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为奴为婢(1 / 1)
客栈是住不成了,令狐谦带着连珏搬进了太守府,并在客栈掌柜那里给外出未归的连玉留了话,让他回来直奔太守府即可。
案子当堂宣判后,于常如同被抽了脊柱的癞皮狗,被衙役拖着身子带回了大牢。那个谢兰儿却情绪激动,哭到昏死当堂。
官田无法,只能先令人将之抬到后面的府中,着府上奴仆去请大夫过府问诊救人。
接近傍晚的时候,气急攻心引起昏厥的谢兰儿终于悠悠醒转,茫然的睁开了一双美目。
毕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胚子,纵使憔悴悲恸依旧难掩其芳华。听到丫头禀告的官田过去客房探望了一下,很是父母官的好言告慰了一番。
只是谢兰儿目光呆滞的全无反应,不哭也不闹,看的官田大为头痛。
恰巧连珏奉命过来,拿了五百两的银票给谢兰儿,交代她先置备棺木将死者入土为安,其他的银钱也好安身立命,日后寻个好人家权当丰厚的嫁礼了。
黄粱这边不比沙陵,论起消费的能力和粮食蔬菜水果等食物的品种繁多,黄粱快马加鞭也落后了上百里不止。不过黄粱也有它的好处,就是物价很低。地处北方水果蔬菜没那么琳琅满目,牛羊鸡鸭等肉禽类却是不缺,加上泰周接壤天泽那一带是极为肥沃的黑土地,堪称全南楚的产粮大区,在这种大米白面及大量荤腥的滋养下,这边的人普遍高大魁壮,也算是极具地方特色。
话说回来,令狐谦赠与谢兰儿这五百两,在沙陵或许也就是买间小屋再过活个三五年的样子,在黄粱却几乎是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数目。买个带院子的三间大瓦房不过五十两,还是城里好地段好位置,比起二十一世纪飙升的没谱的房价,怎一个幸福了得。
或许是听到了连珏提及死去的爹爹,谢兰儿枯竭的泪水又隐隐沁出,好在她也学会了控制。勉强挣扎着坐起身答谢后,就怔怔的看着连珏放下银票转身离去。
对于令狐谦而言,于常杀人案只是一个小插曲,要拔起后面的枝枝蔓蔓他不会心急于这一时。不过从官田身上影射出来的官场现状,却是让他警惕了起来。
尹紫宸官田郑家旗他们一群少壮派都是他登位后第一批提拔起来并委以重任之人,虽然亲厚不比秦骏白,能力不比李龙,可是日后的地位和作用绝对不可估量。
可以说,这些人就是令狐谦称帝的嫡系部队。
这样一来,如果嫡系部队从内部出现了腐化,那绝对是不可姑息的。
官田虽然懦弱可气了一些,却也不至于到放弃的地步。令狐谦想了一晚上就决定出手帮他。是以令狐谦分外重视,原本打算两日后离开黄粱赶往疏月的计划也推后了三天,专心的稳坐郡衙,大刀阔斧的帮官田梳理脉络狠杀腐败。
官田本就是聪慧绝顶之人,不过因为沁染了一些不好的官场习气而束手束脚没什么作为,这次令狐谦的到来不仅帮他敲响了警钟,也重新激起了他的斗志和报效朝廷造福百姓的最早初衷。
结果三日后,整个郡衙从上到下一派欣欣向荣的新风,该撤的撤,该并的并,混吃等死的一率卷铺盖走人,别管多大的来头和多硬的靠山。黄粱城内几个为非作歹不可一世的地痞恶霸都被拎到了郡衙一一敲打个遍,原本打算贿赂并送上黄金珠宝三大箱的于家也被官田严厉斥责,灰溜溜的怎样抬来怎样抬走。不说三日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向朝中求救,即使令狐翼真的收到了消息,怕是也没那个胆量出面求情。
结果于常毫无意外的于三日后被绑赴刑场,鬼头大刀扬起雪亮刺目的弧度后,滚烫的热血溅起尺把高,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更有甚者泪流满面的当场跪地叩头,感谢老天有眼,感谢朝廷清廉,感谢郡太守官田大人刚正不阿不畏强权……
连玉也返回了黄粱,将所探消息如实汇报后,令狐谦拉着官田在书房密谈了两个时辰,终于一切尘埃落定,打算次日一早就出发赶往疏月京都拉尔善。
这三四天来,谢兰儿在安葬了爹爹后,为了拜谢令狐谦登门三次,都被令狐谦着连珏挡了回去。
他不是圣人,又不想节外生枝,面对那张如此相似的面容,不如不见。
只是这临行前的一夜,刚刚用过晚膳回房,远远就见到寒风里矗立门口的那一抹倩影。
或许是她的倔强不放弃,此刻竟吻合了他心中那个澜儿的性子,那一丝触动柔软了令狐谦的心肠,终究没再避开而是让谢兰儿跟着进了房。
这种时刻,这种氛围,令狐谦又不傻,即使不去仔细揣度也猜得出这个姑娘简单的心思。而他的行为,更像是一种默许,在温暖如春的房间内,奇异的发酵出了一种叫做温情的东西。
比起前两日的憔悴不堪身心俱疲,谢兰儿明显平复了心情。惴惴不安的低着头站在那里,攥紧的掌心微微沁出了汗意。
脱下了厚重的大氅,令狐谦随意的放在一旁坐在桌前:“谢姑娘有事?感谢就免了,朝中为官,为民请命是应为之举,受之有愧。”
谢兰儿嚅嚅的,被令狐谦这样抢先封住了话头,更加不知如何出口:“是……不是……民女确实感谢大人……”
令狐谦顿了顿:“你爹爹的后事都处理好了?”
谢兰儿眼圈一红,声音也小了:“已经好了……多亏了官太守让人帮着操持,不然兰儿一介弱女子真不知如何是好……”
“谢姑娘可还有亲戚投奔?若有也好有个照应,实在没有,在这黄粱买个房子安身立命,慢慢也就好了。”
“民女娘亲死的早,自幼跟爹爹相依为命,卖唱为生,也没有旁的亲戚……”谢兰儿像是下定了决心,细瘦的手指抓住陈旧却浆洗干净的夹袄边缘,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大人的大恩大德民女无以为报,愿意,愿意为奴为婢终身伺候大人。”
令狐谦不说话,也没让她起来,就那么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娇弱女子,一时间陷入沉寂。
窗外的北风呼啸,刮的窗棂纸猎猎作响。
这样的奇寒之地,倒是极少能孕育出谢兰儿这样水灵娇嫩的女子~~~
“你要跟着本官,不惜背井离乡?”令狐谦淡然出声,不置之否。
谢兰儿神态坚决的点头,又夹杂着那么点凄凉:“民女在黄粱已经无依无靠,这个地方让民女伤透了心,也没什么可留恋,但求大人收留。”
“跟了我,就没有回头路了。”令狐谦看着她,面上看不出半点的倾向。如若此时面前所对真是淇澜,她会听出其中深含的隐意及最后通牒的味道,只是这一切,谢兰儿并不知晓。她也不明白若干年后,自己真的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民女不后悔。”谢兰儿恭恭敬敬的磕个头,正式的认了主子。她的人生也就此拐了个弯,朝着全然不同的方向一路走去,再无回头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