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五十三章(1 / 1)
书院一间学堂里,气氛冷凝压抑,底下坐着的学子皆屏气凝神,只见戒尺敲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都不约而同的傻了眼,彼时温文尔雅的先生今日明显不对劲,从进学堂开始便冷着一张脸。
秦庭岚板着一张好似被人欠了不少银子的脸,指着下面的众多学子一顿指责,“在座的诸位早已不是孩童,父母送你们到书院的目的是什么,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八个字言尤在耳,也算是字字诛心。物有本末,事有终始。须知,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一学生举手打断,“先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入学时您便教授过,而且,今天是算数课……”
“……”秦庭岚看着对方,“君子修身齐家,当重学…轻色。”
莫名其妙把《大学》首篇内容扯出来,却原来都是为最后一句话做铺垫,那学生方才还一脸桀骜,转眼脸色泛白,莫非那日去花楼被先生撞见了?
午后下学,秦庭岚独自坐在桌案前发呆,想起昨日还是恼怒,都怪自己平日里对他过于娇纵,他才会有胆子背着自己去那种地方,这回势必要几日不理他,只是可怜了自己,要冰床冷榻许多天。
“秦先生,秦先生?”肩膀被人从后面轻拍,秦庭岚睁眼一瞧,是教授琴艺的吕先生,起身拱手笑道:“吕先生。”
“秦先生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许是昨晚未休息好。”看了外面的天色,“时辰不早了,秦某该走了,吕先生也早些休息。”
这一觉睡到繁星满天,从未这般晚归的秦庭岚步伐匆忙,行至家门口时,大门紧闭,从门缝往里看,院儿里漆黑一片,推开门走进去,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自言自语,“睡这么早?”
余光瞥见一旁有灯火,“谁?”
“先生是我。”
到了近前才看出这人是翠竹的妻主,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公子怕先生回来见不着人,让我转告先生,他要回四小姐那儿住几日,让您不要去接他……”
明明气得离家的该是她才对,结果就因为自己早上余怒未消,走前没理他,他就这么连声招呼也不打便抱着孩子回他妹妹那儿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这边独自生闷气的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醒来时浑身无力,头疼欲裂,用力捶了捶,爬起来想倒杯水润润要冒火的嗓子,拿起来晃了晃,是空的。
丧气的收拾好自己出了门,一早赶来给马喂草料的女子见着来人,微微拱了下身子,“先生。”
“把车套上,我要出门。”
马车在济仁堂门口停下,秦庭岚被车妇扶下来,“在这儿等我。”
说完抬腿往里去,端着水要送给夫郎的顾思瞧见她,“你怎么来了?”又见她脸色奇差,“哪儿不舒服?”
“受凉了,帮我开点药。”
这点毛病顾思治得,转身往里走,“你进来我帮你看看。”
把了脉,“没大碍,一会儿抓点祛风寒的药,吃几付就好。”
“谢谢大姐。”
“我看你这样子也别去书院了,回去吃了药便休息吧。”
秦庭岚拎着药走远,蒲昀才走过来问道:“她怎么了?”
“染了风寒,不过怎么是她亲自来抓药?而且,我记得书院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馆。”
“想不通就别想了。”
“嗯,一会儿我们直接从这儿去阿念那儿。”
“好。”十月的天气微凉,感染风寒的病人也多了许多,顾思在医馆忙前忙后,额上渗出薄薄的一层细汗,蒲昀拿出手绢替她擦了擦。
顾思握住他的手,“累不累?”
“不会,习惯了。”
“我早晚会让你丢了这个习惯。”
蒲昀俊脸微红,把手帕塞到她手里,转身走到桌前坐下,忍不住又把视线移到顾思身上,却见她正含笑望着自己,忙把头转回来,询问病人:“哪儿不舒服?”
“小腿被蛇咬伤了。”
蒲昀忙查看她的伤口,笑道:“幸好不是毒蛇。我让人弄点儿半边莲你带走,回去把它捣碎,取汁饮用,药渣敷在患处即可。”
“谢谢大夫。”
临近午饭时间,顾思才带着夫郎去顾念那儿。
一进门就见顾想也在,以为他不顾秦庭岚还病着就拖着她过来,忍不住责备:“庭岚还在病着,你怎么能让她跟着你过来?”
“什么!”顾想猛的起身,“她怎么了?”
“你不知道?她染了风寒,今早去了济仁堂拿药。”
微微松了口气,转身跟佟新悦道:“爹,阿诺我先留在您这儿,我得先回去照顾妻主。”
“快走吧,阿诺在我这儿多待几天,等庭岚好了,你们一起过来接她。念儿,驾车送你二哥回去。”
在场的几人目送那兄妹二人离开,蒲昀察觉裙摆被人抓住,低头看了下,见秦诺正仰头冲他笑,蹲下来替她擦了嘴角的口水。
一时间,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顾思从后面把她抱起来,“还认识吗?”
秦诺咬着手指认真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认识你冲他笑?”
“唔,好看。”
众人闻言大笑,顾思拍了她屁股一下,“臭丫头,嘴甜这点像极了顾念。”
秦诺小嘴一撅,“才不要像,姑姑最喜欢欺负阿诺了。”
见顾念不在跟前,竟然把状告到了大姑姑这儿,秦诺摆明了是要背后放暗箭,只是伤不伤得到她,就得另说了,根据以往两人交手的胜负看,秦诺赢的几率基本为负。
“那大姑姑帮阿诺欺负回来好不好?”
圆溜溜的眼珠子惊喜地看着她,兴奋的点着小脑袋,“大姑姑最好了。”
一旁坐着的贺瑾怀忍不住扶额,这丫头,又来这套……
蒲昀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询问:“不舒服吗?”
“没有。”
佟新悦关切道:“若是累了就先回房休息。”
“也好。那爹,姐夫,我就不陪你们了。”
草青扶着他站起来,走过去捏了捏秦诺的小鼻子,“听外公的话,不然姑父把阿诺说的话告诉四姑姑。”
秦诺鼻子一皱,不甘愿的应了声“哦”。
把怀里的磨人精放在地上,顾思牵着她的手朝佟新悦那儿去,“佟叔。”
“大小姐。”又对着蒲昀道:“少君。”
“佟叔,这又不是在顾府,您不用这么称呼我这个小辈。”
“长幼不敌尊卑,礼数不能乱。”
“……这里没有外人,您这么大小姐、少君的喊,是存心让我们夫妇心里别扭啊?”
佟新悦略微迟疑,“那……”
“人前随您的意思,人后我就只是顾念的姐姐您的后辈。什么身份尊卑通通不要去理会。”
“这样好麽?”
“这样安排再好不过了,阿念对我有知遇之恩,若非当初得她相助,也不会有蒲昀今日的……”说着冲身边的妻主嫣然一笑。
顾思夫妇俩,一唱一和的拿下固执到有时连顾念都无奈的人。
著了好几十本短篇话本的顾思算是比较健谈,侃侃而谈这回外出度蜜月,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听得大半辈子都没离开过青河城的佟新悦心向往之。
“等过完这个年,我还要带阿昀去北方走走,看看大漠孤烟,赶赶塞上牛羊。”
“大姐,这回是特地跑来炫耀的?”不知何时,顾念已是走到身后,拍了下她的肩,然后坐在她对面,冲她旁边的男子颔首问好:“姐夫。”
佟新悦眉眼中的笑意还未散去,“回来了,你二嫂身体如何?”
“爹放心,就是一般的风寒。”扭脸看向顾思,“若有时间,麻烦大姐帮忙画份详细的都城路线图,来年开春我寻人带爹也去你去过的地方走走,也好好品尝各地美食。”
“这个好办,等过了这段时间,我立即绘了派人送过来。”
佟新悦说不上自己想不想去,既想走出去,又舍不得快出生的小家伙,心里的矛盾表现在了脸上,“我……”
“他们父子我能照顾好,爹放心出去就是了。”
用了午饭,又逗留了一个时辰,顾思夫妇终于告辞。
被吵醒而发脾气的秦诺被顾念夹在手臂和腰间,瞪着小腿直呼喊,“姑父~姑父救我~”
贺瑾怀伸手要接,“你这样她难受。”
“跟姑父道歉!”
“你别——”
“呜呜…姑父,阿诺错了,阿诺不该把碗打翻。”
“你快放她下来!”贺瑾怀嗔怒。
秦小魂淡最终用眼泪和鼻涕赢了顾小四……
秦诺的脚刚一着地,便摇摇晃晃的以扑倒的姿势抱住了贺瑾怀的腿。眼泪鼻涕全抹在了他的衣服上,带着哭腔扬起脸,“抱抱~姑父抱抱。”
顾念也不再给她吃硬,状似不经意,“也不知道萱儿在荆州怎么样了,哪天真要去看看他,顺便告诉他我二哥家小孩儿不听话,整天只知道哭鼻子。”
“你胡说!阿诺才没有哭鼻子!”说着把眼泪抹掉,不停地吸鼻子。
小家伙脾气太倔,一直在那儿站着,嘴巴嘟得老长,最后还是贺瑾怀半哄半劝的牵着回了房间,晚饭都是草青端到房里,贺瑾怀陪着她一起吃的。
出门请稳公的顾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晚饭都没赶回来吃,若是看到吃饭时秦诺跟自己夫郎的撒娇样,指不定又怎么变着法儿的逗她呢。
饭后在房间里围着桌子晃了几圈,秦诺走累了,趴在他腿上,仰头问道:“姑姑去哪儿了?”
“嗯…去请稳公了。”
迷茫地“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姑父,阿诺困了。”
“让草青帮你洗下身子再睡好不好?”
“阿诺要跟姑父一起睡。”
“好。”起身走到门前,扶着门框,“草青。”
“来了。”不远处匆匆走来一个人,手里还端着一只木盆,微微喘气,“怎么了公子?”
“端热水给阿诺洗下身子。”
草青举了举手里的木盆,笑道:“佟主子让奴才送来了,草青这就伺候小小姐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