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淇澜归来(1 / 1)
楚月宫。
淇澜已经悠悠醒转,茫然却又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的睁着,是婴儿般纯净懵懂的心思。
待到看见床榻边围了一圈的熟悉面孔,春柳夏荷秋菊冬梅锦儿绣儿,还有小邓子红着眼圈却兀自掩饰的表情。
轻声叹口气,阖了下眼睛又睁开。
还是又回来了。
沭淇澜这个原主再度如愿以偿的把她扔到这个地方,一走了之。
“公主?”锦儿的眼睛红肿的厉害,跟淇澜记忆里青溪的妈妈一个样子。
“主子你可醒了,先喝点水润润喉。”还是春柳老成持重一点,高兴之余不忘自己的本分:“等下药煎好了,放一放再吃。”
“瞧我这记性,”锦儿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退后一步:“公主才醒,身子又虚,我得去备些个点心小食。”
“主子……”小邓子扁扁嘴,稚气未脱的面孔上泫然欲泣。
“好了都别吵了,让公主好生歇着。”经此一事,淇澜不知道的是,冷静沉着的绣儿俨然成了大家新的主心骨,连春柳都心甘情愿的唯绣儿马首是瞻。
喝了一点温水,嗓子不再干涸的要冒烟,可是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火辣辣的,连清水滑下都依稀带着含血的腥甜。还有周身犹如被敲碎重组的疼痛,每一寸都绵软无力,动一动就是揪心蚀骨的倒吸一口凉气。比前世的小七在研究所受过的最重一次伤还要严重,能感觉到的元气大伤。
“我没事,散开吧。”慢慢的张口,说出的话沙哑的不成样子,又疼的颦起眉头。
“都散了吧,这样围着空气不好。”绣儿有条不紊的安排:“锦儿去看看药,夏荷和秋菊去做点清粥小菜,几样点心,其他的各去做事~”
头脑稍稍清醒了些,淇澜不无诧异的听出了眉目。呃?现在绣儿当家?
眼角看到春柳脸上并没什么不满意或是不服的表情。看来自己昏迷这几天出了些变化呢~~
大病初醒,只是这样的想点事情也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痛。淇澜闭上眼睛,心中无力的想。可别落下什么后遗症,变成傻子或者弱不禁风的林黛玉……
“皇上驾到!”随着公公的唱喏,令狐谦已经大步的开了门走进来。
还未来得及出去的宫女太监哗哗的跪倒一片请安。
令狐谦的目光专注的望向床榻上虽然依旧衰弱却已经醒转的淇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澜儿真的醒了?”
旋即转身命令跟着来的几个太医:“过去看看。”
生了场大病真好,连皇上都开始和颜悦色了。淇澜不着边际的想着,任由太医小心翼翼的为自己号脉。
其实她研究了那么多□□医理,虽然称不上医生,可是对自己这副身体还是很清楚的。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病的这么厉害,但看样子这最起码要好好养上个把月才能差不多。真是不比前世小七那强健无敌的身体啊~
果然,太医的结论大差不差。无非是大义公主身子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久病初愈,体虚脾寒,需要仔细调理将养云云。
龙心大悦的令狐谦大手一挥,让太医院用最好的药材最快的速度养好大义公主,然后以护主有功将楚月宫上下打赏个遍,那报出来的金银珠宝数目听得淇澜瞠目结舌,一时间都忘记自己现在虚弱的睁不开眼睛了。
“你干嘛不赏太医?”
“朕不治他们的罪已经是最大的赏赐了。”令狐谦冷哼,不去看下面冷汗连连的太医。忽然回过神的想起来这沙哑难听的嗓子主人。不悦的拧了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别说话,伤身体。”
淇澜别扭的转过目光,脸颊可疑的微热。这种带着关心的凶巴巴……
身侧微微一沉,右手被握在了一只宽厚温暖的掌心。令狐谦坐在旁边,身上恁般熟悉的檀香气息随着呼吸涌进鼻翼间。
“皇上……”淇澜些许慌乱,这还黑压压跪了一屋子的人呢。不过貌似令狐谦从来也不在乎,上次寿宴不是就如此这般过?
待到转过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宫女太监和一众太医已经退出去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
令狐谦左手握着她的柔荑,右手食指压上她的红唇:“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会儿,有什么想跟朕说的,等睡醒了再说。”
淇澜心里倒真是有着不少的问号,只是如今身体真是倦极,上一刻还想着令狐谦在这里自己肯定睡不着,下一刻已经垂了长睫沉沉的睡了过去。
令狐谦就那么怔怔的看着她平静的睡颜,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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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五日,淇澜已经能坐起来,斜靠在床上说话了。
嗓子倒是恢复的快,因为身子弱底气不足反倒带出了往日不曾有的软糯腔调,还被令狐谦似真似假的称赞为风情万种。
淇澜又羞又恼,却也莫可奈何,只能恨恨的瞪着他,在心底里骂上一骂,过过干瘾。
令狐谦如今是一下早朝就过来看看,然后才去议政殿处理奏折公务,偶尔也会让朱令宇抱了折子过来楚月宫,就在内室外间的软榻上批阅,陪着淇澜。
不知道是因为人生病了都格外软弱还是因为令狐谦这些日子实在好的过分,淇澜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越来越沉溺在这种融洽的氛围中,甚至有时候会惦念着,是不是早朝该结束了?令狐谦正在往这里走?
从她进宫这么久,眼下这几天却是令狐谦对她最温和有礼的日子,没有伤害没有仇恨,甚至原本很容易的擦枪走火,现在也没了,最多是温情脉脉的双手相执,或将发丝别到耳后这样的亲昵小动作。
一味的沉溺其间倒不觉得什么,一旦某日惊觉的发现自己的变化,淇澜心里这才真真正正的恐慌了起来。
像是溺了水,即将没顶。
令狐谦不说,可是淇澜还是从绣儿那知道了自己大病的真正原因。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可是其中的步步惊心还是透过简单的词语浮了上来,听的人心惊肉跳。
这就是后宫。皇后为了荣宠不惜置她于死地,还有沭碧菡。
真不知道是为她悲哀还是为自己悲哀。
想来碧妃是深爱上令狐谦了吧,所做种种无非是为了自己争取未来。谁知到最后还是赔上了正当韶华的卿卿性命。
那日前来的认错不过是个阴谋,是为了取她的血。
淇澜无奈的苦笑。
在这一点上,她是对不住这具身子的原主的。虽是保了沭靖远,却间接的将沭碧菡推到今天这样的万劫不复。
越想越觉得怅然。不管是皇后,还是碧妃,抑或者……
爱上令狐谦这个人真的是很简单很容易的事。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泥足深陷了。
天上铅灰沉沉飘着鹅毛大雪。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到新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