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山不就我(1 / 1)
转天,刑部大牢就传出被劫的消息。
慕容长磊被救走。来的人是高手,只有两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放倒一众兵士牢头,轻而易举的把人带走了。
令狐谦大怒,责令李大人严查不贷。
耶律图率领铁骑军封了城门,挨家挨户的盘查,搜捕朝廷钦犯。
整个沙陵国都给闹的鸡飞狗跳,原本因为新年的临近而懒散放松的心情一下子被绷紧了,老百姓都惶惶然的看着宫里的动静,不知道这天子震怒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淇澜的心也拎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虽然知道秦骏白既然出了手,必然是滴水不漏的结果。可是面对着她刚刚觉得强大到力不从心的令狐谦,心里没来由的着慌。
隐隐的后悔,或许自己不该将秦骏白拖下这趟浑水。
不过心里又是感激万分的,他竟然也容忍自己这样的冒失,毫不迟疑的就做了。
这个天大的人情,唉……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多想也无益。不过既然慕容长磊已经脱险,淇澜心里这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可以放下了。
宫里有规矩,从进了腊月伊始,初一就开始张罗过年的事情。要准备的繁芜复杂,又是为各宫添置新衣新物,又是准备各种喜帖福字宫灯烟花爆竹等要用到的物事,其他还有皇上要去祭祀用的器皿礼乐祭品,偌大的皇宫掸尘清理等等不一而足。后宫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是忙的脚底生烟,恨不能肋生双翅足长滑轮才来得及。众位大臣也抓紧了手头政务的整理和奏折的上报,因为到了腊月二十四,按例就要封印了,不管是皇上还是文武百官,忙碌了一年都要收起象征着权力的官印,安心的享受几日天伦之乐,或与友人推杯换盏欢笑晏晏,直到进了正月,到初八才重新开封恢复办公。
楚月宫也是上下忙碌着,喜气洋洋的。
虽然皇上责罚了绣儿之后一直没再过来楚月宫,春柳她们惶惶了几日后发现自家主子一点没有失落或是难过的迹象,反倒因为院子里的萝卜可以收成了而开心不已,于是也就放下了提着的心,开始准备过年了。
最闲的,当属淇澜这个主子。整日里不思进取的睡到自然醒,然后再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上半个时辰,起身后不紧不慢的梳头换衣,早午膳折成一顿,吃完了逗逗兔子或者去院子里闲逛片刻,回房就窝在外间的软榻上看书打发时间。
某一日,春柳很无心的提起,说是从没见自家主子下下棋弹弹琴之类的,那些大家闺秀喜爱的琴棋书画刺绣诗书什么的,淇澜从来不碰。
听到了之后,淇澜很是讪讪的回答,那叫附庸风雅,既没实际的用途又没学习的意义,不如跟她爬一爬脚手架练练身手更有用。
一听这话,众人都极有默契的各自散去,小邓子溜得尤其快。
淇澜后来想了想,其实也不怪她,前世学的都是如何快速取人性命之事,或是在危难时自救,偶尔学习些辅助性质的,都是诸如色-诱,仪态这些花瓶能力,艺术方面嘛,她会五子棋,电子琴,钢笔字和漫画,不知道算不算……
四只兔子除了中途陆续死了两只,剩下的一对长的膘肥体壮,皮毛更是油光水滑,冬日里抱在怀中比热水袋来的还舒服。
淇澜现在倒舍不得杀掉吃肉了。
一是养出了感情,由动物直接升级成了宠物。关键还是现在吃喝不愁,没了最初的动力自然用不着非杀不可。
这么一想,心里也就坦然了,没人的时候任由两只兔子在屋子里乱窜,瞪着粉红可爱的圆眼睛,嚣张的跟兔斯基似的~~~
正月二十四,过了小年,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郁,民间如是,宫中也是如此。
皇上率文武百官焚香封印,正式宣告了年假的开始。
对于工作狂令狐谦来说,确属难得的悠闲时间。
只是跟淇澜之间,倒是进入了僵持的阶段。纵使整日里没了堆积如山需要处理的奏折,也不踏进楚月宫半步。
这状况看在眼里,把春柳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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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一日早上要去太庙祭祖。
礼部侍郎周覃忙了个四脚朝天,上上下下事必躬亲,一点都不敢马虎。
随行的众位官员更是提气噤声,生怕在太庙犯了丁点的过失而受罚。去年祭祖的时候,有位工部侍郎前一日晚膳估计是用多了,祭祀的时候居然打了个嗝,那声音不大不小,在肃穆沉静的氛围中格外刺耳。皇上的脸色当时就黑了,还没等返程,就革了他的职远远发配到鸟不生蛋的西北去了。
知道皇上的脾气,所以前一日估计百分之八十的官员都没敢吃饱饭……
祭祖的过程沉闷却还算顺利,没有意外也没有小插曲。
只是在返程的时候,一直阴沉的天气又开始下起了绵绵的小雪,心情不好的人看了就会更加的郁闷烦躁。
回了乾池宫,大太监朱令宇询问晚膳的时候,又被令狐谦骂出了门,然后以斋戒为由直接关了门谁也不见。
眼看着第二天就是除夕,皇上还要在太和殿宴请群臣呢,这个样子可如何是好?
朱令宇到底老成了人精,想了一想,找了个机灵的小太监过来悄悄叮嘱了几句,就任之出了乾池宫。
小太监按着吩咐直接去了楚月宫,找到朱公公要求的春柳姐姐,嘀嘀咕咕的咬了耳朵后就告辞了。
这几句话说的,可是贴到春柳的心坎里去了。让她那猫抓一样痒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用晚膳的时候,照老样子,不分主子奴才的团团坐了一桌。
这是淇澜定下的规矩。
只要皇上不在楚月宫用膳,谁也不许托词上下尊卑什么的,统统坐在一起吃饭。
估计放眼整个皇宫,不,应该是这整个时代,都不会有这样的盛况了。
绣儿的伤也好了,依稀还有一些疤痕需要时间慢慢才能消失无踪,其他的行走坐卧都已正常,淇澜也放了心。
这几日临近新年,御膳房提供的食材较之往日更加丰富,种类繁多不说,还有一些臣属国进宫的稀罕东西,也拿了出来给各宫的妃子尝鲜。
有一种长的很像二十一世纪的红心火龙果那种水果,夏荷那天去御膳房正好见到,看着新鲜有趣就拿了一个回来,春柳在宫里时间长见识广,说是敬目那边的一种水果,叫紫金果,甘甜多汁,清香爽口。因为敬目那边气候温暖潮湿,几乎没有寒冬,是这个季节特产的品种。
淇澜犯懒病很久,已经有些日子没跟着大家胡闹或者弄些新奇的吃食,这回见了紫金果又来了兴趣,想着研究一种新式夹心的糕点,过年凑凑喜庆。
跟夏荷琢磨了两天,试验了几次,终于在今天晚上成功的做出了精致好看的成品。三层雪白的糕粉中间夹了两层紫红透明的胶体,切成一块块小巧的菱形,摆在瓷盘里美不胜收。
众人看了都觉得下不去筷子,这么好看的点心,光是瞧瞧都觉得心情愉快,真要吃下肚还有些舍不得呢。
后来淇澜硬逼着大家每人吃了一块,余下的七八块春柳却一转身收了起来,说是要给主子留着夜里饿了吃。
淇澜也没听出弦外之音,兴冲冲的心思都在大家的赞不绝口之上。
到后来春柳说时间也不早了,赶着大家收了碗筷下去休息。淇澜这才发现春柳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
不等淇澜问,春柳就郑重其事的跪了下来,倒把淇澜吓了一跳,连连问她怎么了。
春柳就按照朱令宇传过来那些话,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通。什么皇上几天不肯用膳,前面是斋戒要祭祖,可是今天回来还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内不吃不喝,夜里睡觉也不安稳之类的,说的淇澜莫名其妙,直觉就是春柳说的这个人是令狐谦吗?真的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令狐谦吗?
后来春柳也顾不得许多,哀求淇澜去看望皇上,解了皇上这个心病。还说一直都是皇上迁就主子,主子这回也先低个头,去看看皇上服个软这样之类的话。
这么多的话,应该的不应该的,春柳是豁出去的全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听得淇澜头昏脑涨,却是被一句话触动了心思。
柔能克刚。
是谁跟自己说过这句话?为什么这般熟悉?
是了。和亲初始,在宁月城的□□,那么皎白的月光下,秦骏白跟自己说过的话。
柔能克刚。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此时恍恍惚惚的,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秦骏白当时的心思,心底没来由的一丝慌乱。
拒绝再继续深入的想下去,淇澜在春柳惊愕的目光中站起身,镇定的打算出门去乾池宫。
春柳说的也对,令狐谦是皇上,又是男人,面子总是大过天。自己又没打算跟他就此老死不相往来,先服个软又能怎样?
既然山不就我,我就山好了。
春柳喜出望外,一骨碌爬起来,飞快的把刚刚抢下来的点心装进食盒,又让夏荷煮了些扁食带上,喜滋滋的拎了灯笼陪淇澜出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