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六十九章(1 / 1)
王冀妈妈走了,我依旧坐在被爬山虎像幕布一样覆盖着的长廊下,一动不动。又一阵铃声,那是要放学了的铃声。从教学楼的大门口潮水般涌出来一拨又一拨的学生,校园里立刻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填塞满了。不断有学生因为路过长廊而看见我,认识我的就向我问好。我于是站起来走到僻静的小花园里,在那里的小路上来来回回地走着。有一种悲凉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苦涩的甜蜜。我静静地品味着它。
太晚了,今天我不能及时赶回家里去给沈忱和小雪做饭了。沈忱会不高兴的,不过,他是体谅我的,他一定会自己做好饭,还会得意洋洋地说“老婆,吃饭!”而小雪呢?我的女儿虽不够优秀,但是她是一个乖巧的孩子。看见妈妈没有回家,她会问爸爸“妈妈呢?我们等妈妈回来一起吃饭吧。”
一想到这些,泪水就坠落了。可是,在我心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啊——谁能看到我的心?我原本把它深深地藏起来,可是现在,它竟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难道要每个人都看见它吗?让每个人、包括那些龌龊的人都有资格对着它指指点点吗?不,永远不要让自己沦落到任人指责的地步。现在,王冀妈妈还能够保存我的体面,下一次呢?
“但是……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一想到他这个人,我就……”那几个字,就算只是在自己的心里默想都是不能够的。这是个秘密,但并不是一个此时此刻才被自我意识到的秘密,也不是一个被允许可以继续探寻其快乐的秘密——这是一个不该有的秘密。它就像是一个私生子。一想到这么难听的词要用在自己的身上,我不禁有些为自己难过。
天色渐渐暗了,住校的学生吃过了晚饭,正准备去教室上晚自习。有两个勤奋的学生在这晴朗的傍晚里,来到这里读书。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呆下去了。办公室的门锁住了。同事们也早都走了。我找到门房的师傅开了门,取上了包准备回家。刚把门关上,我就听见放在包里的手机的铃声响了。我想一定是沈忱。果然是他。他已经打过五六个电话了。“干嘛去了?不接电话!”他在电话那一头气势汹汹地抱怨。我的嘴角浮出一个苦涩的笑,他看不见我的眼泪正在往下掉。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我说一会儿就回去。
“快点!”沈忱装出恶狠狠的声音说。
第七十章
我的身体明显地变得瘦弱了,许多人见了我,都会当面祝贺我减肥成功。连袁杏都要拿我来开玩笑,向我追讨减肥秘笈。她说:“百合,你最近是不是不吃饭了呀?——现在随便一阵风就能把给你吹倒喽。”看见我摇摇头,她就接着说,“那么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减肥茶、减肥药了。我告诉你,那样的东西是很不安全的,你可不要为了身材苗条,就损害了健康。前一段时间,你看上去要好得多——脸上白里透红的,整个人看上去既年轻又漂亮;现在看看你的脸色,黄黄的,可一点都不精神,——我说,现在像我们这个年龄段了,健康是最重要的。”
我说没有在减肥,更没有乱吃什么东西。
“哎呀!那你闭上眼睛伸出两个手——”袁杏有点大惊小怪起来,显然她是在怀疑我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得了甲亢。
我说:“不用担心。也许,只是因为今年总是下雨,天气湿热,我觉得不太适应罢了。”
袁杏很羡慕我。她说:“我怎么一年四季都不会像你这样呢?我就是人家说的‘喝凉水都能长肉’的那种人。就算我坚持半年了每天努力节食,晚上不吃饭,可是你看,我呀,还是这么壮实。”
我只能笑她是双重标准。
最近我总要找些借口在学校多留一会。我越来越怕见到沈忱,在家里我也越来越沉默。沈忱对于我的变化,自有他自己的理解。他会关心地说:“最近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太好?去检查一下吧,——不过如果你能早点睡肯定就好得多。我听人家说晚上十一点之前睡是对身体最好的。这几天你整晚的睡不着觉,是怎么了?唉,你睡不着觉就老是翻身。你一翻身,我也就醒了。半夜里我一醒来,就再睡不着了。我本来就神经衰弱嘛。——早些睡,睡觉前不要再看书了。”可是他自己从来不会在十二点之前睡觉的。虽然《年鉴》编完了,但是他又有了新的事情要做。虽然这一次不是为了公家的事情,只属于个人的小小爱好,但他依旧是费时费力,一丝不苟。这一次,我没有据理力争去指责他,我只是默默地从他的身边走开。这让他觉得清净不少。在晚上睡觉这个问题上,按照他的嘱咐,做完了家务,安顿了小雪,我就早早躺在床上。可是我会整个晚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
有一两次,在我最心灰意冷的时候,我对沈忱说:“你想不想换一个地方?我们在这里生活的太久了,可不可以换一个地方去尝试新的生活?”
沈忱瞪大了眼睛说:“怎么啦?难道你在工作上又受到了什么打击?”
我说没有。现在领导见了我虽然说不上客客气气,但至少相互之间的表情都自然了许多,他们的瞳孔里至少还能够看得见我这个人,哪怕我这个人在他们脑子里的形象是倒置的。
“那么好好的,你为什么想换地方呢?现在出去找个稳定的工作是很不容易的。咱们都到了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年龄了,你却异想天开起来。再说,出去之后,就算工作的问题解决了,但势必要面临的买房子怎么办?在这里,至少我们不再为这个事情操心了;但是出去了,到处的房价都那么高,咱们买得起吗?还有——孩子上学怎么办?还有,人际关系怎么办?在这里,至少还有几个朋友;出去了,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咱们俩又不是会来事的人,出去了,未必会好。”
他说的都对,我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