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五章(1 / 1)
去扫墓的这天非常阳光明媚,邵廉和林桦都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一人手捧一束花。
“爸,妈,我回来了。”林桦把花放到墓前,轻声说道。
在黑色西装的衬托下,林桦的眉宇间更添一份成熟,若是林家父母还在世的话,肯定会非常欣慰。
邵廉也对着墓碑深鞠一躬,沉默地放下了花束。
由于邵廉在林桦出国的一年半来了几次,所以林家父母的墓显得还很干净。
“你先走远一点。”林桦突然对邵廉说道。
邵廉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林桦轻轻推了他一把,“我有话要跟我爸妈讲,你先走远一点啊。”
邵廉无奈,不过还是老实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
林桦坐在了地上,也不顾会弄脏裤子。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找到媳妇了,不过是个男的,你们肯定会生气,不过我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像他这样爱我,我也不可能再找到一个人值得我付出这么多的努力。”
“你们如果实在生气,今晚就托梦来骂我吧。”
“我现在有工作了,去芝加哥大学教书,之前在美国念硕士的时候,我也赚了一点钱,现在我和朋友一起出了一本书,有稿费和版权费用了,你们儿子我现在已经有那么一点点存款了,我算了一下未来的工资,在美国可能再过了四五年就能买房了,车也不成问题,就是不是啥好车而已。而且现在我只是讲师,过两年我努力一下当个副教授,工资会更高。”
“你们走之后留给我的那个存折我用掉了五万,现在我每个月都从工资里抽点钱出来打进那张卡里,那是你们给我娶媳妇的钱,我以前就是借用一下,现在我会一点点还回来的,等我娶媳妇的时候再用。”
“忘了告诉你们了,如果去美国的话,邵廉他们那个州的法律允许同性恋结婚的,我也不会那么遭人白眼。而且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
回家的路上,林桦的心情有些低沉,不过并不是阴郁,而是类似于沉闷。
邵廉开了一点音乐,对林桦说道,“你先睡一会儿吧,昨晚你睡得不太好,今天又起那么早,到了我叫你。”
林桦本来并不想睡觉,以终于和两年前完全不同的面貌见过父母以后,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一面他两年前那种状态所带来的愧疚和羞愧强烈地冲击着他,一面他终于改头换面的生活在叫嚣着要做到更好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可以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所以睡觉是什么?能吃吗?
但是不知道怎么了,车里流淌着的音乐声,从车外照射进来暖暖的阳光,还有邵廉温柔而有些低沉的声音,都想温柔地催眠曲一样在诱惑他闭上眼睛。
于是等邵廉在遇上红灯停下来时,转头一看早没有了动静的恋人,果然已经睡得不知今夕何夕,脑袋歪在安全带上一点一点,邵廉一个没忍住,就侧过身轻轻在林桦的嘴角啄了一下。
睡梦中的林桦竟然好像也有所感应一般,弯起了嘴角。
五个月后。
林桦被邵廉带着来到芝加哥市郊的一处小别墅前,紧张得手脚直哆嗦,那条腿怎么也迈不开下车的步子。
邵廉见状叹口气,拍了拍林桦的背脊,“你真的不用害怕,我爸妈接受我的性向了,只是要见一见你而已。” 父母要看一看将来跟儿子过一辈子的人是什么样,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林桦舌头都捋不直了,说话也语无伦次,“再、再等等,我我我债想一想……”
这个场景是怎么回事,还要从两个月前林桦要先去大学报道说起。
林桦九月份开学,此时已然不得不走了,邵廉交接工作却在十月份,所以要晚一个月回去。
上飞机之前,邵廉在机场突然来了一句,“等我回去了就和我一起去见一下我父母吧。”
林桦还沉浸在要分离一个月的痛苦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是说,“哦,行啊……”等转过味儿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才瞪大了眼睛:“你说见谁!?”
邵廉好笑地看着他的表情转变,淡定地解释,“上个星期我妈打电话给我问我的感情生活状态,我就说我找着一个想结婚的,我妈就说想见见你。”见林桦还是一脸呆滞,忍不住坏心眼地补充道:“当然了,我爸也想见见你。”
林桦两眼蚊香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张着嘴一副傻样儿,好半响才说,“你在开玩笑是吧?”
邵廉摇头:“我可不拿这么正经的事情跟你开玩笑,怎么?你不想早点和我家里人见面,然后让我们两个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吗?”
林桦当然想,可是这事又来得太突然,他一下又转不过来。
所以直到上了飞机,林桦还是晕晕乎乎云里雾里。
到了美国以后,林桦一边展开攻读博士学位的壮举,一边又开始了讲师的生涯,加上邵廉不在身边,平时通电话的时候也没提起这件事情,所以林桦半逃避半遗忘地忽略了见公婆这件事。
想不到等邵廉五月份回来忙完手头的事情,有一天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拉着林桦去了自己家。
这才有了林桦哆哆嗦嗦怎么也没勇气下车的那一幕。
好容易邵廉又哄又劝地把林桦拖到家门口,邵廉就按响了门铃。
邵妈妈早就知道今天是见儿媳妇的日子,既然想好了接受儿子的性向,邵妈妈也干脆地不再矫情,好好打扮了一下,做了几个好菜,又把家里收拾收拾,打算给这位重要的客人一个好印象。
听到门铃声,邵妈妈就跑去开门了,邵爸爸则在厨房做点最后的工作。
“妈!”一开门,邵廉就给了自家老妈一个热情的拥抱。
要是放在以往,邵妈妈肯定特别热情地回报儿子,但是这次可没有这么给面子了,推开儿子就往邵廉身后张望,果然看到了红着脸的林桦。
林桦给邵妈妈的第一印象还不错,长得帅,又一看就是心思干净的样子,打扮得也干干净净的。
可谁知一开口就坏事。
林桦自然也想邵家父母留一个好印象,所以就想着先打个招呼,于是他想说一句“阿姨,你好,我叫林桦”之类的。
但是林桦实在太紧张了,一句话说了半天就说出了一个“阿”字,听在邵妈妈耳朵里就是一连串,“阿阿、阿……”
邵妈妈心顿时凉了半截,合着儿子找回来了一个聋哑人士?怪不得之前怎么问都不肯细说!
这倒是冤枉邵廉了,他不说是因为想把林桦作为林叔叔的儿子这件事放在最后说,以防家人不能彻底接受林桦而作为最后一张底牌,想不到被邵妈妈一脑补就成了林桦是个不会说话的。
邵妈妈不歧视残障人士,其实如果邵廉早些告诉她她也能接受,可坏就坏在她已经认定邵廉在欺瞒她,于是脸色就有点不好。
这脸色一差落在林桦眼里就更让林桦紧张了,干脆连阿都说不出来,瞪着眼张着嘴无比尴尬。
邵廉简直想扶额,明明很不错的开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拍了拍林桦的后背,轻声道:“你怎么了?快喊人啊!”
林桦这才梦如初醒,嘴一秃噜竟把那句话给说出来了,“阿姨,你好,我叫林桦。”
邵妈妈这才是那个一口气,也一秃噜嘴把实话给说了,“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林桦:“……”
邵廉:“……”
等邵妈妈听完解释,就觉得这件事情好笑,气氛一下子和睦不少,再加上林桦这样子实在很得中年妇女的喜爱,邵爸爸向来尊重儿子的选择,更不用说这选择一看就靠谱,所以这顿晚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了饭,邵妈妈把邵廉打发去洗碗,和丈夫一起与林桦坐在沙发上说话。
林桦知道这才是重头戏,顿时紧张了起来。
邵妈妈安慰道:“你别紧张,这些话我不好当着邵廉的面问你,才支他去厨房的。”
林桦点点头,经过一顿饭他也好多了,于是等着邵家爸妈发问。
结果邵妈妈真的只是问了一点常规问题,没有为难林桦,她觉得林桦是大学大师,人也单纯,就挺满意。
邵爸爸也在一边频频点头,看不出有什么不满。
想不到最后邵爸爸问了一句:“你们确定要在一起了吗?”
林桦一愣,看着邵爸爸时刻温和的眼神,突然就坚定了起来,他不知道以后工资会涨多高,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是他确定他会一直爱着邵廉,甚至会越来越爱,于是林桦把本来就坐直的身体又挺了挺。
“叔叔阿姨,我确定要跟邵廉在一起,也许现在我还不是很配得上他,但是我会努力的,我、”林桦红了红脸,“我说什么都要和他在一起。”
这话一出,邵爸爸邵妈妈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笑出来,不再言语。
回到了两人一起住的公寓,邵廉忍不住好奇地问林桦,“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林桦摇摇头,还是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没什么,就是问些普通问题。”
邵廉眯起眼,明显不信。
林桦被他盯了半响,实在不自在,只能吞吞吐吐道:“其实,跟你和我爸妈说的差不多……”越说林桦就想起今天他最后一番话,觉得自己蠢透了,不知道说了点什么奇怪的话。
邵廉脑子里转了一个弯,就明白林桦的意思,顿时眼角眉梢都柔和起来,轻轻拥住林桦。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林桦才听见邵廉说:“林桦,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