气没处撒,离了这里也好,于是行了一礼就出了清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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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到了文华殿,宫女居然说今日父皇心情大好,已经出去御花园散步。
“糊涂!”我怨道,“圣上病情初有好转,怎能下地行走?出了事谁担待?”
那宫女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只是跪下来求饶。我心想也怨不得他。大约父皇今日真是心情大好,所以去了御花园。
于是我又转向御花园去寻。今日天气晴好,前几日下过的雨,还留着可贵的清凉,走在御花园里,但觉凉风习习,风中还带过来微微的茉莉花的清香。我想起父皇最喜茉莉花,于是停下来,在路边匆匆忙忙摘了一些。
前几日的雨虽不大,但也是“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小小的茉莉花也被雨水打落得时时可见。我弯下腰拾着花瓣,用手帕把它们兜起来,预备给段容谦和父皇做个香囊什么的。却听见旁边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却是阿碧,低着头,沉思着什么,脚步很快地往我这儿走来。
“阿碧?你不是去太医院吗,怎的会跑到这里来了?”我奇怪地道。
阿碧见了我,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回公主,奴婢方才遇到沁芳阁的宫女碧鸳,因帮她一同拿她小主的几件针线,所以多走了几步路,就绕到这里来了。”
我点点头,又问道:“太医去景仁宫了么?要快些给王妃看看才是。”
“公主放心,奴婢已经去太医院请了胡太医。”
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阿碧虽然是李承汜带进来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对她我还是很放心的。虽然看到她,我就想起李承汜,却怎么也对她讨厌不起来。她在我私自逃出宫的那些日子还曾易容替我,实在是对我有恩。
阿碧行了礼离去,我则继续往前寻找父皇。
找了一会儿,才在狮子林那里看到父皇。他正坐在石头上,仰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旁边站了一圈的人,唯唯诺诺地小心伺候着。
我赶忙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道:“父皇,你怎么出来了?这外头风大,当心吹到又不好了!”
父皇看看我,颇为艰难地道:“宫里……憋闷的很,今日……今日天气凉爽,应当无碍。”他虽然病情微愈,但是说话仍然十分艰难。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一酸,我的父皇一向精明干练,几时说话都变得如此了?
我强忍住心里升起的那股心酸,勉强一笑,又道:“您看,这石头这么凉,您就坐这儿,当心受了寒。”于是掏出手帕来为父皇垫上。
父皇意味深长地看看我:“长安,朕……朕昏迷这几个月,你竟长大了,知道……知道疼人了!”
“是孩子总是要长大的,我也不能一直是小孩子啊。”
父皇笑道:“如此……如此朕就放心了。”
我沉默着,只是在心里暗想:什么叫放心了?父皇说这样的话,难不成他对自己的身子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么?他明明已经见好了呀!
父皇又是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我有些奇怪,他刚醒来,宫里的人明显少了许多,都到清宁宫去了,而且气氛又紧张,父皇居然没有察觉,只是什么都不说。
我陪父皇坐了一会儿,便和他一同走走。父皇拿着我摘的一支茉莉花,甚是高兴,身上都是茉莉花的味道了。
我们转了一个圈儿,在拐角的地方有一棵大石榴树,如今满树都是火红的石榴花。父皇便停下来看花。那树上的花虽然鲜艳如火,但是毕竟开得少,枝叶也稀疏,都是因为今年大旱之故。父皇却并不询问,只是站着看不说话。
这时候,树后面却隐隐的传来说话声,仔细一听,是两个小太监在窃窃私语。我想大声喝问,却被父皇制止,示意我不要出声。
父皇站在石榴树下,静静听着那一边两个小太监的对话。他们一开始说些食物之事,又是份例银子之事。
“如今宫中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唉!想想咱们何曾过过这么磕碜的日子啊!”
“是!可又怎么样呢?宫中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大旱的江南了!”
“听说江浙又饿死了不少人!”
“饿死人还不是常事,听说都出了饥民暴动了!”
“唉,你说今年怎的这么不顺呢?真真是多灾多难哪!”
“可不是,谁想到和燕国打了这么长的时间,几个像样的城池没有拿下来,索性倒连洛阳都打没了!……”
“大胆奴才!”我赶忙喝止他俩,这边再看父皇,他已经站不稳了,脸色煞白,两眼圆睁,我赶忙扶住他。
那两个小太监吓得屁滚尿流,出来跪在当地。我一边喊父皇,一边吩咐他们宣太医。父皇一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胳膊,一只胳膊往前伸出,指着前方,脸上竟然现出扭曲痛苦后的笑,只听他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就倒在我怀里。父皇身子高大,我一个小个子,几乎没担住。后面太监宫女忙涌上来扶着,我再看父皇时,他的口中已经流出了一大滩血,他脸色由白转红,几乎紫胀满脸,浑身抽搐,手中还攥着那支茉莉花,但是那雪白的花瓣上,已经满是斑斑的血痕。
“快!快扶圣上回宫!……宣……宣太医!快!”我慌忙喊道,声音都不像我的。那鲜红耀眼的血如此刺目,如此惊心,直闯到我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