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1 / 1)
邵廉手里提着一些礼物,对着出租车司机报出了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地址。
出租车司机看他仪表堂堂的样子,再加上那几个袋子,猜测道,“小伙子,回家看父母啊?”
邵廉一愣,笑着回答,“是去看望老人家,不过不是我的父母,是我小时候照顾我的人。”
司机了然的点点头,“我说呢,那个小区我知道,很早以前的房子了,那里住的年轻人不多,一般像你这样的都是去看家里的长辈的。”
听了司机的话,邵廉有些感慨,都多少年没有见到林叔叔还有李阿姨了?
哦,对了,还有小时候一直一起玩的林桦,他比自己小两岁,24岁不是在工作就是在读研究生吧?
到了地方下了车,邵廉发现虽然自己十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但是他还是记得怎么走到熟悉的那栋楼。
十几年前,邵廉家住503,刚出生那几年父母忙于工作,邵廉六岁开始两人又双双出国工作,那时候邵廉年纪太小,他的父母在国外也没有稳定下来并不能把他接过去,于是住在楼下403的父母的朋友林丛夫妇就接过了照顾邵廉的任务。在邵廉六岁到十岁这段时间里,他的父母每月寄钱回国,照顾他的就一直是林丛夫妇,而他的玩伴就是他们的儿子林桦。
十岁出国以后,一开始两家联系还挺频繁的,可是那个年代没有邮箱和视频聊天,寄跨国的信件费时又费钱,渐渐地也就不联系了。至少邵廉十五岁起,就再没有听说过有关林家的消息。
今年邵廉二十六岁,被公司调来中国分部工作,这个子公司正好位于他原来的城市,于是邵廉打算去看望一下当年十分照顾他的那一家人。
来到403门前,邵廉抬手按了按门铃,没人答应,再按了按,还是没人回答。就在邵廉以为自己来得不巧林家没人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来者何人?是哪派道友啊?”
什么?这两句话邵廉根本没听懂。作为一个十岁就离开祖国怀抱的人,虽然在家父母还是和他讲中文,可是这么有古韵的对话对邵廉来说还是很有难度的。
不过他还是问道,“请问是林丛先生家吗?”
门内的回答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门没有打开,但是门上的小窗户打开了,隔着纱网露出是一张满脸胡子的男人的脸,那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邵廉,说了一句,“林丛夫妇去世了。”然后碰的一下关上了小窗。
这句话邵廉听懂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去世了?林叔叔和李阿姨去世了?邵廉又开始按门铃。
这次又是按了很久对方才开门。
邵廉不等这个胡子男说话便急忙问,“去世了?他们怎么去世了?那林桦呢?就是他们的儿子,在哪里?”
那人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打量了邵廉两眼,才说道,“贫道已然入道,道号虚无子,不再过问红尘俗世,俗名亦是过眼烟云,尔等尘世中人与贫道没有牵连了。”
说完他又把小窗关上了。
邵廉又没听懂,他以为是自己久不接触国内的流行文化不太适应所以没听懂,于是他又一次按起了门铃,只不过这次门里的人再也没有回应他。
邵廉有些失望地离开了,心里面很不舒服,他完全没想到当年那么和蔼的林叔叔和李阿姨竟然已经离世了,儿时的玩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在他就要离开单元楼的时候,一个大妈正要进来,她叫住了邵廉,“小伙子,你找谁啊?好像没见过你啊。”这位大妈是这栋楼的楼长,一来邵廉长得端端正正的实在吸引人眼球,二是大妈也比较有防范心理,有陌生人最好问一下。
邵廉配合地回答,“我来这边是找人的。”
大妈这种职业最热衷于了解各种民情(八卦),马上追问,“小伙子找谁啊?”
被问到这个,邵廉语气更低沉了,“我想找原来住在403的林丛先生…”他还没说完,大妈就一脸惊讶,“哎哟,你们多久没联系啦?林老师和他老婆两年前就出车祸没啦。”
邵廉觉得这大妈应该也知道点什么,就想着问出林桦的下落,“那您知道他们的儿子林桦去哪儿了吗?”
“林桦?”大妈的表情多了些别样的情绪,“他还住这里呢,啧啧。”大妈摇摇头,“好好一个小伙子就毁了。”
邵廉更加不解,还住这里?那之前那个看起来四十岁的胡子男人就是比自己小两岁的林桦?他皱眉问道,“我之前去403敲门,那个人好像不是他啊。”
大妈被这么一问,八卦的心思顿时涌上心头,开始滔滔不绝,“哎哟原来你见过林桦啦?他从两年前父母去世后就变成这样了,还是XX大学毕业的呢,那是名牌大学你知道吧?他也不找工作,说是要修仙飞升,成天不见他出门,吃的喝的都是叫人送来,屋子里也搞得乌烟瘴气。我跟你说啊,上次我有事找他,拍了半天门他才答应,我一看里面吓一跳,他自己穿得不伦不类的还留长头发,家里也到处烧香……”
邵廉听到后来发现大妈开始重复内容,于是问了一句,“请问什么是修仙飞升?”
大妈解释,“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不吃不喝要变成神仙的人,这孩子也真是魔障了。有几次我们楼里的人还想报警说他要搞邪教呢。”
邵廉心里有些不解,林桦就是因为林叔叔他们的去世变成现在的模样了?还想要变成神仙?
大妈又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邵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有迈开腿往四楼走去。
这次邵廉按了更久的门铃,久到林桦终于开了小窗,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邵廉。
邵廉平静地说,“开一下门让我祭拜一下叔叔阿姨吧,林桦,我是邵廉。”
“邵廉?”林桦终于不装逼了,想了五秒钟后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是邵廉?”
邵廉无奈,“你先开门吧,我进来说可以吗?”
进了这个自己童年时候无比熟悉的家,邵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首先是林桦的造型。邵廉在美国生活多年,古装方面基本就是看过旧版的红楼梦西游记之类,林桦穿得有些像西游记里那些妖怪变的道长,而且还满脸胡子,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过,乱糟糟地扎成一束。
其次是家里一股不知道什么香料的气味,有几个香炉正在房间的角角落落散发着袅袅白烟。
最后就是家里的布置,虽说客厅里还有沙发,餐厅里还有桌椅,不过墙上贴满了黄底红字的咒符和一些神仙的画像,客厅还供着一尊神像,地上还有蒲团。
“你究竟在干什么?”邵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桦。
林桦摇头晃脑地回答,“贫道正在探求天人之道,追寻长生之法……”
“抱歉你先等一下,”邵廉不得已打断了他,“我有点听不懂你说话,能说得我听得懂的吗?”
林桦一身道袍,沉默了下来。
邵廉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不过,林叔叔他们应该不希望你这样吧?”
林桦听了这句话,突然抬起头又开始扯,“天地之道何其飘渺……”
邵廉并不是没有礼貌的人,可是也是忍不住火上心头,再一次说道,“能说我听得懂的话吗?”
林桦看着眼前明显生气的儿时玩伴,看他一副社会精英天之骄子的模样,心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既像是嫉妒,又像是失落。林桦想着,那好吧,我就说你听得懂的。
“我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林桦终于一改之前那种夸张的飘渺语气,而是冷下了脸(虽然被胡子遮住了看不太出表情),嘲讽一样地说,“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你没必要这么关心我。”
邵廉被说得一愣,皱起了眉头,“我……”
“你是好心是吧?”眼前的大胡子男接下了邵廉的话,“你连我父母去世了都不知道,还是不要装作和我很熟了。都十几年过去了,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不麻烦你替我操心了。”
邵廉被这一通话说的彻底噎住,半响才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纯粹上来找骂来了,可是又骂不回去。林桦说得没错,都多少年都没见了,还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呢?
于是邵廉就出门了,没有祭拜两位离世的人,也没有能把手里的礼品送出去。
等出了这个熟悉的小区,邵廉才缓过神,顿时一阵名为委屈的心情涌上了心头。回国第二天就遇上这种事儿,够倒霉的。又想起林桦那惊人的形象,怎么都没办法和十几年前那个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着“邵廉哥哥”的可爱小男孩联系起来。
林桦赶走了邵廉,脸上的冷意和嘲讽渐渐消去,变得有些茫然,最后又定格在了坚定的表情上。
好了,最后一个和林桦有联系的人也赶走了,现在,只要努力修仙就好了。
只要飞升了,就不用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忽略那种微妙的失落感,林桦这样对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