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八十四章(1 / 1)
都已经快十点了,梓楠还是送来热乎乎的饺子。袁杏逼着我多吃。她看见沈忱只是把筷子在饭盒里拨了几下,没有吃多少饺子,就责备沈忱说:“一个已经躺着不能动了,另一个还不好好吃饭;到时候万一也躺下了……”梓楠制止了袁杏往下说话。他说:“你自己快点吃吧,不要总是说别人。”袁杏不再说什么,一直到梓楠要回去的时候,她才再次开口说要沈忱回去休息,今晚上由她来陪伴我。她说:“我知道从百合这儿来说,你来照顾她是最好的。可是你看你的身体——你太虚弱了,差不多也算是个病人了。你回去吧,今晚我来陪百合。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像你一样尽心尽力。”
沈忱笑了一下,说:“你要知道把百合交给谁我都不放心。我能撑得住,没问题。”
“好啦,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了,说不定我是会嫉妒的呦。——明天一早我来换你,刚好明天早上我没课……用不用我把这几天的课调一下?你一个人照顾病人是很幸苦的。”
沈忱说:“明天早上你来换我的时候,我去单位请个假就好了。刚才医生说过说不定百合明天下午就能够出院了——在家里什么都很方便,你不用担心。”
袁杏又呆了一会,快到十点半的时候,在我和沈忱的催促下她和梓楠走了。刚才我假装睡着了,他们低声的谈话我全都听见了。今晚我希望是袁杏留下来陪我,我害怕一个人面对沈忱。
沈忱关了灯,坐在窗前的躺椅上。现在病房里寂静无声,从门缝里传来走廊里的各种声音就变得尤其清晰。有一阵,我似乎听到一个护士说了一句“陈主任您又来啦……”,我的心猛地一跳。
沈忱起身去把门关严实了。
我假装睡着,心里是纷纷乱乱的,那里有一双睁大的眼睛不知道该向何处张望。伤口在隐隐作痛,我却希望它更痛一些;更痛一些,我就不会去想什么了。可是有一阵伤口真的剧烈痛起来,疼痛使我浑身一哆嗦,我睁开了眼睛。一偏头,我看见了沈忱,我忘了痛。他沉默着坐在那里,很久都一动不动,好像有一种力量把他变成了一座悲伤的石像。我想我该都告诉他,不论他是否会理解和谅解。
可是,我该怎么开口呢?
我正在想着这些的时候,沈忱忽然探身向前,他一边站起来一边低声说:“你要不要解手?”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我说“要”,于是他按照护士交代的服侍了我,之后再把我轻柔地安顿好,甚至还帮我掖了掖被角。等一切都做好了,他就又回到躺椅那里闷声不响地坐着。在沈忱为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我;同他的手接触到的那个区域所感受到的胀痛,使我知道了在他的心里充满了紧张的情绪。“谢谢”这两个字在我的嘴里翻滚了几次都没有吐出来,最后又被咽下肚去了。我们一个字也没有说。
夜里到三点钟的时候起了风,下了雨。雨不大。我凝神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好让自己不去想别的事情。沈忱该是睡着了吧?他身上没有盖东西会不会觉得冷呢?我动了一下,想要把放在枕头下的毯子抽出来。我刚一动,沈忱就站起来,走到床前。他伸出冰凉的手放在我的额头,然后打开灯找体温计。
让灯光一照,只觉得刺目难耐,我马上闭上了眼睛。沈忱甩好了体温计的水银,然后解开我的衣服扣子,把体温计放在我的腋下。过了七八分钟,他取出体温计看了一下,就出去了。门没有关严实,我听见他在护士站那里和护士说话,只是他们都压低了声音,因而非常模糊,什么都听不清楚。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再一次关了灯,又坐在了窗前。
我低声说:“夜里冷,你把毯子拿去盖上吧。”
他没有回答。
这样又过去了很长时间,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边际已经透出了一缕淡淡的苍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我不说,这样的日子就会漫漫无际。我知道沈忱和我一样一夜无眠。现在,他是不是也在等着我开口?
可是直到袁杏来换沈忱,我们还是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