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不欢而散(1 / 1)
那天晚上是阿宝的最后一节课。
九点了,阿宝没来。
快十点了,阿宝还没来。
我不停地向酒吧的门口张望,没看到阿宝,我决定到阿宝上课的地方等她。
刚走到那个小区的门口,就看见阿宝正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宝娟,今天的课怎么这么晚?工资拿到了吗?”
“没有,他说朋友,朋友……”
阿宝跑到我的面前,哆哆嗦嗦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半天,好半天我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今天张建和他妈妈提前一天去张家界旅游了,就张建的爸爸在家,阿宝说那就少要一节课的学费吧,张建的爸爸说不用,这最后一节课,让阿宝帮他翻译一下网上的资料,他看不懂,于是阿宝就认认真真坐在电脑旁帮他看资料,谁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坐在阿宝旁边絮絮叨叨了半天,最后竟然拉着阿宝的手提出要和阿宝交个朋友,还说只要阿宝每个月陪他几天,一个月给阿宝五千块钱!
“你怎么说的?”我强压怒火。
“我怕他强迫我,就说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他答复,然后就跑了。”
“聪明,那你的工资呢?”我已经快压不住了,但还得强装镇定。
“没来得及拿。”阿宝脸都白了,看来吓得不轻。
“走——”我拉上阿宝。
“干什么?”
“我帮你要工资去!”
“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一听又要回那个地方阿宝又开始哆嗦了。
我没说话,我怕我一张嘴能喷出火来,我拉着阿宝几步就蹿上了楼,阿宝去敲门,门开了,一个脑袋伸出来,看见阿宝小眼睛一下就亮了:“你想通了,太好了,来……”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蹿了过去,那小子一看来了陌生人马上要关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两手撑着门,冲着他的小腹就是一脚,“砰”的一声,他倒退好几步,一下子撞到多宝格上,然后就是一阵夸张的“哎哟”声。
我拉着阿宝进了屋,随手关上门。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要报警!”那个中年男人威胁道。
“报警吧,我们要拿回我们的工资。”我一边咔吧咔吧地摁着手指头,一边朝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走去。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立刻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钞票,递给我。
“这是多少?”我揪着他的领子问。
“两千,比工资还多四百呢。”
我递给阿宝,阿宝数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刚才是个误会,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当真了?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呢,呵呵。”
“开玩笑?你骗人!”阿宝的声音抖得厉害。
“看来你很喜欢开玩笑?”
“对对对。”
“砰”的一声,他的脸上重重挨了一拳,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倒在地上“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嘴里掉出两个东西。
“啊,你,你打掉了我两颗牙!”
“跟你开个玩笑别认真,那不是我最好的成绩,我最好的成绩是六颗,你占便宜了。”
临走之前,我从阿宝手里抽出那多出的四张钞票,扔在他身上:“这个给你,拿去装牙吧!”关门之前,我又对他说,“别忘了装两个烤瓷的!”
我紧紧拉着惊魂未定的阿宝穿过一条条街道,在这陌生的城市,在这深夜的街头,在璀璨的星空下,我对她发下爱的誓言:“你以后永远也不要再做家教了,我会努力赚钱养你一辈子!”
星光下,阿宝的眼睛熠熠生辉,她擦掉眼泪使劲地点点头。
我永远记得那句话,我永远记得那一天。
在暑假结束的前一个星期,曾经调侃我的暄暄,阿宝寝室的老四打电话说想阿宝了,跑到我们这里凑了几天热闹,后来阿宝告诉我暄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其实是喜欢胡兵已经好久了,面对多情的暄暄,胡兵又变得不开窍起来。
回学校前一天,我和阿宝告诉胡兵我们恋爱了,胡兵伤心地在楼顶上抽了一夜的烟,暄暄就陪着他流了一夜的眼泪,天亮了以后,暄暄就成了胡兵的女友,我知道,他是太爱一见钟情的阿宝了,既然不能跟阿宝在一起,那么就跟她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心理补偿。
但暄暄和胡兵还是没能走下去,分手是暄暄提出来的,她说,胡兵的心里根本就装不下她,给她买的吃的都是阿宝喜欢吃的,给她买的衣服都是阿宝的尺寸,连偶尔的亲吻,都是蜻蜓点水,人家连牵手都不愿意,更不要说更亲密的举动了。常言道,“捆绑不成夫妻”,暄暄伤心透了,还没毕业就去英国了,连毕业证都没拿。
其实哈尔滨姑娘暄暄很漂亮,高高的个头,大大的眼睛,雪白的肌肤,长长的黑色卷发,美得就像一个混血公主,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第一眼美女,公平地说,其实暄暄是比阿宝更具备美女的素质的,但胡兵,那个傻帽胡兵的眼里却只有阿宝。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一旦你心里有了意中人,即使后来的人比前面那个人强百倍,你也看不到感受不到了,那种先入为主的爱恋会把人变成一个睁眼瞎,而胡兵对阿宝的爱,已经超过迷恋达到迷信的状态,胡兵是阿宝忠实的信徒和粉丝。
回学校以后,我和阿宝像大多数学生恋人那样,一起打饭,一起去图书馆看书,看周末电影,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缠绵,却没像大多数大学生恋人那样毕业就分手,毕业后我们没有回到各自的故乡而是留在了这个上大学的城市。
还记得我们同居的第一年,那年的冬天很冷,我们租住的房间没什么取暖设备,每天晚上我们都是早早上床像个刺猬似的蜷缩成一团,早上上班快迟到了也不愿起床,终于有一天早上我发现我的脚竟然伸直了,而且脚底很暖,掀开被子一看,才发现阿宝横躺在我的脚下,我的两只脚被她紧紧地搂在怀里,那一刻,我的眼睛湿润了……
她曾那么的听我的话,我不让她做家教,她就再没教过一个学生;我说不喜欢吃芹菜,她就真的一次也没买过;我说我喜欢长头发,她就认真地为我留头发;我说XXX牌的新款手机看了真让人心痒痒,她发了工资就给我买了,然后她用我的旧的;她不会做饭,每次做菜时,她都是像投铅球那样,把菜、肉统统扔进油锅里,然后在我下班的时候,特兴奋地用被油烫出各种泡的手端上来问我味道怎么样;她太在乎我的感受,太听我的话了,当我告诉她我对她没有感觉了,她伤着心悄悄地离开了……
阿宝走了,她的被我忽略的种种好,像决堤的海水,连同羞愧懊恼悔恨一股脑地奔向我,将自私的我淹没。
一夜辗转反侧,清晨我沉沉睡去,梦中看见阿宝穿着那条好看的白裙子从我面前走来,我大声地叫她:“阿宝,阿宝,阿宝……”
我叫得太大声了,以至于从梦中惊醒,看着空旷的四壁,我悲哀地意识到,阿宝,我曾那么深爱的一个姑娘已经带着我给的满身的伤痕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