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始料不及(1 / 1)
看到连城苍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前那一刻,淇澜就知道不得不动身启程的时刻到了。
甘南终归不是世外桃源,也不是避难的诺亚方舟。
她作为青溪鸵鸟了这么久的日子真是偷来的,现在,该归于现实了。
居然派了连城连珏两大影卫来甘南,还真是给自己面子呢。淇澜头也不回的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冷静的离开。
没有什么可好留恋的了,甘南也只能成为一个美好的回忆锁在心底。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去疏月探望亓樗,不知道他能不能好起来……
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连累了华梨,再度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作为沭淇澜的瞻前顾后思虑重重又回来了,心里累的要命,却是闭上眼睛都睡不着。
这一个月,她把作为沭淇澜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只管过着小七一心向往的自由生活,可是青溪终究只是人鱼变成的泡沫,太阳一出来,就消失无踪了。
连城和连珏轮流着赶车,可以说是史上最大牌的车夫了,淇澜简直是天大的面子~
沉默的赶路,太阳落山就歇脚。不过四日,沙陵已经近在眼前了。
再有半天的时间,淇澜又要回到那个华美却窒息的皇室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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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谦在议政殿一刻都坐不住,心浮气躁的来回踱着步。
澜儿今天回来。她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
他想亲自去城门外迎接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子……真是疯了!
越想念,越不安,越惦记,越慌乱……
“皇上……”朱令宇罕见的慌张神情,破天荒的忘记了他一向固守的本分直接闯了进来,噗通跪下,脸色都白了。
“朱公公,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令狐谦心里没来由的惊悸,脸色沉下来看着怎么都不可能慌成这个样子的老太监。
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太后,萧太后,”朱令宇擦了一把冷汗,声音又尖又涩:“刚刚发布了懿旨,已经贴到了皇宫的大门外!”
“什么内容?”令狐谦的声音也变得晦涩。
朱令宇紧张的咽了下口水,没说话先磕了两个头:“天泽大义公主入宫半年,与太后言谈甚欢,同住同行专心礼佛,太后极为喜爱。今追封为太后义女,赐号芙蓉公主,礼加令狐姓氏,指婚秦王……”
晴天霹雳!
令狐谦身子晃了两下,脑子里嗡嗡作响,从未有过的慌乱恐惧一股脑的袭上心头,攥紧他的心脏直到麻痹的无法呼吸。
怎么会这样?!
“朕要去万慈宫!”一定要让萧太后撤回这道懿旨!
“皇上。”朱令宇哀哀的抱住已经陷入癫狂的令狐谦双腿:“懿旨已经,公布了,无法更改……”
“你住口!”令狐谦额头的青筋浮凸,眼底都泛起了血红。这不可能!谁也别想抢走澜儿,即使是他敬重的萧太后!即使是他亲若兄弟的秦骏白!
心底那根绷至紧紧的弦,断了。
令狐谦抬脚,毫不犹豫的踢开朱令宇,头也不回的大步出了议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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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慈宫。
春姑跟令狐谦在宫院里动起了手。
令狐谦是疯了,听到萧太后不肯见自己的回复,二话不说轻身一跃,直接翻过了院墙,落在万慈宫内,打算硬闯。
春姑可不管他是尊贵万分的皇上,只知道太后不想见的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对方如意。
一个执拗坚决,另一个疯狂成魔,一言不合直接动了手。
打了几个回合,萧太后疲惫却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春姑,让皇上进来吧。”
春姑虚晃一招,冷哼了声转身离开。
令狐谦也顾不得酸麻的胳膊,直接开门进了房间:“为什么?!”
萧太后坐在软榻上,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岁月好似一下子压垮了这位硬朗健康的老人,无情的拖着她奔赴死亡之旅。
那头漂亮的银丝失去了光润,晦暗枯泽,眼底的精明透彻也被恹恹的了无生趣所遮蔽。
“皇上,这是哀家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令狐谦怒极反笑:“母后是为了儿臣着想?”
“你信最好,不信也罢。”萧太后也不动气,只想按照自己的思路赶紧把话说完:“那个女人你留不得。哀家做主,帮她寻了个好夫君,你也该放心……”
“放心?”令狐谦只觉得心口越来越闷,什么东西在翻滚着叫嚣着,想要挣脱身体冲出来:“朕不许!”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这件事没的商量!朕请太后收回成命!”
“哀家若是不收呢?”萧太后挺直了脊背,针锋相对的氛围又出现了。
“朕会发布圣旨,废除太后的懿旨。”令狐谦从未想过要跟萧太后闹至今天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奈何她碰触了自己的底线。
没有暴跳如雷,萧太后就像是平日的谈天:“哀家的尊严和颜面皇上都不顾及了么?那也无所谓,”萧太后平静的说出令狐谦最不想听到的话:“皇上对秦王,也打算先辱之而后快吗?”
令狐谦身子一震,不自觉的踉跄着退后两步:“他不会跟朕抢,他也不爱……”
萧太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打断了他的话:“爱不爱有关系吗?重要的是,秦王已经接了哀家的懿旨。”残忍的话如同锋利的匕首,一层层割开令狐谦的血脉,痛彻心扉:“三日后,秦王自会入宫迎娶芙蓉公主,令狐淇澜。”
一记记重锤接二连三的击打在令狐谦的心头。再也忍不住的腥甜疯狂上涌,噗的一声,鲜红的点点梅花溅开,一丝血渍蜿蜒着挂在令狐谦苍白的唇角,触目惊心。
“母后,您真是朕的好母后啊,哈哈……”令狐谦笑声凄厉,含着悲苦怆然泪下:“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这样对待朕!为什么?!”
“事已至此,皇上请回吧。”萧太后不愿再多说,身子累到如坠千斤,可是心却更累:“不管皇上怎么想,哀家心意已定。这也是哀家最后一次见皇上,请皇上自己保重。日后就是哀家去了,皇上也不必来,春姑自会料理一切。”顿了顿萧太后的声音深深的沉了下去,听起来几乎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我萧戚芳会去我该去的地方,不会葬入你们令狐家的皇陵……”
令狐谦失了魂般的喃喃:“朕这几年,一刻不敢懈怠,唯恐辜负了母后您的信任……朕不过是想留下一个女人,太后这都容不下么……这是在报复朕的忘恩……”
“够了皇上,”萧太后猛的转身,制止了他的继续:“哀家不想听了。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答应哀家的话,”萧太后身子一晃,扶住了角柜:“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皇上都能记得,你是南楚的帝王。”
南楚的帝王?
令狐谦看着萧太后离开,直至身影消失在重重的回廊宫门后,渐渐的笑至不可遏制,靠着软榻的边缘就跌坐了下去。
帝王,是呵,他令狐谦是强大无惧号令天下的南楚帝王……
万慈宫里低低的响起放肆的笑声。那笑声由小及大,笑尽天下可笑之事般停不下来,和着呜咽的风声,久久盘旋在低气压的宫殿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