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萧然的悲伤(1 / 1)
萧然远远的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凉亭中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等候的纤细身影,悲伤一瞬间几乎击倒他一直以来的骄傲和坚强。
他的心思无人能述,一层层一点点小心的包裹严密封存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不见天日。
那个喜欢穿着一身白的女子,明明有着最弱不禁风的一副身躯,却那么坚定的挡在所有人面前,不卑不亢,神色傲然,手段谋略胜过男儿。
她说,萧然我不跟你客气,我要跟你商量退兵之计……
她说,没关系,我战略上重视他,精神上藐视他总可以吧……
她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叫你一声师父也不为过……
她说,萧然,给我把那个碍眼的旗子射下来!……
她说,让大家放下武器,留的性命总有机会……
心很疼,他小心翼翼的守着自己记忆里那星星点点的美好,想着就这样一辈子用自己的性命守护在她身边,看着她现世安好,看着她披上嫁衣,为人-妻女,幸福无比。
那么自己的幸福也就是满满的,不再贪念其他。
可是,一纸诏书,却将她推去南楚,从此嫁入宫中于那个不曾谋面的帝王,深宫几许,再无相见的机会。
如此残忍。
如此的直接,将他深藏的心思一刀刀凌迟,大白于光天化日,狼狈到自惭形秽。
秋风飒飒,天上连明月都没有,深深的浓黑中,只有回廊里几盏昏黄的灯笼,明灭间微微的晃动,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萧然抬脚走过去。仿佛是在宁月时,凉亭里的第一次相见,她浅笑绰约,与他欲商退兵大计……
“大小姐。”萧然站在亭外,恭敬的开了口。
淇澜被从沉思中拽了回来,转身,依旧是明媚如花的笑意:“萧然,来了。”
他们一起并肩作战,一起经历生死,她早已将他当做朋友,而不是沭家的将士从属。
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干练眉眼清秀的男子,淇澜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自打回了京都,沭王府里不比在宁月的戍防出战,作为一名副将,萧然的位置很尴尬,自是不能频频出入王府,又没有边防战事需要商讨,靖远被周帝封官后频频出入皇宫,忙的已然把萧然忘到了脑后。
即使是救命之恩,淇澜也不能没事就召萧然进府,这里面的利害牵扯她不想再伤神,所以只能冷处理。
“家里都安置妥了?”萧然不是京城人士,父母双亡,自幼入军跟在沭威身边,在京城也没有任何牵挂。
这次随他们入京,倒也跟着沾了沭家莫名其妙的好处,被周帝封了从三品的武官,还在城里赐了宅子。
“都好了。”萧然含混的应了声。他没有家室,也没有久居帝都后那些想要荣华享受的念头,京城再好也比不上他自幼成长起来的宁月城,那里有他全部的记忆和生活痕迹。
如今天泽已归顺南楚,若不是惦记淇澜和靖远,他是宁愿卸了盔甲回去宁月当个老百姓的。
“想必你也知道了,皇上赐婚,后日我就要启程前往南楚。”淇澜理了下思路,慢慢的继续:“这段日子多亏了你,救命之恩不敢或忘,不过,”淇澜难得调皮的轻笑:“谁让你是我师父呢,呵呵~”
沉重的气氛被打破,萧然的心却碎裂的更甚,在她的轻笑中,握紧的拳头指甲用力的刺进掌心,只有那疼痛才能遏制住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动~
“靖远还年幼,不知朝中险恶。”淇澜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这样要求萧然又算什么?其实他除了身手不错和军营中的能力,恐怕在尔虞我诈的朝中也是举步维艰的吧,跟靖远半斤八两,说不定还不如靖远。
想到这儿又改了主意:“萧然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宁月。”萧然老老实实的回答:“这里住着不惯,总觉得睡不安稳。”
这倒是实话,只是宁月现在已归南楚,萧然若是回去——
“你想辞官?”淇澜还是多多少少有点讶然的,这个青年,倒是无意仕途。
“天泽已经不再是当日的天泽,萧然又有什么可舍不得的?仕途不是我的志向,不如辞去归隐一身轻松。”想不到萧然的梦想竟然跟自己一样。
淇澜心中有些触动,若是他能代替自己实现自己遥不可及的梦想,是不是该帮助成全才是最好的?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时间都没了声音,四周安静了下来。
“大小姐,此去南楚,不比在天泽,一切定要小心。”萧然还是忍不住叮嘱出口:“这些日子你的魔鬼训练怎样了?”这还是返京路上,淇澜自己说出的新名词,说是可以通过魔鬼训练将体能提至巅峰。
提到这个淇澜就高兴:“对了,我给你的手册你日后可要好好练习,那可比什么武功秘籍实用多了。”想她在岛上的训练方式,若是萧然照做,必然能练成特工级别的高手。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这身子也受益匪浅,比起在宁月时候的好上太多,虽然不及前世小七的迅若鬼魅疾似闪电,至少现在再临敌,她可以自保逃脱。只要不是遇见那个变态的黑衣王爷。
萧然慨然:“真不知道你这是哪儿来的册子。”里面记载的内容他大略翻看过,都是令他目瞪口呆匪夷所思的诡异路数,无论是近身搏斗还是远攻防守,不论方式,招招狠辣,以毙敌致命为第一要素。怎么看,都是训练杀手的。
当然,他不知道,他这次猜对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淇澜凝视着萧然,绝口不提自己原本的打算:“萧然,就此别过,不管怎样,要保重。”
“大小姐,保重。”刚刚的轻松不翼而飞,萧然敛了笑意,眼睁睁的看着淇澜婀娜的背影静静离去,悄悄抬起的右手抚上冰凉的空气,颓然坠下。
在他眼中,她永远都是沭家的大小姐沭淇澜,不是那个皇帝封号的大义公主。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