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泰周之乱(1 / 1)
时光荏苒,转眼就是深秋。
御花园里泡桐的叶子落了一地,秋风卷席金黄一片,煞是秀丽逶迤。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令狐谦未曾踏足后宫半步,嫔妃之间由互相的猜忌到后来的惶恐不安,都觉得好似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期间高皇后的中宁宫出了一件不大不小说起来颇为难看的事。
隶属中宁宫的两个小宫女青橙青红某一日早晨被发现惨死在寝房,两人身无片缕,姿态狎昵的搂在一起,青橙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沾着血丝的玉箫。
掌管后宫病疫的奚宫局派了太监过来,虽是当时没说什么,不过寻常的死了两个宫女,所以草草安排了收殓。可是闲言碎语转瞬就在宫中传开了。
一种说是青橙青红是不清白的对食关系,晚上做淫-秽的事情结果冲撞了殿神,被夺了性命。
另外一种版本听起来更像是真的,说是两人是死于狎玩过度,至于当时是不是还有同时跟两人关系混乱的小太监在场,众说纷纭。
后宫里常年不见男子,是以宫女之间,宫女和太监之间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甚至有胆子大的,暗下里结成对食,也就是民间的夫妇关系。而太监因为身体结构特殊,多数心里不正常,会使用一些玉箫排管或者瓷制淫-器之类相互取乐,间或有玩的狠了弄残弄伤,但是真的狎出人命,却是后宫禁忌,当家的主子若是知道了,必会杖毙始作俑者。
如今青橙青红死的不清不白,皇后震怒却又追查不出别的嫌疑对象。作为统管后宫的一国之母,此事上若不杀一儆百的断了这种不良习气,怎能显示出她的泱泱威仪?
隔日,中宁宫就出了告示通传整个后宫,与青橙青红通-奸的膳食房小太监苏新供认不讳,皇后为整顿后宫风气,对其实施断椎杖毙以儆效尤。
同时,中宁宫上上下下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更换一新,除了自幼跟随皇后的齐嬷嬷和大宫女若灵,其余奴仆全部遭受牵连,或被分配至辛者库做些扫地洗衣的粗活,或者干脆被结清奉银驱逐出宫。
自始至终,皇帝令狐谦半个字都不曾过问,任由高皇后在后宫兴风作浪,摆足皇后的威严。
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他忙的无暇分-身,除却每日三四个时辰直接睡在议政殿旁边的乾池宫,剩余的全部时间都搁在了国事上,整日埋首奏折,召见大臣。
泰周大乱。
近一个月来,泰周庭王方为将原本伏在暗处的势力纠集起来,堂而皇之的对泰周的皇帝方里逼宫,要他退位让贤于自己。
方里对他这个弟弟一再容忍,不想弄至骨肉相残不可收拾。谁知皇帝方里却在上周于宫中遭到刺客袭击,长剑透胸重伤。
庭王方为趁机率领近郊十万兵马硬闯皇宫内殿,杀死护帝近身侍卫及御林军数百人,皇宫金銮殿前的玉阶上血流成河哀鸿遍地。
庭王方为单身一人策马仗剑直抵方里养伤的龙鑫殿,亲自诛杀手足皇兄,夺了玉玺自立景帝。
景帝上位后,快刀斩乱麻的处死了一批忠心于方里的朝廷重臣,在丞相上大夫内阁大学士等重位上纷纷安插了跟随自己篡位的死士,一时间泰周国内朝政大乱,处处风声鹤唳。
江湖民间却流传着另外一种说法,南楚皇帝令狐谦派人辅佐庭王方为,刺杀泰周皇上方里,助庭王夺位。
当所有人还将信将疑冷眼旁观之时,景帝方为颁布了他自立为帝的第一道诏书——
向南楚称臣,百年互好。
这结果不啻于一枚炸弹轰然,将整个泰周炸的人仰马翻。
有激进的江湖人士聚集在京城,公开场所声讨景帝和南楚,然后一夜之间,失了生命血淋淋的人头就被挂在了城门外高墙之上。如是先先后后挂了一十八个首级,沸沸扬扬的景帝篡位事件终于平息了下来。
坊间再无反对之言,京城人民噤声恪守本分,不管朝廷里面乱成什么样子,民间一切律法秩序维持不变倒还算是井然,惶恐的百姓终于慢慢平定下来,温水煮青蛙的接受了归顺南楚的事实。
不过月余,景帝淫-乱无度的面目就露了出来。
还不曾将混乱的朝廷关系理顺,安抚民心巩固皇位,就下令民间开始选秀。凡是家有满十六周岁女儿统统上报至县府衙门,隐瞒不报者轻则全家发配边疆苦寒之地,重则满门抄斩。
刚刚经历改朝换代的泰周子民敢怒不敢言,却对这新登基的景帝渐渐失了信心。
泰周国内原本先帝方里在位时候的凝聚团结悄然涣散,比当初天泽国臣民对周帝的期待还不如。
至此,南楚帝王令狐谦不费一兵一卒,在泰周大获全胜。
————————————————————
另外一边,淇澜被困在楚月宫,令狐谦不闻不问,仿若任其自生自灭。其实说起来这也是她期待的,倒乐得清闲。
只是这样无聊的日子久了,难免会有些惆怅。成日里只能对着相熟的几个宫女太监,再就是院子里长势喜人的青菜萝卜鲫鱼白兔,自然憧憬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
连带着在宁月时候领兵出战的回忆,都觉得美好而不是残酷。
幸好几个丫头却也贴心,时常叽叽喳喳的给她闲话解闷。
关于楚月宫闹鬼的传言,淇澜不动声色的穿插在闲聊里,也大致摸了个清楚。
不过正是这样,反倒让她更加不明白令狐谦的想法了。
楚月宫是令狐谦登基后赐给他生母居住的地方,据说他的母亲住进来三个月就香消玉殒了。后来令狐谦直接封了这个地方,不给任何人进来。
曾经有个负责御花园靠近这片卫生清理的小太监,说是半夜三更在这里看到穿黄衣的女子飘过,披头散发极其惊悚,还听到若有若无的哭声,在黑漆漆了无人气的院子里传出。自此,这个楚月宫就变成了后宫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闹鬼之说由此得来。
可是楚月宫除了那次夜半出现的黑影之外,再未曾出现任何状况。绣儿私下里也困惑,仿佛真的只是幻觉一般。
南楚皇上在朝廷上大刀阔斧,公务繁忙,无论是对泰周的用计还是对齐哲的改革,或多或少的都会传入后宫。
虽说后宫不可议政,可是背地里宫女太监在无人的时候也会闲磕牙,眉飞色舞的说起来,仿佛南楚的皇帝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一样,神武非凡。
春柳被淇澜整治过一次以后,乖顺了许多,没事的时候也会在淇澜面前有意无意的说起南楚皇帝令狐谦。说那些过人的计谋,说那英明果断的决策,说全南楚都为之敬仰的真命天子。
淇澜也只是听听笑笑,面上不置一词。
春柳是故意的,她知道。不过也无伤大雅,权当听书一样消遣而已。
只是这样的次数多了,潜移默化中,淇澜心里真的开始佩服令狐谦。
这样一个奇男子,有勇有谋,步步设局,想要掌控全天下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作为一个帝王,淇澜给他打八十分。
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这混乱的后宫和莫名其妙的阴骛性格。
想到后宫,淇澜又开始烦闷。
即使她不出门招惹旁人,可是眼下她的困窘,或者说整个楚月宫的困窘,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天气渐冷,该是换冬装的季节。偏生全后宫都忘了这个忍气吞声的楚月宫,原本还虚情假意的皇后这段时间也因为怀孕而气焰嚣张,不再理会淇澜。
连带着该发的月银用度换季衣衫夹袄统统踪迹全无。
淇澜整日里看着身边的宫女太监瑟瑟一团,把全部夏衣都裹在身上还抵不住寒冷的样子,就怒火中烧。
心里虽然知道这怨不得令狐谦,可是还是迁了怒,直接把八十分降到了及格线之下。谁让全天下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呢。
迁怒归迁怒,淇澜还是得想个法子解决目前的困境。不然下雪的时候,她们主仆这么多人,哪一日说不定就齐齐冻死在这楚月宫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