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国都沙陵(1 / 1)
早上出门的时候,起了大风。
淇澜顶着眼下遮不住的青黛哈欠连连。
一夜睡的不安稳,翻来覆去的很多事情走马灯样的在眼前一一掠过。
看到福儿和莲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物品打算同行的时候,淇澜停住了脚步。
“福儿莲儿,你们两个就留在这将军府上吧。”
福儿瞪圆了眼睛,未语先急:“小姐,昨天不是说好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都不要再离开小姐。”
“是为你们好。”周围也没别人,淇澜真挚的一左一右拉着她们:“听话。我昨晚细细思量了一下,这里平日也没什么人,秦将军很少住在这里,虽是清苦了些,可是胜在自在舒服。我这要去的皇宫,不管如何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抵不上随时可能会出差池的险恶。皇帝的后宫,步步都要带着小心,提心吊胆的,睡觉都不踏实。”
莲儿泫然欲泣:“小姐,就是这样我们更要陪着你啊,那个地方,你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淇澜心里暖暖的:“莲儿的心意我知道,你家小姐别人是欺负不得的,放心。你们两个过两三年,寻个踏实本分的人家嫁过去,我也放了心。”
“小姐,”福儿哇的一声哭出声:“你怎么……又不要我们了?……”
淇澜叹息。此去南楚本就前途未卜,若她只是一个人,不管怎样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后宫那些险恶阴险的手段她不会怕,她也不用因为投鼠忌器而让自己受到什么伤害。但是福儿和莲儿若跟去,再被有心人看出这两个丫头对她的重要性,在后宫那个地方,怕是至少扒层皮吧~
“就这么说了。”淇澜果断的快刀斩乱麻,再被她们哭哭啼啼的,脚都抬不起来了:“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来看你们了呢。”这话也就是说说,她自己都没丁点把握。
莲儿眼泪汪汪的,握着包袱的小手紧攥的没有血色:“小姐……”
淇澜挥挥手,洒脱的转身出门:“好好过日子,你们家小姐会自己保重的。”
身后传来噗通噗通两声跪下的声音:“小姐……”
淇澜略一停顿头也没回的抬脚迈出了门槛。
心里酸涩的极其不舒服,像是压了块石头。
再怎么理性,知道这样是最好的,可是真要孤零零一个人去面对那不知有什么在等着自己的南楚皇帝和后宫,心里还真是凉凉的。
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既然做了决定,断然没有优柔寡断的道理。
府外,马车和队伍都已经整装待发,就等着和亲的大义公主。
秦骏白和怀璧策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怀璧那样刚硬的男人很佩服秦骏白似的,脸上笑容满面,侧着脸一直在说着什么。反倒秦骏白不怎么热络,不说爱理不理,也只是有礼有节,三言两语的回答,言简意赅。
“公主,可以启程了。”秦骏白看到淇澜出门,舒了一口气,回头跟胡尔小声的吩咐了几句。
“公主小心。”锦儿小心翼翼的搀着淇澜上了马车。
送亲和迎亲的队伍合二为一,浩浩荡荡的向着城外走去。
□□院外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上,一身淡青长衫的亓樗盘腿坐在隐蔽的枝桠上,手中握着个精致的酒葫芦,定定的看着远去的队伍,很久很久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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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平静的走了三天。第三日才过申时就到了南楚国都沙陵城。
城门就在眼前,胡尔小跑着到马车旁,在锦儿的耳边悄声提了个醒。
“公主。”锦儿在车窗边小声叫着淇澜。
“进来吧。”淇澜的声音有点滴的疲惫。任是谁这样舟车劳顿的走了快半个月,身体也绝对舒服不到哪儿去。
锦儿掀开帘子进去:“公主,该换嫁衣了。”
马车里倒是宽敞舒适,锦缎靠背小腰枕狐裘薄被一样不少。靠窗的精致茶桌,凳几下是隐藏的柜子,放置一些衣物书籍小物,供淇澜在马车上打发时间。
淇澜点点头,任由锦儿在柜子里拿出大红的嫁衣,帮着自己换下一袭白衫,繁复细致的一层层穿上那出自天泽第一绣庄之手的喜气嫁裳,安静的坐下,让锦儿的一双巧手为她挽起新嫁娘的发髻,一头如云乌发悉数捋起,盘在头顶精致贵气。
“公主真漂亮。”锦儿都看呆了,收了手满眼的惊艳。想了想拿起一面铜镜到淇澜面前,里面映出人比花娇的醉心芙蓉面。
“漂亮。”淇澜喃喃失笑,真是漂亮呢。
队伍缓缓入城,迎接淇澜的却是比宁月还要措手不及的一份“大礼”。
直达皇宫的长安街两边挤满了来看和亲公主的百姓,人头攒动,堪称盛况。
只是,那随风吹过来的窃窃私语和隐隐的啜泣,还有带着恶意的骚动。
蓦地,一声凄厉的喊声响起:“天泽国的贼子,还我儿子命来!……”
看热闹的人群喧哗起来,跟着就有声音此起彼伏,声声含怒字字泣血。
“还有我可怜的孙子啊,还不到十八岁……”
“你这个妖女怎么这么蛇蝎心肠……”
“听说在宁月城这个妖女妖言惑众,使用妖术将我南楚铮铮男子伤的肠穿肚烂……”
“我儿死不瞑目啊,呜呜……”
“可怜我那大牛,是我柳家五代单传的唯一男丁,这要我老太婆可怎么活啊……”
…………
淇澜坐在马车上,双手紧握成拳放在大腿上,脸色愈发的苍白。
当日宁月城攻城一战,南楚将士死伤严重,可谓自南楚出兵天泽以来,损兵折将最大的一次。纵使是立场不同,纵使是为了保家卫国,可是那些死于城下血流成河的南楚兵士却是真真实实的,是她沭淇澜再怎么冷血都无法真正做到无动于衷的一道暗伤。谁人都有家谁人都会痛,她能理解外面那些痛不欲生的百姓,却无力做出任何反应。是的,生命都没了,还有什么能够挽回?
义愤填膺的人群开始涌动,有人哭泣有人喊叫,之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第一个西红柿砸到了马车上。
紧接着鸡蛋菜叶林林种种,人群的情绪开始沸腾,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人成心煽动,反正在士兵并不那么认真的拦截下,终还是有队伍冲开了拦阻,情况濒临失控。
秦骏白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明明没有刻意放大音量却字字敲在了每个人的耳边:“别有居心阻截大义公主马车者,格杀勿论。”
有些人心虚的退后,混在百姓中,低着头都掩饰不住心头的慌乱。
那发话的可是南楚至高无上的神将,被帝王视若手足的秦王秦骏白啊。
不说没人敢得罪秦骏白,就算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也得考虑一下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士兵听到秦骏白的命令,再也不敢马马虎虎的做做样子,看热闹百姓的秩序很快恢复了井然。
知道自己到了南楚肯定不会受人待见,这还真是……
淇澜苦笑,抹去心头那一丝黯然。
有什么大不了,不管是谁要给她个下马威,她可不会如了对方的意。
战争就是如此,何况还是去侵略别国的疆土。
到了皇宫城墙外,围观的人群少了很多。也是畏惧皇家的威严,没有百姓敢站在宫门口堂而皇之的看热闹。
胡尔跑过来,低头在窗帘外传话:“公主,将军安排了进宫的软轿,您这马车太大不方便,还望公主委屈一下。”
淇澜清淡如雪的声音传出来:“代我谢过将军。”
胡尔应了声,快步走到前面去回话安排。听到这个天泽公主的回答这才心里舒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