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白争锋㈠(1 / 1)
会后,黄权路与纪文展开了一场持续近半月的争论。这场争论围绕着意见箱的颜色展开,让全校教职工觉得异乎寻常的漫长。不过内容只有两人晓得,于是校园内,迷迷雾乍起就难消。
意见箱终究还是挂了出来,洁洁白白的,在深红色的墙上发出灼目的白光。它就挂在学校大门第三根立柱,一根大约两平方米多的深红色的独立柱上。
关于意见箱的暗中议论旷日持久。用教职工的话来说,这是一个预示着黄权路与纪文正式宣告决裂的战役。这是一场超过了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时间相加都要长的战争,终于从相持阶段进入了决战阶段。这是一场预示着黄权路终结可悲可笑处境的、无休止的争论,一场他寻求暂时解脱的辩论,一场旷日持久的无硝烟的无义之战的决战,一场黄权路盼望全面解放的战争的发芽。然而人们也许根本就不明白个中原委。
有关这场争议的记载,在三年后校史的整理工作中,民族中学校史编纂组的人员,别有意味地搜集了大量的资料,入档成为了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在这段历史公诸于众之前,黄权路意外地成为了反、贪、局长。他看到这个别样的历史时,在感到自身的无奈是,更对历史的滑稽悟出了深层的悲哀。
不过那时的他,正处于一个特殊的时期。这个时期是他最无语的时期,就连现身一说都难,更何况想扭转这段已经臭名昭著的历史得经过长期的辩论,才能平、反、昭、雪了。于是,历史的荒诞似乎在扭曲中呻吟着一个悲哀的转折时刻,在这个转折的关键时刻,他黄权路只有无语地面对这段妙趣十足的历史了。
这是他在低头经过民族中学门前时,抬头想起的那段沉闷的历程,一如沉闷的独立柱在寒风在飒飒颤抖着,等待民众的判决一样,让人枉生辛酸。
独立支柱红如干涸的血,意见箱白如初冬的雪,在初冬的风雨中却异常的冷清。
“白色,文姐,你认为白色咋个些?”他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纪文一听到白色,就自然联想到阴阳之说,五行之辩,觉得有一个抹不去的阴影由黑变白,扑将过来,紧紧地掐住她的喉咙。一想起这颜色,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有一种老女人搞婚外恋,留下被人戳脊梁骨而不自知的羞涩。
这种感觉自然来自那个挥之难去的影,那个如符咒一般,纠缠了她十好几年的阴影,此时突然清晰可辨,忽儿又,朦朦胧胧起来。在一阵惊诧之后,她对两个男人如此的喜好,竟是不解起来。
纪文一听到白色,就自然联想到阴阳之说,五行之辩,仿佛有一个抹不去的阴影由黑变白,紧紧地掐住她的喉咙。一想起这颜色,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有一种老女人搞婚外恋,留下被人戳脊梁骨而不自知的羞涩。
在经过一阵深思后,她忽有所悟了,两个男人,两个相貌如此相近的男人,仿佛都进入了一个白与红的死胡同。在她个人而言,白与红,较之于白与黑,大抵是没有除它们本身之外的特别的意义的。
黄权路垂青于白色的原委,纪文瞬间竟然心照不宣起来。在心里暗暗冷笑了一下,不可置否地看着黄权路。眼前这人心里尚存一息绿洲,这是他日有所思,梦有所盼的,也是纪文一直不以为然的。
她觉得,他一直守候的这片绿洲,上面早已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在世事的沧桑中,被磨砺得荡然无存。然而,他却固执地守候着,从而不断地享受着那奄奄一息的洁白无瑕。而这份洁白无瑕原也是自己所盼望享有的,既然自己无法再享有,只有从与自己相处得最近的人身上看到,也是不错的享受。
纪文认为,白色的箱体太过于容易令她想起斯汤达的《红与白》,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斯汤达的这部作品,而《红与黑》中的于连这个人物,自己倒是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权弟你。”
看到黄权路一闪即逝的马脸,她改口道,“你自然与他不同,你或多或少心灵存在着着一块绿茵,而我看中的正是你所拥有的这片绿茵。”
“这还差不多。于连算个啷子东西?”
纪文有句话藏在肚里,转了几转,只是脸上露出奇异的笑,拍了拍黄权路放在书桌上的手,嘿嘿了两声:“你啊……”
“太极的本质在白色,而不是黑色。黑色是为白色作铺垫的,通过黑色的演变,最终澄清出一个白的世界。这自然与西方的黑就是黑不同。文姐,你说是不是?”
纪文有句话藏在肚里,转了几转,只是脸上露出奇异的笑,拍了拍黄权路放在书桌上的手,嘿嘿了两声:“你啊……”
“白色的就是好嘛。你说呢?”
纪文鼻孔里“嗯”了一声。说理,她并不在行。说理应该是象黄权路之属的专利。但是,看到黄权路突现此状,心里暗暗笑了起来。突然想起慈禧身边的李莲英来,嘻嘻笑了两声,心里也突然觉得有了近来少有的轻松。
她默默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白色的梦。苍白而又黯淡的梦。不过,阴阳之说,她倒也是懂的,只是此时她一时之间,在白与黑之间不停转换着思想。颠过来倒过去,竟然迷失了主见。
她的确不知道黑白之间究竟如何定夺了,毕竟现在眼前一片黯然。在黯然之际,自己只好默然而视了。这是一种既不否认又不肯定的眼神。眼神一转又一转,又嘿嘿了笑了笑,接着夜似地“嚯嚯嚯”低沉地笑了笑。她曾经戏称这种笑简直就是夜似的枭笑——一种霸气十足的笑。这自然是死鬼所缺乏的笑。死鬼的笑是温和而不失威严的笑,一种高深莫测的笑里不乏一点儿亲和力。
这最后的笑声自然是黄权路感染了她的,她笑过之后,不觉有些诧异起来,竟不知是自己感染黄权路多些,还是黄权路和平演变自己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