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五章(1 / 1)
我拨通了校长的号码。这是我第一次拨打校长的手机,拨打了它就意味着和校长的争吵是不可避免的;除非校长不接我的电话。但是他接通了电话——“喂!是哪位?”听起来,校长的心情还不错。
“高校长,我是辛百合。”
“哦,是辛老师呀。有什么事吗?”
我听的清楚从听筒里传出来的许多声音:那一边是一场欢闹的宴会,在一片嗡嗡的嘈杂声里听得见一派觥筹交错的声音。
我说:“是关于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您看见高一八班教室里有两个学生……”
“哦,是这件事啊。我已经交代给黄主任了,你直接找他就行了。”
“我已经见过黄主任了。黄主任说您的意见是这两个学生听课一周……”
“那不就行了吗?”
“可是这个处罚有些重了……”
一定是有人劝酒到了校长的跟前,校长忙着和眼前的人搭话,就顾不上我了。他在电话的那一头兴致盎然地说了些热情洋溢的话,然后对我说:“……既然已经说了停课一周,那就按这个办吧。”
“可是……”
“哦,辛老师,我还有些事情。你最好去和黄主任说,好吧?”
电话被果断挂断了。再打过去,只听见一声彩铃过后,响起来电脑里面那种规范的声音“对方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拒绝的语言永远会是冷冰冰的。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心里清楚校长不愿意浪费时间同我谈一件他早已下了定论的事情。这件事情是这么渺小,而我又这么不知趣地缠夹不清,这使他厌烦了。我的眼中涌上一层泪水。既是人如草芥,就不该擅闯官厅。校长用这种直白的方式再清楚不过地表达了他对我的看法。
我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走到教室里去。有两个中年人和一位老人已经在教室里等着我了,是赵琦和周晓的家长。赵琦的父母一起赶来了;周晓的父母在外地打工,来的是他那头发花白、驼着背不断咳嗽的爷爷。看到他们,我心中有许多的懊悔。我去同领导的交涉,是为了解决问题;可是由于我的倔强无知,我愚蠢地搞砸了事情。这件事情若是只关乎我自身,那么,我郁闷两天,然后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我看见三位家长眼睛里的焦虑,还有期望;我听见他们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一丝讨好;还有那两个想要声辩却为着家长严厉的眼神而保持沉默的学生,我的心里就不会那么轻松了。我帮不了他们,只能把校长传达给军机大臣一般的黄主任、然后由军机大臣一般的黄主任传达给我的处理意见传达给他们。五个人默默地听着我的话,没有一丝的责备或者抱怨。家长已经在我来到教室之前就教训过自家的孩子了,他们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我送他们出去,赵琦突然回过头来低声说:“辛老师,我们真的没说谎。”他爸爸带着烦闷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于是他不再说话,低头出去了。我眼里一下就溢满了泪水。
我闷闷地回到家中,饭也没吃就躺下了。沈忱装作进来找东西在卧室里呆了一会,我愤愤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头。过了一会,我以为他出去了,就把闷人的被子掀开,却看见沈忱还是站在那里。我装作没有看见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看起来。沈忱走过来,坐在床边,闷声不响地呆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说:“这几天我也干了不少家务活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转过身去,重新把被子蒙在头上。沈忱掀开了被子,用手扳着我的肩头,他低声说:“你也要讲些道理,并不是我偷懒不想干家务活,你知道我平时工作很忙,所以你干的就多一点,可是我也并不是一点都不干啊。”
我推开他的手,什么话也不说。像现在这个时候,我能够和他说些什么呢?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我的态度大概(应该是肯定)是沈忱接受不了的。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缓和的努力,可是我却依旧是那么的固执。他出去了,关上了卧室的门。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级长打来电话,告知终止我的临时班主任工作。他说话很客气,我平静地接受了。
可是,第二天我去八班上课,看见那两个空着的座位,我不由得咬起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