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首的瞬间㈤(1 / 1)
正是这个地方,铭刻着纪文永远的伤,永远的痛,以及人们对她丈夫的那仅有的——转瞬即忘的悼念。为了保留对死者的哀悼,以及对保持生者的面子,在此实在不该对这地方指名道姓一番。如果这么做了,无疑是对死者的残忍,从而从侧面说明生者的人情淡漠。
如今她看着面前的黄权路,象是看着那个死鬼扑面而来。身子的战栗仿佛扯动着近来不断发作的胆部阵痛。心里暗叫一声死鬼,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人家兴意刚起时,就来折磨我为这把老骨头。
死鬼的影子鬼魅般附身,人言可畏般作祟。她依稀神情恍惚起来,记起死鬼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对她说的那句话:小雯,小雯。我若真哩死哰,你敢做有侮我家祖宗的事,我做鬼也放不过你。
死鬼在临走时也忘不了给她留下致命的符咒,这个符咒似乎一上身,就令她心惊胆战了近十三年。死鬼是她对丈夫的爱称,正如黄权路给她内定称呼一样,不过她的名字有一个从“计雯”到“纪文”的脱胎换骨般改变,有一个由暗而明,再到公安局注册账号公诸于世的历程。
自从他丈夫迷上那神秘不可言传的方外之术后,似乎三魂不着七魄,也因此冷落了她动物般的渴求。于是,在一个难眠的午夜,思渴出了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爱称。
还别说,称呼还真管用。一声死鬼,丈夫就幽灵一样任她恣意妄为,而后又木偶般回到他那混沌未开的神秘小屋,开始了他艰难的神数演算历程。正是从这一刻起,在校园的那个角落里,一个妙曼的身影妙曼着了她的脑海。她觉得似乎有些必要了。这一必要起来,就是十四年多。
十四年多来,自己仿佛陷入一种轻盈与迷糊的境地。
一天夜晚,死鬼手舞足蹈地,冲到寝室门前,欣喜若狂得象忽遇一个取之不绝的大金矿,幼儿般跳跃,青年样舞蹈:“小雯小雯快起来,快点起来快起来。”
丈夫耳闻目染久了,从她那京剧的唱腔中硬生生逼迫出了一种别致的语言。他的话语的节奏感爵士乐般鲜明,进行曲般顺畅。冲进室内,一把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拖到那间神屋中,又是烧香又是拜神,宛若喜逢大仙降临,喜不自胜。末了,大呼。
“悟兮悟矣,豁然而开朗,吾喜甚。当开怀畅饮。”
从来不之乎者也的死鬼居然之乎者也起来,她惊怪之余,不由得也为他终于走出魔障而暗自欣喜,心中暗叫:伟大领袖毛主席保佑保佑,死鬼终于拨云见日哰,死鬼终得成正果哰。饥渴了很久很久的名言觉得,自己今晚何以解馋,唯有死鬼了。
“我终于推算完了《易经》,终于推算成功哰。”
死鬼是高兴了,可她刚高兴起来的那点劲儿在死鬼的后续话语中,变得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等《罗经透解》一悟,就万事大吉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