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1 / 1）
竹青迷迷糊糊地揉了半天眼睛，才勉强撑开个小缝，屋子里昏昏暗暗地，想必天色还早，翻了个身还想再睡，脑子里一激灵，猛地睁大了眼，所有的困意烟消云散。
不可置信地环视下四周：和合二仙的褥子、并蒂莲花的锦被、鸳鸯戏水的枕套，皆是自己平日里认为俗艳的大红色。她又看了一遍屋子，才敢确定自己出嫁了。
今天是在新家醒来的第一个早晨，可是本该陪着的枕边人哪？竹青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伸手摸了摸，余温还在，想必也是刚起。她苦恼地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慢慢拥被而坐，愁肠百结。
“吱咛……”耳边响起极细微的推门声。
煦阳双手端着托盘，用手肘抵开门，一眼便看见刚进门的小娘子怀抱着被子，下巴抵在上面，嘟嘴瞅着自己。
“醒了？”先把托盘放在桌上，煦阳走到床边，“可是饿了？怎么大清早嘟着嘴。”看竹青不睬，笑着坐在床沿，用手勾着她的一缕头发，玩弄着，也不说话。
“你端早餐过来？”竹青拍开他的手，声音闷闷地问道。两人才过了一夜，可一举一动默契自然，俨然像生活在一起很久的老夫老妻。
“嗯，本来想早点起来做的，不料晓玲姑娘已经准备好了……”
竹青斜着瞅了她一眼，“那意思是我最晚了？”
她尚未梳洗，长发逶迤在被上，大红色衬着，越发乌黑柔顺。女子散发，只在君前，昨晚未及细看，今日自然要好好补回。
“问你话哪！你发什么愣啊？”女子的手掌在眼前晃了几下，娇嗔的声音响起，煦阳才回过神儿来。看得竟然入了迷，还被抓了包，煦阳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
“我早知道，宜室宜家这个词就是为了嘲讽我的……”脸往被子里使劲钻，竹青嘟囔着：“不过也还好没给我机会，否则你就该担心厨房的安全问题了。”
煦阳看出了她的懊恼，本来应该说些“切莫妄自菲薄，你一定会是个好妻子”之类的话来宽慰，可不仅没说，反倒忍不住想笑。
“喘气困难吗？要不要抬头换换新鲜空气。”脸上带着笑意，煦阳别有用心地建议道。
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煦阳呵呵笑着接住，放到一边，“听话，起来吃饭吧！”
早饭主食是豆角包，把长豆角洗好淋干，剁的碎碎的，再加入几个小红椒调味，一口下去就把沉睡了一晚的味觉都打开了。切成细丝的豆干，腌的酱黄瓜，还炒了个大白菜，用来配白粥再好不过了。到一个新的环境，却还能吃到熟悉的吃食，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竹青大口大口的吃着，煦阳就显得文气多了，不时地看她一眼，他活到二十多岁，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多，现在忽然多出了一个人，每日里呆在同一个屋子里，睡着同一张床，吃着同一锅里的饭……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度过后半生，想到这些心里就甜得微微有些发酸。
饭后没有舅姑需要拜，便空出了大把的时间，两人商量了一下，准备了几样果子、熟食、糕点之类去拜访一下邻居。煦阳年纪轻轻，也没有亲人，成亲的礼数也不是很清楚，有些事情也不方便自己出面，多亏着他们帮衬张罗，现下新人进了门，又有时间，自然要去打个招呼，表达一下谢意。
“张嫂！
“哎呦，快瞧瞧谁来了……”隔壁家正好有几个媳妇在串门子，这会儿见煦阳领着新娘子过来，都迎上来，围住竹青，上下打量，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要想不说点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昨天蒙着盖头，都没看见长相，今儿个才算是头一回见面，难怪明先生赶着今年娶进门，这要是晚了点，不定便宜了哪个小子，哈哈……”
竹青红着脸低下了头，倒不是因为害羞，自己的长相自己清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这么明显带着夸大成分的夸奖，稍有点自知之明的人都愧不敢当。
这几个媳妇中，竹青只认得张嫂，昨日替自己撒帐的便是她，是个豪爽干脆的妇人。看竹青窘迫，挥手赶开凑趣的人，拉住竹青的手，笑骂道：“人家还是新人，哪像你们，脸皮子厚的跟新纳的鞋底子似的，要再敢满嘴里跑马，大妹子便是依了，我也不依……”
“你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家相公还站在这儿，随时可以过来护驾，哪轮到上你？”一个穿枣红色裙子三十多岁的妇人啐了一口，不甘示弱道。
话扯到了煦阳身上，他也不好干站着，又看到竹青求救的眼神，于是走上前去，一一帮竹青介绍，待竹青挨个打了招呼，留下了东西，告辞离开。张嫂把他们送到门口，还贴心地嘱咐：“家里就你们小两口，也没个老人，逢上什么事，只管开口，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该拜访的都拜访完后，两人回到家里，晓玲正在井台上转着井轱辘，“姑娘回来的正好，你们刚出门不久，有个小孩送来了一碗枇杷，新鲜着哪，果把儿上还带着青色。我找了个篮子，绑在井绳上，下到井里镇了一会儿，吃起来肯定又脆又凉！”
竹青一直爱吃凉的东西，正中下怀，弯腰从井口的篮子里拿出一个，正要往嘴里送，想起了什么，忙又抓了几个，颠颠地跑到煦阳面前，双手奉上，“尝一个呗！”
晓玲背地里撇了撇嘴，真是女生外向，看不惯这幅谄媚样儿。
……
竹青是个闲不住的人，还有六七天的婚假，很是担心出现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无事可干的尴尬。不过这种担心纯属多余，两个相悦的人在一起，即便是什么也不说，流动在空气中的都是静谧和温馨。
煦阳早早地备下了三天回门的礼品，还跟竹青一起，细细点了一遍，又请张嫂帮忙看了礼单，生怕漏了什么，显出礼数不周来。这固然跟他细致的性子有关，但深究起来，里面未必不藏着一丝自卑。他出身微寒，偏又如此珍爱这个姑娘，觉得她什么都是好的，以至于把一切双手奉上都不为过，可自己拥有的毕竟太少，即便是一切，跟旁人一比，也是微不足道。殷实人家的新妇回门，不定怎么大包小包，他没有能力与之相比，只能尽量在礼数上周全，不能让她在娘家人面前失了面子。
竹青大大咧咧惯了，没有这种七窍玲珑心，领会不了这层意思，反倒怪他礼儿太细，笑言道：“亏难你这么周全细致，连礼单用什么纸张都照顾到了，我只怕你最终大失所望……”
“还有哪些我没考虑到的？”煦阳在处于草木皆兵的心理状态，她随口一句话，让他平添不少忐忑。
竹青故意卖着关子，佯装仔细地看着礼单，待他一再发问，才笑嘻嘻地回答：“我们家一堆武夫，许多规矩自己都不明白，只怕很难体会你的匠心独用，最终落个牛嚼牡丹，你岂不是白白费了心思？”
知道她是玩笑话，煦阳才松了一口气，“净胡说，礼多人不怪，仔细些总不会差的。”
“那可不一定，”竹青蹲下身，随便拨弄着包好的礼品，手指着其中一个：“就拿这个来说，我敢打包票，你岳父岳母大人绝看不到漂亮的盒子，精致的绸花，只会埋怨拆起来太过费事。”
煦阳彻底无语。
回门的那天，天气倒还合人心意，提前雇好的马车早早地来到了门前，车子不大，装上东西后，也就只够坐下两个人。竹青嚷嚷着要坐在外面，可煦阳和晓玲哪里肯，不顾她的抗议，小丫头就拽住她的胳膊硬把她拖进车里。
“姑娘，你真该改改脾气了，这么抛头露面，也亏难姑爷好脾气，不跟你计较！”晓玲一坐下，就跟三娘教子似的，唠叨个不停。
“这算哪门子的抛头露面，我都在家憋小一个月了，透透气犯什么法了？”竹青看不惯她说教的语气，回嘴道。
“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了，怎么总没有这个自觉哪，要让夫人知道……”
“夫人”两个字对竹青来说，简直就是孙悟空的紧箍咒，“唐三藏”一念叨，她就有抱头逃窜的冲动，当事人已经如此痛苦，可“唐三藏”的念经欲望却丝毫没有减退，竹青眼看着一串串教导她如何为人妻的字符从晓玲口里飞出，却无计可施。
说教也是个体力活，好在晓玲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还有“中场休息”的时间，竹青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受教受教，晓玲姑娘的话真是字字珠玑，这要没有丰富的历练，哪能有如此透彻的领悟。”
小丫头得意洋洋，眉宇间的得瑟跟嘴里“哪里，哪里”的自谦之词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
竹青眼珠子向上斜了一下，含笑不语。
“二姑娘，我要告诉夫人去！”小丫头终于反应过来，暴怒着站起，不料一下子碰到了车顶，“哎呦”一声，手捂着脑袋，怒瞪着竹青。
“哈哈哈哈……”报了一箭之仇的竹青心情大好。薄薄的一层布帘相隔，里面的动静外面听得清清楚楚，煦阳也跟着微笑着起来，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