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山海是苍茫痕迹(1 / 1)
顾青衿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和赧然,然而这些情绪到底还是没办法一五一十地表现出来。
她发觉无论过了多久,好像她都没有办法真真正正明晰这位七王爷心底的念头,不……眼下该是改口了,叫皇上才对。
她就那么看向纳兰清泽,然后缓缓跪了下来:“多谢陛下信任,卑职才疏学浅,恐负大任。”
她每说一句话,就觉得心底更疼上那么一分,那种感觉何其分明,让顾青衿几乎没办法将话说个完整。
纳兰清泽却是浑然未觉,他就那么看着跪在脚边的顾青衿,然后很是平静地颔首道:“无妨,”他想了想方才说道:“按照常理,这些事本该是皇后来做,眼下却是后宫空悬,朕又没有个贴心人,只好劳烦顾大人了。”
所以说……纳兰清泽的意思是自己就是那个贴心人?
顾青衿觉得有些好笑,她有些苦涩地挑了挑唇角,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回禀皇上,这于礼不合,卑职还是难堪重任,愿陛下三思。”
纳兰清泽却是动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径自将顾青衿的下巴挑了起来,面上却是薄凉:“顾大人如是言语,朕会以为顾大人官职不想要了。”
顾青衿这才明白什么叫做彻头彻尾的一盆凉水泼了下来,所有的纠结,难堪,尽数化为虚空,她只能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言道:“臣却有此意,还望陛下成全。”
纳兰清泽骤然松开了指间的钳制,他的声线很稳很稳:“顾大人因何辞官?”
“顾某身为女儿身,自觉无力朝堂。”顾青衿这样说着,她的面上依旧是在微笑,然而每一句话说的都好像一切都空了。
纳兰清泽闭了闭眼,这才平静道:“平身,卿先下去,让朕好好想想。”
顾青衿平静无比地行完了礼,这才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膝盖下头很疼,然而什么都比不上心底的空洞。
这其实是自己矫情了……顾青衿这样漠然想着。
从始至终,纳兰清泽都没有说过一言半语喜欢顾青衿的词句,从来都是平静无比的一句话,从来都是利益的交换与对等。
没有任何感情上面的对白。
那些温和给的从来都不是顾青衿,而是顾将军的嫡长女。
仅此而已。
所以说莫名期待起什么的小女儿心思,从始至终其实都是多余了。
顾青衿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目,她下意识将头往下低了低,这才缓缓走了回去。
然而甫一走上街道,她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了,因为满目京城繁华,她却忽然无处可去了。将军府眼下定然是将这个不肖女彻底抛弃了,顾保国更加不能让这个勤王之女回到家里去。
那么整个京城,还是当真没了个容身之地。
顾青衿看向自己,一身的素色长衫,钱庄里倒是还存着这些时日的饷银以备不时之需,那么眼下想必也该是自立门户的时候了。
尽管这些缘由听起来是当真可笑之极,连她自己都有些想不分明了。
孰料刚想往钱庄去,就被一个玄衣男子拦住了去路:“顾大人?”
顾青衿微微一怔,她看向面前的玄衣男子,那人面上温温,看不出敌意,一只手利落地伸在前头,另一只手则是极为规矩地放在身后,一板一眼。
她看了面前的人一会儿,方才凉凉问道:“太子殿下的人?”
那人的神色微微一变,方才微微笑了:“顾大人好眼力,那就不消小人多言了,请罢?”
他手所指之处不动声色地停下了一辆马车,看起来虽然不是多么奢华,却也足够舒适了。
顾青衿却是没动,她只是平静无比地问道:“在皇宫门口劫人,太子殿下很是大胆。”
那人的语气依旧是客客气气毕恭毕敬的:“顾大人多虑了,”他的眉眼之间尽是殷勤之意:“事实上皇宫中并无探子跟着,不然我们也不敢如此肆意。”
顾青衿被堵了个正着,想来太子做事亦是有分寸,只好默然颔首:“好,我便随你们去一趟,”她淡淡道:“前番我与四姨娘说过,今日晚上与她烹茶,若是太子无事,还望不要叙旧到太晚才是。”
她这些话七分假三分真,抬得又是四姨娘纳兰净婉的名头,那人的神色明显微微怔了怔,旋即示意马车夫启程。
一路上走了很远,直到一行人出了京城地界,顾青衿亦是坐进去方才发觉这马车的诡谲之处,四下车窗都是钉的死死的,根本没办法朝外头看。
半晌无声,顾青衿已经将神经绷到了极致,这才忍不住问道:“不是在太子府?”
那人这才回过头来,神色已经冷了个彻底,他看向面前的顾青衿,一把将自己的佩剑抽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顾大人,您可是死的冤枉啊!”
顾青衿悚然色变。
她不是没有想到过,今日勤王一事毕了,想必也是要惹上不小的麻烦。
却是从来不曾想到过,这时候就被人给劫了要直接拿命!
眼下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偏生起初又心思一乱跟了上来,她死命往外头一挣,看到外头的情形更是心惊肉跳,因为外头根本就是荒田,四下里都没有一个人影了。
“如果要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顾青衿使劲掐着自己掌心的肉,试图让自己冷静清醒下来先拖拖时间,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平静避免激怒面前的人:“为什么?”
“想拖时间的话,其实也是没有半点用处的,”那人轻轻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似乎并不担心这地方会来人:“这里并不是官道,根本不会有人来。”
顾青衿这才发觉,自打马车停了下来,那马车夫竟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
胸口被贯穿了一个洞,血汨汨地流了出来,很显然那人下手的时候没有半点留情。
她忽然觉得心底一凉,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人冷然一笑,剑径自向顾青衿的胸口刺来!
剑光骤然而出,几乎让顾青衿觉得寒气逼人,她来不及后退,只能尽量向后仰,试图避开最初的锋芒。
然而耳边却乍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同时一道剑光从斜外急刺而来,竟是生生与那歹人的对上了,那声音却是急怒的。
“谁告诉你皇宫没有探子跟,就真的没有人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