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1 / 1)
顾念表面客气的请了贺瑾怀的母亲和继父出了庙门,自己则拿了被火烤得干燥舒适的褻衣递给他,贺瑾怀俊脸微红的伸手接下,顾念勾唇微笑,“我在外面等你。”
贺瑾怀小声应了,顾念忽然抬手覆在他左脸上,疼惜的问道:“疼不疼?”
贺瑾怀摇了摇头,“不疼。”
“撒谎,怎会不疼,半边脸都充血了,等回去我给你敷药。”
贺瑾怀被她温声软语又体贴入微的话语激得心乱如麻,推了她一把,嗔怒道:“你还不出去!”
顾念深知许多话不适合此时此地深诉,道了声“好”便转身走了出去,踏出门槛又转过了身子,对着里头的人笑了笑才合上破门。
顾念神色平静的看着与贺瑾怀关系最亲近的女子,心里却忍不住冷笑,看得出来,杜南桥的跋扈除了与他自身性情有关外,更多的是被贺静年宠出来的,顾念不能道她做法有错,因为自己,也想把贺瑾怀宠成那副跋扈嚣张生人勿近的模样。
杜南桥实瞧不出顾念幽深瞳孔里流露出的是何种心情,也没那功夫去猜,绕过贺静年,站在顾念对面直视她,心中暗恼自己方才得知那女子是顾念时竟失了镇定,此刻收拾了心情,对顾念饥笑道:“倒不知顾府的小姐玩儿的什么把戏,自己的未婚夫不早早娶了回去,偏偏勾着人出来做出这等丑事。”
顾念未来得及开口,贺瑾怀已穿好了里面的衣服开门从里头出来,身上还披着顾念的长衫,烧了一夜又滴水未进的薄唇上起了白色的皮屑,缓慢而坚定的护着顾念,“父亲莫胡乱说话,我虽不知自己因何到了这里,只顾姑娘照顾我一夜是真,纵父亲不愿为我感念,于理,也不该说这话抹黑她。”
“怀儿!不得与你父亲这般说话。”说到底,母亲的心还是更偏向眼前这个让他爹郁郁寡欢忧思成病匆匆离世的男人身上,爹生前尽心竭力为她打理贺府,到头来,却落得那般下场。
纵然爹只是因家族联姻才娶的男子,即便母亲心中对他无爱,只那数年的相处,又孕育了自己的感情岂能做假,贺瑾怀实难接受母亲竟在爹离世三月后另娶他人。
若非爹临走前叮嘱他要听话,别惹娘生气,对日后母亲新娶的父亲更要尊敬,他又何必事事忍让。
眼下母亲这般,贺瑾怀忽觉多年前的爹和还活着的自己是一场笑话,敛了该有的温度,低眉顺眼道:“抱歉,请父亲原谅。”
贺静年自是注意到贺瑾怀一时的变化,余光又瞥到杜南桥嘴角的一丝冷笑,当下扶额叹了口气,“罢了,你烧了一夜又滴水未进,身子此刻该是很虚弱,回府好好调养。”
安抚下贺瑾怀,又扭脸对顾念道:“你——”
顾念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一般,笑了笑打断她,“伯母安心,我三日后去会去府上提亲。”揽了贺瑾怀靠在她肩上,一手圈着他的窄而不细弱的腰肢,“他眼下需好好休息,我先送他回贺府,麻烦伯母等下绕道去济仁堂拿治风寒的药,再取一些化瘀膏。”
不待贺静年应承下来,顾念已经揽着他往外走去。
门外有两匹马正面对面的低头吃草,顾念牵过其中一匹,一只手顺了顺它头上的毛,贺瑾怀不解,“这是作甚?”
顾念一笑,“表示下善意,省得一会儿发了脾气把你我摔了下来。”
说完,扶着贺瑾怀坐上去,待他坐稳了,自己也踩着足蹬翻身上去,顾念双手穿过贺瑾怀的两侧手臂,抓起缰绳,把他稳固在胸前,下巴放在他右边的肩上,却不真正碰到他的肩,道:“坐稳了。”
说完,双腿夹着马肚子跑了起来。
雨后的夏日带着一股清香,贺瑾怀闭上眼窝在顾念怀里,顾念低声笑了笑,贺瑾怀眼睛微睁,“你笑什么?”
顾念放慢了骏马奔跑的速度,文不对题的问他,“你是如何知道我是顾念的?”
贺瑾怀其人,循规蹈矩,明知自己定了亲事却还跟一女子这般亲近,只有一种解释,他知道自己是谁。
“那日去香川楼,见了黄二小姐就知道了。你说过你姓顾,且同她是好友,我又突然想起数月前的一件趣事,自然能猜出你是谁?”
“嗯?”
“几个月前,我跟草青去城中的绣坊买丝线,路上碰到黄二小姐把一年轻女子踩在脚下,扬言要折了她的胳膊再送她去济仁堂找她的好姐妹顾念去接骨。”
“若我不是顾念呢,你当如何?”
贺瑾怀侧过脸盯着她看,忽而蛮横起来,“你是顾念,不准你不是顾念。”
“是是是,我是顾念,我是贺瑾怀心心念念的未婚妻顾念。”
“你别胡说!”贺瑾怀红着脸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贺瑾怀未正面回应的话算的上心狠,若她不是顾念,母亲一定会想方设法掩了自己与她共处一室的事情,说不得还要逼她离开青河城,而自己则要嫁入顾府,此后与她再无相见之日。
还好,她是顾念。
顾念带着贺瑾怀一路往贺府所在的方向去,行到城中不得不放慢速度,在城中置家的都是富足家庭,常去济仁堂寻医问药,对顾念多是敬重有加,一路走来颇多人道顾大夫好。
有那八卦的看到埋在顾念怀里瞧不清脸,只从身形上断定是男子的,玩笑道:“顾大夫这一早是抢了谁家的小公子啊?”
顾念知流言蜚语伤人的道理,笑道:“苏大叔玩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公子,是贺府的小姐,牙疼都晕过去了,赶着送她回府,先走一步。”
苏大叔自言自语道:“瞧着分明是位公子啊。”
旁边做绸缎生意的笑了笑,“这事儿我知道,前几日去济仁堂抓药还瞧见贺二小姐捂着肿的老高的脸喊疼呢。牙疼折腾的她不轻,整个人瘦了一圈,衣服宽宽松松的穿在身上,远看真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公子。”
顾念在济仁堂的的一侧坐下,看病的从她跟前排到门外,顾念依照中医“望闻问切”的精髓,一一珍了脉写了方子,“你这是肺痈咳嗽,多因受了风寒外邪入侵所致。”
顾念闻到她身上有酒味,问道:“嗜酒?”
后面排队的人笑道:“顾大夫许是不知,她老娘就是酿酒的能手,常喝得烂醉如泥。”
顾念看了她一眼,“该病有三期,初期恶寒发热、出汗、咳嗽胸痛、脉浮;中期咳逆胸满、胸痛、时时振寒、脉象滑数;后期最严重,病人会咳吐腥臭脓血。”
“啊?大夫这病能治吗?”
“先抓几付药吃着,这段时间就不要碰酒了,病愈了再喝,只喝也要注意分寸,微醺才不辜负好酒。”
那人点头称是。
顾念提笔开方子,递给店里抓药的,药童接过方子边抓药边低声念道:桔梗五钱,薏苡仁七钱,川贝母四钱,金银花六钱,白及四钱,鱼腥草十钱,野荞麦根十钱,败酱草七钱,黄芩四钱,甘草二钱。”
那人拎着药包走过来跟顾念道谢,“多谢顾大夫。”
顾念又嘱咐她,“水煎服,每日1剂。三日后再来回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