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1 / 1)
四十八【湘】
在去北山祭陵之前,我一直打算回淳安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然而,到了北山之后,境况却完全不在我预料之中。
在听闻七爷的琴声之后,我竟然改变了主意,想留在这里以琴会友。七爷的琴艺当真是上乘手艺,十指间的穿梭,变幻莫测,指尖的挑拨和指腹的抚弄恰到好处,放在任何时候,皆是一等。
独独在弹奏《归去》之时,总是缺了那么一些东西。若不是我自小听父亲弹奏此曲,或许,我亦会同他人一般,认为七爷弹奏的极好。然而,多年来的耳濡目染,让我深刻明白,父亲创作的此曲,真正的意境在何处,自从父亲回到淳安之后,此曲才算真正发挥到极致,如虎啸山林,鱼翔浅底。比起当初在京都听闻之时,好上甚多。
那时,我才明白,《归去》一曲的真正蕴含之味,乃是放下的根意。放下周身的一切,无功名无利禄,无欲无求,无懈可击。当年的七爷,或是在淳安的七爷,心中所念的是至高无极,是呼风唤雨,又怎会明白这其中的韵味。而此时的七爷,即便心中惦记的不是这些,亦有此时的执念。同样,亦是品不出个中滋味。
放不下手,必然达不到那般意境。于是,我决定了留下。我想留下帮他放下,放下心中那些多余的执念。
在那之后的整整一年中,我日日在那个庭院中弹奏那首曲子,间或亦弹奏一些其他曲子。七爷总是听的多,说的少。起先,多是认真的聆听,或肃然远眺,或闭目冥想,后来,他亦会携书卷而来,一边聆听一边阅览。
再后来,我弹的少了,七爷弹的多了。听着他逐日安宁的心境,我知道,我的愿望终于在潜移默化中的慢慢实现。
那个时候,虽然,我们一直亦师亦友般的相处了大半年,却也没有过多的言语。七爷本身就是一个寡言之人,再加上那阵子王妃自绝之事,较之往常,更是少言,这是他贴身侍卫秦熙痕告诉我的。无论,我们之中谁在抚琴,另一个人总是默默的存在着,像是怕会打扰对方一般,绝不轻易扰乱了那份安宁。
或许是琴声的渲染,亦或许是氛围的推演,终是有一日,七爷竟然主动提起那件震撼京都的悲事。
他说,他一直不明白,为何的他王妃会做出那样决绝的事?若只是因为一个误会,他真的无法相信。
我这才知道,他所谓的误会,原来竟与我有关,若不是我拿了自己的丝绢替他包扎了伤口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不知道,困扰了自己一年的事情原来还有自己参与其中的份,心中后悔自责不已。
七爷像是看出了我的情绪,像是安慰的说道:“此事与你无关。”
我知道,是否有关全凭自己论断,若说有关便是有关,若说无关,亦可以无关,毕竟那样的境况下,我想多数人皆会想到先止血,而止血之物唯有此物最为合适。
我无法说服自己完全置身事外,却一味的懊恼自己所做的事。
七爷见我如此,不悦的加重语气说道:“柳云湘,本王说与你无关,便是与你无关。”
我难过的回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何与我无关?”
他扭过头,起身望向远处,迟疑了良久才淡淡的说道:“不是你,是二小姐。”听闻他的话,我更是震惊,这事,怎会又扯到表姐身上去了?
他沉默不语,我毫不犹豫的走至他面前,静静的望着他,虽然,他并不想对我说的太多,可是,我依然十分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他迫于我的注视,终是开口说道:“柳字,并不只是你的姓,也是二小姐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