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点算（二）（1 / 1）
青桃不说话了，眼睛看住曜灵，似在求援。
曜灵微笑着抬起头来，淡淡对叮当道：“跟他一般见识做什么？你不理会，他自然无趣，世子爷在，他断乎不敢强你。若真去惹他，岂不看得自己跟他一般低了？你细想想，是不是个这样理儿？”
叮当不吭声了，默然半晌，突然又扑嗤笑了出来。
这下搞得曜灵和青桃面面相觑，不知她又发什么疯。
叮当自管自笑了个够，方才懒懒开口：“我说姑娘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昨儿宋大人走后，世子爷也对我说了一样的话。现在想想，突然觉得你们中原有句话说得很对，叫什么心有灵牛的？！”
青桃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姐姐，你饶了我吧！心有灵犀好不好？还牛呢！！”
曜灵肚里想笑，脸上却红得出血，忍了半下，丢下句话：“坐了一上午，腰酸背痛的，我，我出去转转。。。”
出来后，曜灵以袖掩面，尽情地笑了个够。
约莫一柱香的工夫，厨房里着人送来午饭。叮当命人将书案收拾出来，帐本则由她亲自交到曜灵手中收好。
一时饭摆上案来，叮当细细看过，觉得满意了方哦了一声，又对青桃道：“你好生伺候姑娘，我外头看看去，看爷回来没有。”
青桃应了，用干净布帕将筷子擦拭干净，然后问曜灵道：“姑娘想些什么吃？我夹给姑娘。”
曜灵看了看，倒真是叫厨房里费了心，八碟小菜里，大部分都是清清爽爽的素菜，间有几道小荤搭配：：斋扎蹄，凉拌野菌，蜜汁莲藕。银杏玉米烙，清蒸对虾，蟹肉海棠果，鲜鲫银丝脍，鸡油炒豆苗。
饭是青精饭，汤是碧涧羹。明透鲜美，芬郁清馨。别说是吃，就看着也觉得沁人心魂了。
曜灵笑着回道：“样样都好，叫我怎么说呢？！还是老话，一个人吃不完，请姐姐坐下，一块儿吃了倒省事！”
饭后，曜灵漱口净过手，青桃命人收拾了书案，便道：“姑娘真不累？那我可叫婆子们上楼去了！”
曜灵盈盈一笑：“去吧！早完早了事！”
青桃也笑了。叫过金桂来：“你上去守着，我在下头。”
下午因都是些细致东西，便不用小厮了，怕笨心笨脚的，反弄坏了，只叫婆子们楼上下搬了几回。青桃一眼便认得：“这是夫人的春衫子！”
金桂在楼上听见了，也道：“青桃你倒眼尖，不用开就认出来了？整整十六个箱子呢！”
青桃得意地笑：“我怎么不认得？这都是我领着人收起来的。上二个月，三伏天里，我还特特地上来开了箱子看，预备晒霉的呢！好在济南这里天气干燥，倒也不用！”
曜灵心里一动。抬头问她：“你不是长在这里的？怎么知道江南晒霉的习惯？”
青桃不想曜灵这样细心，被问得一愣，过后不好意思地道：“我是这里的，不过我娘却是江宁人士，她说给我，我才知道的。”
曜灵点了点头，在帐本上记下了春衫的数目，又命人取来红纸，一一写上春衫字样，贴到了箱子上去。
然后又是二十箱秋衫，二十箱冬袄，二十箱各色皮毛大袄，曜灵同样行事，外头婆子们气喘如牛地领了出去，再交二门外，小厮们再抬出去，依旧大车候着，送到去另一艘去杭州的船上。
这里正忙得欢，叮当又快人快语地进来了：“你们倒热闹！还有多少？我看二门外都挤成人山了！”
一个婆子头上都是油汗，由不得喘了口气回道：“那里是人山，这里就是人海！叮当姑娘你没见，园子里今日所有人都出来了！几十人婆婆妈妈子，都在这小楼里外伺候着呢！”
叮当拍了她一下：“你这就抱怨了？才在外头领辛苦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话？”
那婆子讪讪地，不好意思笑道：“我没抱怨，不过说给姑娘知道，我们没敢偷懒罢了！”
叮当嗯了一声，手在袖子里摸了一下，那婆子眼里看得出油，直盯住她的手不放。
不想过后叮当抽出手来，空的。
“咦奇怪！我那方鹅油帕子哪儿去了？”叮当故意上下张望，只作没看见那婆子满脸的失望神情。
曜灵和青桃就快笑得撅倒，叮当先是瞪了青桃一眼，过后又冲她做了个鬼脸，也一并笑了出来。
那婆子脸红得就要烧出火来，幸好金桂楼上叫人，那婆子赶紧躲了上去。
“你可真是个会作弄人的促挟鬼！”青桃笑得浑身打颤，对着叮当道。
叮当翻了个白眼：“谁叫她贪钱？她不想不就没事了？！”
正说着，楼上又下来四个箱子，这回箱子比衣服箱子大一倍不止，四个婆子前后抬着，还直说太沉。
待到楼下，打开来一看，原来都是些绣蟒以及刻丝顾绣的裙料、褂料，还有枕簪桌围、椅披，各色铺垫料，并零件荷囊、扇袋的花片子。
青桃有些为难地看着四个箱子，问曜灵道：“姑娘，这些该运去哪里？”
曜灵想也不想：“自然要运回京里的！”
这都是上好的绣蟒顾绣，新崭崭的，自然要带给王府中人。
可青桃却有些犹豫：“虽说是没做出来的裙料褂料，可也是世子爷给了夫人的。这样带回去，王妃看见了怎么说呢？还有府里几位夫人，不知又会不会眼酸呢？！”
一语提醒曜灵，是呀，妻砌成群，就有这样的麻烦。只对一个好，免不了受别人忌恨。
“既然如此，”曜灵只得吩咐叮当：“不知世子爷可回来了？若在家时，烦请姐姐去问问世子爷，他说怎么就怎么吧。”
叮当想也不想就回道：“不用问，爷早说姑娘做主了，还那样麻烦做什么？姑娘也不必扭捏，你只管决定吧！”
曜灵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哪里是扭捏？既然收了，必不推脱。只是我如今也是孤身在外，去了杭州也住不久的。要这许多箱笼跟着，算怎么回事？我本欲从杭州入蜀，到时候这些东西又怎么办？世子既放心将夫人的东西交给我，我自然要细细打算，不辜负了爷的信任，也不能误待了这些精品才是！”
一席话说得叮当哑口无语，并楼上楼下众人都对曜灵胸中沟壑佩服不已。
叮当突然想起一事来，张了张口，欲说些什么，可竟难得地憋住了，脸上却转瞬既逝地留下一片阴影。
别人都没看见，曜灵却眼光犀利地捕捉到了。叮当向是有话直说的，这回却是怎么了？
金桂在楼上大叫起来：“有人没有？上头还有不少呢！赶紧干活吧！”
片刻之后，又下来五六个大箱笼，皆是黑漆描金云龙纹的，青桃一看便知：“这里头都是文房什物以及玩器、书画。”
曜灵听说，抬头问道：“可要打开来细点？”
青桃想了想，缓缓点头道：“自几年前收封起来就再没打开过，如今打开来，看看也好。若受了潮气，那画是要发霉的。”
一个婆子听说，忙上来揭盖子，曜灵不觉笑了起来：“上头铁将军把门，都锁得好好呢！凭妈妈一双手就这样开了不成？”
婆子脸红起来，忙笑道：“是我莽撞了！”退了下去。
青桃先吩咐其中一个管事婆子：“你且带了众人出去，外头守着，待我这里理清了再进来吧！”
管事的忙点头，叮当便道：“我才过来时，让厨房送了些茶水吃食在外头，你们就地用些吧！”
一个婆子笑道：“那敢情好！叮当姑娘倒是个心细的，难为她想着我们！”
曜灵掩口而笑，青桃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有的吃，你们也受得下叮当这块爆炭了！”
众人哄笑起来，叮当瞪了青桃一眼，自己也笑了。
待人走尽了后，青桃从腰间下了钥匙，与叮当一齐上前，协力打开第一只箱子，从中捧出来细点，共记有：
徽墨二十匣、印色一斤，田黄石图章两匣、青田石图章两匣、寿山石图章十匣、昌化石图章十匣，新坑大端砚四方、中端砚六方、□石砚十方、铜雀砚二方，徽墨二十匣、印色一斤。
曜灵执笔，一一记于帐本之上。
后面几只也相继打开出来，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