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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莫待无花空折枝【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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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惊讶:这小男孩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

我觉得好笑,于是歪着头说:“你看我是不是?”

小男孩的脸就好像是瓷娃娃一样,此刻登时写满了鄙夷和烦恼的表情。他瞪大眼睛道:“你的头饰……真怪,钗都要掉下来啦!”他指了指我的头。

我一愣,伸手摸了摸,果然刚才我这一歪头,那又重又多的头饰就露馅了。我的头发本来就不好绾,所以钗□□去很容易松。

我赶紧伸手摆弄,但是我又看不到,只得胡乱摸索着弄。

小男孩看不下去了,伸手扶住我的头:“行啦行啦!你弄得真难看!还不如刚才!我给你弄吧!”他的晋国话说得本来很好,但是对于这种带调调的语气却说得很重,反而让人觉得怪怪的。

我等他帮我弄好,这时候旁边的寿康郡主插嘴叫起来:“呵呀,这是哪里的小子,竟然敢碰公主!”

这小男孩打扮的不是皇子模样,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猜想他是不是哪个使臣的儿子。

小男孩立即罢手了,撅着嘴看着我说:“原来你真的是晋国公主!”

我点头道:“是啊!——怎么了,你不乐意啊?”

他摇了摇头,像拨浪鼓似的:“真像!真像!我输了,唉!我输了!”

我被他这一句搅得更是云里雾里,一时没弄明白:“啊?什么像?什么……怎么还输了?”

他不回答,只是看着我,皱着眉头,说:“你把手伸出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我还是不明白,但是乖乖地伸出了手:“小子,你到底要干嘛?”

他却不答,只从袖子里抽出一朵折纸花,放到我手里。

寿康郡主在旁边见了,不禁赞道:“好巧好漂亮的花,你做的么?”

小男孩却把她的话完全当耳旁风,凑到我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我容谦哥哥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说罢,见我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完全没明白他说的意思。不禁无奈地摇摇头:“唉啊,太笨了!”

“嘿,小子,你说什么!”我脸一红,当即朝他喊道,想揪住他耳朵问问。谁知他早一溜烟跑了。

这小子,人不大,胆不小,一身的古灵精怪,还像个小大人一样。

寿康郡主在我旁边还在不停地说这花。这是用白色的纸折成的一朵茶花,不过还没开的样子,还是含苞欲放。茶花的旁边还用绿色的纸折出了叶子,绿叶衬白花,甚是鲜嫩可爱,就仿佛真的一样。

我拿着花在手里,心里想小男孩方才那句话:他说“我容谦哥哥”,那就是说是段容谦交给他的,要把这花给我。至于“有花堪折直须折”这两句,我记得这是两句诗,但是有什么意思呢?这花可都折出来了。

我心想:段容谦这人,又不知在搞什么名堂!一面摆弄那茶花,把它的花瓣一片一片的来看,却忽然发现这花瓣是可以动的,花是可以开合的。我悄悄把花打开,果然看到里面绕着花的形状蜿蜒写了几行字:

却才一晤,见汝尚安好,吾心甚安,苦此刻难得脱身。相会之机,请于明晨紫禁城外相候,切记切记。

随谨上

我合上花,心里骂道:这人真是穷酸得可以,传个信儿就传个信儿吧,还要捎带在朵花里面,写在花里面就写在花里面吧,还不明说,非要说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就连口信写出来,也是文绉绉的,真是酸掉牙。明知我向来最头疼这个了,还故意做成这个样子来气我。

我看那几行字,佶屈聱牙,真是快把肠子都呕出来了。这个段容谦,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总是忘不了调侃我!

我抬头搜寻了一下段容谦的身影,果然看到他正笑吟吟地看着我。我白了他一眼,故意低头不看他。再抬头时,却不见了他的踪影:这家伙,说不见就不见,方才还站在这儿呢啊!

那天的宴会我后来始终没有见到段容谦,还为此特地抓住那个小男孩问了问,谁知他却说:“你别急,那朵花你没打开看吗?那朵花是可以开的,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我闭了闭眼,气道:“那个我当然知道!我还没那么笨呢!”

他颇为惊讶地看了看我:“哦!你知道就好了!我容谦哥说的话都在里面了,你只要照上面说的做就是了。”

我脸一红,憋着气道:“你这小毛贼……到底是谁啊?怎的连他写什么你都知道?”

他赶紧摆摆手,狡黠一笑:“别!我可没兴趣知道你们幽会什么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小子!……”我骂道,这小家伙居然连“幽会”这种词都知道,这才多大啊,就这么开通?那小男孩哈哈一笑,又撒腿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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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换好男装,把父皇赐给的金牌带上身,和仁轩就了出宫去。我们出了正门,在金水桥那边找了半天,才看见昨天那个小男孩坐在桥尾的华表下面,段容谦居然跟他坐在一起,两个人一大一小,姿势一模一样。

段容谦一看见我就咧嘴笑了:“你怎的才来,我等了好久了。”

我指了指那小男孩:“这小毛头怎么也在这儿?”

那小男孩立马很诧异地看看我,又看看段容谦,道:“不好不好,我就说今天不该来,你看她这样子……”

段容谦伸手摸了摸那小孩的头,一笑,然后对我说:“这是容谨,我弟弟。”他拍了拍容谨的头,说:“容谨,叫姐姐啊。”

容谨瞥了我一眼,颇为不屑地叫了一声“姐姐”。

我奇怪地道:“你……弟弟?真的?从南诏跟到这儿来?”

“不错,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没办法,小家伙非要跟着来,我就把他带来了。”

我看了看那小男孩,还真是人小鬼大,跟他哥哥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段容谦跟仁轩互相问了好,然后我们就一起在街上走了起来。

走了一会儿,望见街边摊子上有卖花布的,段容谦忽然想起来似的,指着我道:“你今天怎的还是穿得像个小太监似的!什么时候能穿女装呢?我还没怎么见过你穿女装的样子。”

我说:“哎呀,穿什么都一样,而且这样出来方便。”

“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女人的样子呢?你这个样子,我倒真是不用担心……”

“担心什么?”

“没、没什么……”

容谨在旁边插嘴说:“担心你不会被人抢了去啊,姐姐你真笨!”

他刚说完,段容谦就拿手狠狠地摁了他的小头一下,强笑道:“你今日可真聪明!”

容谨吃痛,揉着自己的头,不满地道:“大哥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比你聪明……”

“好好好,那您就少说几句成不?小孩子……”段容谦有些着急,悄声道,却恰好被我听见。

我表示很诧异:“段大哥,你这个弟弟可真是……人小鬼大。如今的孩子怎的都是这般?”

他却哈哈一笑,看着我道:“我倒觉得……他说的挺对的。”

他分明话里有话,只是那样地望着我,让我看不下去,于是只得瞪了他一眼,自己走到前面去了,段容谦便慢慢跟了上来。我们两个走在前面,仁轩和容谨走在后面。段容谦一边走一边不时地看看我的脸,我被他瞧得不自在,忍不住问道:“你老看我干嘛呢?”

他若无其事,丝毫不觉害羞地道:“我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你怎的连一句亲热话也没有?见了我竟然还避之不及的?”

我笑:“什么亲热话?你酸不酸?……”

他把手摊开,无奈地道:“好啊,口口声声叫人家‘段大哥’,怎的做大哥的,半年多没见小妹,小妹竟都不想大哥?”

我被他说得脸一红:“你……你好没羞,‘想’还是‘不想’这种话,怎能嘴上说说?”

他更乐了:“哈,那你便是想在心里喽?……但是你不说出来我又怎的知道?”

我被他堵得说不上话来,气得直跺脚:“呸呸呸!谁想在心里!你……你怎的还是这个样子!”

他大大方方地道:“我怎样了?我是实话实说而已!我知道,你这人最不喜欢别人跟你卖关子,——把什么话都憋着,那多没意思!这半年……”他说着凑到我耳边,眉毛轻轻一挑,低声说:“可把我想死了!”

我脸更红,刚想拍他的头,后面容谨就嚷嚷上了:“哎呀呀,受不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也要安分一点,不要动手动脚!这后面可还跟着两个人哪!”

我一听,脸都快成了熟透的柿子,居然被这小孩子耻笑了!于是回头,怒气冲冲地看着他:这小毛孩怎么这么烦人?一抬眼,却又看到仁轩也笑着看着我,那眼神里分明有戏谑的成分。我不禁哭笑不得:如今竟然连仁轩都开始如此——这是闹的哪儿出啊?

我对段容谦气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没有不正经啊。”他将手背在脑后,边走边悠然地道。

“你这次来金陵做什么呢?”

他笑:“我来看你啊。”

“你骗谁!这么大老远从大理千里迢迢来到金陵,就为了来看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南诏太子会干出这种事?”

他摇头说:“你看,我说的是实话,可你却总是不信,这可怨不得我!”

我们正说着,前面迎面走过来一个戴草帽的女的,我没有注意,擦着她的肩膀就走过去了。只听她在我们身后,远远地就叫出来;“……长安妹妹?”

我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身看去。这女子高沿帽,一根辫子绕在脑后,俏生生的一张脸,背着一把剑和一个青布包裹,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我。却不正是钟子衿?

我去年去南诏的时候在乌巢砦碰见的那个女寨主钟子衿!

“钟……钟姐姐,是你?”

她高兴地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就笑道:“不是我是谁?我正想要进宫去看看你呢,可巧你就出来了!真真是缘分!”

我笑着说:“你怎的到金陵来了?”

“我要回华山,路过这儿啊!”她说着,注意到了段容谦,打量了他几眼,问我:“这位是……”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叫段……”我犹豫着想,要不要把段容谦的真名字告诉子衿。

段容谦接口道:“在下段谦,大理人士。未知姑娘芳名。”他说话时还微微颔首低头,作出很有礼的样子来,真是跟方才那杀千刀的样子差别太大。

“我叫钟子衿!华山派,见在广西乌巢砦。”子衿也抱拳,拱了拱手道。

“幸会幸会……”

互相见礼罢,子衿又往我身后看看,忽然脸一红,低头喊道:“仁……仁大哥,你……好呀!”仁轩见了她,只是微微点点头,态度还是冷冷淡淡的,可是那脸上的表情却甚是尴尬。

我想到子衿在乌巢砦的时候对仁轩一见倾心的事情来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没忘情。

段容谦又向子衿介绍了容谨,当然也省去了一个字。子衿和我们一起在街上边走边聊。

我一边走一边问她:“你刚才说你要去华山?怎的又要去那里?”

“今年三月是师傅的六十生辰,我有快五年没见他老人家啦!该回去敬敬孝道了。”

我点点头。

“所以我此次北上,说不得要花两三月,我都走了一个月了,才到金陵。原想着来看看你和师哥,问问他要不要随我一同去华山——没想到真的不用找,就碰见你了!哎,师哥没有跟你一起么?”

我哪里想到她突然会提到李承汜这个人。我都快把他从我生活里剔出去了,但是她这一说,却又让我想了起来。

子衿见我突然脸色很难看,奇怪地问:“长安,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笑了笑,掩饰道。

“李承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又问。

我嗫嚅着答不出来,这时候只听得段容谦在旁边接口道:“李承汜已经回北燕了。这会儿在燕京,已经被封了北海王。”

子衿惊道:“回北燕?”她盯着我问:“李……李承汜回去了?这是真的?”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黯然道:“去年十一月……就走了。”

“他真的回去了!竟然真的回去了!哈,还做了什么北海王?”子衿喃喃道,语声中有惊诧,还有丝欣慰。

我望向段容谦,他也正深深凝望着我,眼神里分明有深意。

我都不知道李承汜在北燕还被封了王。这几个月,因为父皇的病,忙得我什么事情都顾不得问。但是他却对李承汜的事情知道的很清楚,这倒真是奇怪。

“靳青师姐是不是也跟他一起回了?”子衿问道。

我又点点头。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本来我还想见见青儿姐,没想到这次又是一场空。”子衿叹道。

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我:“你从他走了之后再没见他?”

“谁?”

“还能有谁?李承汜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他那意思是……再也不会回江南了,还见什么?”

子衿看了我那神色有些黯然,于是也是叹了一口气:“师哥也太绝情了些……”

我说:“钟姐姐,你莫说了。都……都过去了。”

子衿看了看我,忽然点点头,又高兴起来:“我看你——还是很开心的嘛,也没缺胳膊少腿儿的!要不然跟我去华山走一遭?”

我赶紧摇摇头说:“算了,我如今不比以前,忙得很哪!”

段容谦忽然道:“咱们这样逛着也不是个玩法,我知道钟山上的梅花开了,这几天正盛,不如我们去钟山看梅花?”

他这一提,众人都说好,于是大家都一起往钟山走。子衿终于跑到后面去跟仁轩搭话,仁轩则像个刺猬一样地躲着她。我把小容谨叫到前面来一起走着,留他俩在后面。这样一来,仁轩更显得紧张了,容谨则满脸不高兴,说:“今天出来玩就是个错误,到处煞风景。”我一面呵斥他,一面看了后面那两人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于是和段容谦一起商量着暗中撮合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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