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九章 彼方(4)(1 / 1)
一小瓶子的红色液体灌到人偶微张的嘴巴里,不消一会儿,那瓶子就空了。只听见咯嚓咯嚓几声,人偶动了动微张的口,“家……家……成……家成……”
亮着昏黄小灯的旅馆房间里,容家成靠在贴着墙边的硬板床上扔下空瓶,欣喜地抱起彼方凑近到自己的面前:“心宁,心宁,再叫我,再叫我的名字。”
彼方机械得口型又重复道:“家……成,……家……成。”
“你终于能说话了,还有三十天,你就可能复活到。”容家成兴奋极了,他猛然紧紧抱住了彼方百感交集道。
人偶似乎感应到容家成身上的血气,毫不犹豫的张开口咬住容家成的颈动脉。容家成闷哼了一声,轻拍着彼方的背:“吸吧,吸多少都可以,只要你能活过来。明天我们就到游乐园玩,完成我们的第十个约定。”
等心宁借由人偶复活后,他就带心宁一起去完成剩下的约定。到时候带她去出国旅游,到海边散步,带她做她一直想做却没有做过的事情。
“你说什么?”坐在工作台正忙着给新人偶化妆的姬神爱听到站在她身边的百六萤说话,一时没留意他说了什么。
百六萤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又重新复述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我是说我要辞职了,后天就不会再来。”
姬神爱凝望着百六萤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不说话也不表态。
“我跟你说一声,如果还有剩下的欠款没还,我可以分期付清。”不说话,又这样看着他是什么意思?他可是苦恼了一天几夜才下定的决心。
姬神爱顾左右而言它:“那个容先生的事情你不打算管了吗?”
“当然管,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铁石心肠。”她这是拐着弯在留他吗?
“铁石心肠吗?好吧,我批准了。”
“呃……”这种时候不应该再说点什么别的吗?他好歹也和她朝夕相处了一年的时间,至少也给他几句场面话,让他好好加油或是祝福他吧?结果就用这几个字打发他?
姬神爱放下手上的眉笔,伸手拉过百六萤。百六萤一个踉跄脸就和姬神爱的脸对上:“看你这样子,好像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是她应该有话要对他说吧?
“喔——”姬神爱意味学长的豁然笑道:“你是不是舍不得这里?以前明明很抵触。”
呸!他才不是舍不得这里:“我早就想走了,谢谢你这么干脆。”他现在也很抵触好不好?
“真是不坦率。心里怎么想就应该怎么说,免得将来会后悔。”姬神爱复又拾起眉笔给固定在案台的人偶画眉。
百六萤很气愤。明明是这种分别时刻她却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她后面这句话根本不放在心上。
“又不是生离死别,辞职而已,想来这里随时都可以。”百六萤哼了一声掉头跑厨房去了。
“生离死别么?世上有些事情比生离死别更加让人无可奈何。”
这么久了百六萤还是看不透想不透姬神爱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属性。有时对他关心有时又显得很无谓。她是怎么看待他,就是个可以任意嘲弄调戏的员工吗?女人真是难懂的生物。
擦着厨房用具的百六萤想得入迷,电话响了很久才恍过神去接:“西泽?对,我在店里,你要过来吗?”
“局里刚破获一宗刑事案件,放了几天假期。想着好久没见面,就找你叙叙旧。”
百六萤刚挂电话不到半小时,路西泽就拎着一盒桃园居的蛋糕进到店里来。姬神爱闻着蛋糕的香气去迎路西泽:“路警官,每次来都要你这么破费真是不好意思。”
路西泽还是那副不冷不热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不会。吃人嘴软,拿人手长,希望以后有需要姬小姐的地方,姬小姐能不遗余力的提供帮助。”
路西泽说话从来就是这么坦白。姬神爱也不推脱:“那是自然。不过我有个疑问,路警官为什么能每次都买得到桃园居不定时出售的草莓蛋糕呢?”
路西泽以为她要问什么严肃正经的问题,原来是这个:“那里的老板跟我认识。”
姬神爱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小子在厨房那里。路警官,”她叫住听到她说的话正往厨房走的路西泽,说:“身为朋友,还请你好好劝劝小子,不要总往危险的地方跑。”
路西泽顿住脚步,声音从背后闷闷的传到姬神爱的耳里:“我会的。”
百六萤想不到路西泽这么快就过来了,连忙拧干抹布放到一边准备招待他:“你怎么这么快过来了?”
“小六,你和姬小姐发生什么事了?”路西泽一开口就直接问重点,让正往屋里会客厅走的百六萤顿时止住了脚步。
也没什么好瞒的:“我要辞职回去报社,以后你要找我就不用过来这里找了。”
“原来是这样。”百六萤在“魂”也当了这么久的店员,路西泽以为他早跟报社交了辞职书,没想到他竟然是要从这里辞职回报社。
“对了,西泽,有个忙想请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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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佳笑表情复杂得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高壮男人,脸色在窗边折射进来的和煦阳光中散发出柔和的嫣红。
百六萤在高壮男人的旁边介绍道:“容小姐,这是我当刑警的朋友路西泽,我想请他也帮帮你。西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容佳笑小姐。”
路西泽微一颔首,单刀直入地说:“最近你哥哥有回过家吗?精神状况怎么样?”
容佳笑表现得很为难,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要是让她爸妈晓得了有这么多人知道她哥哥的事情可就免不了挨骂关禁闭。
百六萤见她这么为难的样子,安慰她说:“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放心。”
容佳笑仍然犹豫不决。比起被人知道她家的事情远远没有她哥哥的安危重要,到最后她还是妥协了:“大前天回家了,精神看起来没什么,就是脸色越来越白,人也消瘦了好多。……还有,我从他房间听到了说话声,当时吓坏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路西泽和百六萤对视了一眼,路西泽说:“现在他怎么样了?”
“哥哥昨天又跑了出去,还背着一大行李。”
“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跟小六说?他拿着这么大的行李肯定是要出远门,去车站的话堵他一定能带他回来。现在说不定已经出城,要找起来没那么容易了。”
路西泽说得这么严重,容佳笑的脸色不禁由红转白,她嗫嚅道:“那,那怎么办?”
“看样子他是要去实现约定吧,你有什么眉目他会去哪里吗?”百六萤问。
容佳笑低头沉默了许久,才不确定的开口:“也许是去隔壁镇的游乐园,心宁表姐生前非常渴望像正常人一样到游乐园去玩。”
不管容佳笑这么说有没有依据,他们只好赌兄妹之间可能存在心灵相通这样的机率了。
说到隔壁镇的花溪游乐园,百六萤和百莫小时候去过。在小朋友的眼睛里,那里是个大到走着走着就会迷路的地方。但是有许多新奇好玩的东西,比如云霄飞车,比如海盗船,比如真人杂技表演……
自从父母过世后,百六萤肩负起百莫和整个家,再也没有去过游乐园。百莫小时候也很懂事,不会吵着去哪里哪里玩。她长大后虽然有些叛逆,但仍然很懂分寸。就这一点来说,百六萤感到很欣慰。
三个人决定好地点后就到车站去坐车。一切的安排都由路西泽来指挥,他找人有经验也懂分析,比什么都不懂的容佳笑和不专业的百六萤好多了。
花溪游乐园在如今的百六萤看来依旧很大,只是很多设施都已经旧了,多了些印象中没有的新建娱乐设施和小摊档。
“这么大要从哪里找起?”站在游乐园进门后的星形大花坛边,容佳笑眺望着满是人和高大新奇的设施,带着绝望的口吻说道。
路西泽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买票时拿到了游园手册。里面的路线地点都标得很详细,还附有贴心的住宿小提示。
百六萤见路西泽埋头研究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问:“有线索吗?”
“只好一个一个按这里面的设施找过去了。”路西泽回答道。
两个人商量好就要跟容佳笑说明,才一抬眼的功夫,就看见容佳笑像是追着什么往一条小路迅速跑去。
他们两个人见状也跟着她追了过去。三个人一前一后的跑了好长一段路,容佳笑才在离自己不到十米远的摩天轮前缓缓停下脚步来。
后面追上来的路西泽和百六萤也停下脚步,百六萤不解的问正目不转睛地仰视着那个徐徐转动摩天轮的容佳笑:“容小姐,你在看什么?”
容佳笑指着摩天轮其中一个座舱说:“哥哥他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