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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37.钩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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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那天晚上离朱召幸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姑娘,这院子里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我认不全。

只要不让我叫娘,啥都好说。

我听着那屏风后头的声音,时高时低,忽急忽缓,那女人没到了着紧处,叫得就跟被夹住了爪子的小猫一样,细声的,挠人的。

今天八宝果盘里的葡萄干儿不错,甜得很,不见酸。

屏风里的美人儿手里捎着根藤草,逗猫玩儿,倒同里头的声音相映成趣。

我一面吃葡萄干儿,一面望着地下卖力舞动,细白脖子上汗涔涔一层亮晶晶还在飞快旋转舞步的舞娘们,丝竹声不绝于耳,也掩不过里头越来越激烈的声音。

我面不改色地看着,舞娘们白生生水灵灵的脸蛋儿,不知道是胭脂化开了,还是臊得慌,脸都红了起来。

映着天花顶上的琉璃吊灯走马一样转动出的光影,舞步也变得凌乱。

离朱真是放得开。

要是我才不肯让这么多人在旁听,听见我没什么,听见三儿……

牙齿不小心咬到了手指,我猛一把把果盘推到地上,舞娘愣住了,我凶巴巴地瞪着眼,“看什么看,都散了!”

片刻后从屏风后懒慢地走出来个人,光着白晃晃的脚丫子一步步走过来,连脚趾甲都涂了红,红白相映地让人心惊肉跳。

“宫主……”屏风后的女子,身软如泥,声音也比枣泥还甜软。

我扯开嗓子喊了声,“三儿,该走了。”

心里头恼恨,连离朱都起了身,他还在里头,那姑娘得有多好看。

这么一想,我大踱着步子直冲冲杀进屏风后,和正要走出来的三儿撞了个满怀。他怀中有股子甜味,怪好闻的,可不是他身上的味儿。

抬眼一瞧,他颧骨上染着薄红,我低下脸,穿过他胳肢窝里的缝看过去,红绡垂了满床,美人儿的身子不是躺在床上的,好似悬,也不是,还是拖在床上的。

青帐红影白身子,颜色俏得抢人眼,我正想看个明白呢,眼睛就被人掩住了。

“三儿……”

我家三儿捂着我的眼,也不多捂,引着我走出屏风,就放下手来。

他的手很烫。

“爹,我可走了啊。”

离朱似笑非笑地看看我,看了眼地上凌散的果仁,我撇了撇嘴,撒了个让我心底里直翻白眼的娇,“葡萄干儿太酸,下回买别家的。”

☆☆☆

回到自己院子里,天上挂着轮大月亮,又圆又大。我盯着看了会儿,在院子里坐着也能听见屋内传出来的零星水声。

我家三儿在洗澡。

我让安情伺候他洗澡去了。

维叶不出声,站在我身后,还以为我不知道呢,他的影子都打在我眼前了。我手上理着串足铃,手不够长,又不想弓身。

我把手往后一递,维叶就知道我意思,蹲下身来替我系上。两串细小的足铃贴着我的脚踝,凉凉的。我成心把袜子脱了,脚底踩在凉凉的石板上,右手提拎起细细的毛笔。

“这种颜料,长久不会褪色,我跟爹求了好多天才要来的呢。”

我歪着脸,自说自话,不对,是自说自画。蜿蜒的藤蔓缠绵纠结上细白的脚背,青色的,像血管一样,瘦骨突出的脚踝上回勾一笔,换了个浅一些的青色画上叶片,又取了深色一笔笔勾勒叶子上的脉络。

再有就是艳红的花,画成什么形状好呢,我口中呵着冻笔,在红色里蘸了下,仔细而小心地画出张牙舞爪的红花,这画叫做彼岸花,据说是生在忘川两岸,十分不祥。

不过我不在乎这个。

拥有的向来短暂,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生死相依,福祸相依,本就是人生常态。

搁下笔,我摇摆着两只脚,脚趾上的那几点浅粉是两日前拿凤仙花裹出来的,在白蒙蒙的月光里,显得分外柔和。

风荡过脚背,颜料渐干,凉凉的。

“好看吗?”我盯着我的脚。

“属下不知。”

维叶总容易害羞,恭敬地垂着脸,耳根子却红了。

铃音像是女子的欢快笑声,随即一阵水声,我嘱安情要把三儿的头发都洗干净,大抵是水从头顶哗啦一下倒下来,又黑又亮的头发铺了一桶。

“维叶。”

那双眼动了动,他正看着我。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是想对他说,还是想对自己说,总之我是说了。随即从石板上跳下来,踩着鞋子回屋搽脂抹粉去了。

等我给自己盘个十分复杂的发式,说复杂,也不过是把所有头发都拾掇到头上拿钗环固定住,像个已婚的女子一样。

虽说这身子总不急着长,但两个月后我就十八了,已经是大姑娘了。再说了,十三岁的女子就能出嫁,我看上去,怎么也得有十五岁吧。

嘴巴涂着略突兀的红,我涂好了,又觉得太艳俗,擦了去,结果嘴皮太干,翻起死皮来。我咬了几口,更红了……

眉毛是又浓又弯的,不必画了,再说,也不该我来画,多寒碜。

我懒怠地坐在镜子前的小板凳上,等着院子里的水声彻底小下去,总还有一阵子要等,忽然灵光一闪,让维叶去烫壶酒来。

我向来不喝酒,没喝两口就有点犯晕,而且这酒不辣口,甜甜的,酒气淡得像酒酿圆子。我一个没留神就把酒壶喝见了底。

第二壶被我拎在手上,然后我摇摇晃晃地,像个急色的鬼,走进他房里,看着安情出去,在他背后关上房门,冲他诡异地一笑。

然后我扭过身,动作太大,险些把腰扭了,继而急色地叫了声,“三儿,我来了。”

☆☆☆

暗漆漆的屋子里没有点灯,我打了个酒气十足的嗝儿,是个甜嗝。摇晃着脚走两步,铃声伴随我的脚步。

“三儿,在哪儿呢?”

屋内好一阵没有声息。

我疑惑地皱起眉,怀疑压根这是走错了屋子,又喊了声。

听见有人应,我心里头顿时放下了块大石头,一面蹒跚地又往里走了两步,眼前亮起来一点朦胧昏黄的烛光,烛光里照出来个模糊的人影。

“你怎么……你喝酒了?”他不过来,大概学会了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我笑了笑,竖起根手指头,“一点点。”

“你身上有伤,不能喝酒。”

他一定是关心我,可人就是不过来,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结果英明神武的我刚走了没两步就绊住了凳子。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跌了个满怀,满怀都是甜甜的香气。我满足地吸着鼻子,拉扒着他的袖子,甫一触及他的胳膊,体温就从薄透的缎子底下传出来。

他可真是烫得厉害。

我拨冗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得由着他搀扶我坐在桌子边上,倒出一杯温凉的茶递到我手中,又拿火折子把桌上那对红灯也点亮了。红通通的光一照,他就瞧不出我脸有多红了。

我心说三儿学得真周到,嘴上也不住夸他,“你身上真香。”

他不大自在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裳,像做梦一样低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离朱那儿……回来……就觉得不大对劲。”

我望着他只是笑,摇了摇头,“不是我爹作怪,是你紧张。”

他不太明白地望着我,眼神坦白而湿润,真像是一头雄鹿,高大而又温驯的雄鹿。

“我给你带来一壶酒,你也喝点儿吧。”他脸上露出点儿拒绝的意思,我立刻补了句,“可以壮胆。”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

然后看我懊恼地咕哝找不出酒杯,把紫砂的茶杯拿出来斟上酒,给自己也斟满一杯。

递给他一杯,我举起了杯子,同他的手臂勾缠在一处,意味深长地道,“我看过旁的男男女女这么喝,也想一试。”

说着我就又喝了一杯。

一杯是喝,千杯也是喝,犯了戒以后再犯,就没什么了。

他盯着杯子半晌,终究还是低下了头。那张脸很红,像是被落日的暖光染就,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得厉害。

“轻蝉……”他犹豫得很,连累声音抖颤。

“三儿。”

他对这个名字不大满意地皱了皱眉,仍是没有看我。

就着微亮的灯光细细地看他,看他粗黑的浓眉,星子般总是闪烁不已的眼波,眉棱骨坚定有力,下巴方正,一笔直挺的鼻耸起青峰,脸孔周正,一看就是个好人。

想着我说了出来。

“三儿,你一定是个好人。”

他脸上有层微光,仔细看,是一层汗。手指在桌上扣紧成拳,刚洗过澡的身上散发出的不是脂膏清新的香气,而是一股怪异的甜香,随着出汗更加浓郁,挠得人心痒痒。

他不动声色,本来很沉默,却忽地动了动嘴唇。我想得到,他的唇一定很烫,没有人中了□□还能稳如泰山。

何况还是离朱下的药。

他知道我没失忆,料想我会打退堂鼓,推了我一把。可我不是圣人,我从来没有想过,第二次这样的机会出现在我眼前,我还会放过他。

“你饿不饿?”

我想了想,“给我削个苹果吧。”

他真的就给我削苹果,我说不好咬,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我就着他的手,没吃两块,又改了主意,要吃梨。

他持刀的手微颤,想必身上不好受,只是嘴上不说,眼睛也专注地盯着梨,完整的果皮落下来盘在桌上,像花儿一样。

我只吃了一块,就皱着眉打了个颤,“凉。”

他默不作声把抖着手削好的梨放在一旁,又剥起了龙眼,龙眼有核,他精准地挑去核,龙眼薄皮隔着他的手,我依样就着手吃一口。

“龙眼上火。”

盘里没有旁的果子了,三儿洗干净刀子,在帕子上拭干了。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就着他递过来的刀子,贴着他的手背,划开那衣服袖子,我只划开了一点点。

“是把好刀。”

三儿没做声,在微光里望着我。

我又觉着难受了,脖子勒得晃,把扣子松开两颗,热气就迫不及待地涌出来,我也先沐浴过,还做作地在手腕足腕都抹了香。三儿身上的甜香太盛,显得我身上的气味清苦。

他撇开眼没有看我,我一步步将他逼到桌前,他脚下给凳子绊了下,没有人扶住他,一歪身右腰撞倒桌,我见他龇了一下牙,面容抽痛,还倒吸着凉气。

不过片刻又恢复沉寂。

我欺前两步,他的背低得碰到了桌上的茶盘,我乐了,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再倒下去,嘴巴里不肯放过,“你是想躺在这儿做?这可不行,说了是要暖床,就不是暖桌子。”

我略使了点劲,却没能把人拉起来,反倒是他手一扭就倒到桌子上去了,好像撞得疼了,痛哼声惊了我一跳。

“烫着没?”我赶忙把他拉扯起来,也不再逗弄,好在杯盏虽大半掉到地上去了,却只是打湿背心,别无大碍。

把人拉起来往床上推,我喝了酒醉醺醺的脑子稍有一点意识,就不再逗着他玩。玩乐这种事,要两厢情愿才有乐子,如今我一个人兴致高昂,倒显得犯贱。

三儿躺在床上安分了许多,床边两道烛光摇曳着,不很亮,但我看得清他脸红通通的,嘴唇也是,大抵喝了酒,也泛着光。

我胡乱地把自己的嘴唇堵上去,贪婪地亲吻他,硌得牙齿疼,他木然没有反应,连手都没抬一下。

那个会笑着对我说“该你了”的人,终究是个幻影。反正我也失忆了,我自暴自弃地想,抬手打落红罗帐,亲得发狠,尝到的血味不知道是谁的。

到得于昏暗中,嗅到的血腥味道让我愣了神,师兄一直有意护着的右腰上,有巴掌大的一块伤。焦黑泛红,好像还肿胀着,随时会流出脓来。

是烙印。

我脑子里的弦被扯断了,不太懂地望着他。

师兄轻描淡写地摸着我的脸,“我想见你,离朱不允。我都想好了,就算打上烙印,我也不是寒虚宫的人,最多等来日,剜了去便是。”

所以他连药也不上,由得它溃烂。

见我沉默了,师兄语速越来越快,“他说你不记得我,我以为只是个借口。从前是我不记得,你衣不解带地照看我,而今轮到我照顾你,我却不大有用。你现在不记得我,我不应该趁人之危。但你想要……”他顿住了,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你想要的,我却又应该给你。”

可我那时候想要他跟我走,他却不肯,他非得带上旁人。如今安顿好了那个将军,他又掉转头来找我,说得这样情深义重,到头来如果又要选择,他如果还是不选我……

“你现在,还想要我吗?”

我把心一横,勾住师兄的脖子,将我所有都拱手奉上。

翌日天明,我醒来盯着帐子愣了好一会儿神,才肯披衣起身,朝外头吩咐了一声。

我登时脸都红得熟了,反正都熟一晚上了。只是小心着不要弄出铜铃声音来,原本是自己要卖弄,这会儿却想要把它解下来扔出去。手却抬不起一个指头,我把脸缩在被子里假装睡着,片刻后是真的意识朦胧起来,觉得有温热湿润的帕子在我额头上。

师兄替我擦拭干净,我虽臊得慌,但又不想动,就由着他替我擦身。

后来灯灭了,师兄也睡了,只是睡到半夜上,我的心口传来痒酥酥的感觉,睁开一只眼皮看了看,师兄还在亲吻我的伤口。我忍不住拱进他怀中,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端着主子的架子,声音可耻的有气无力,“快睡!”

心内慨叹,这床,三儿暖得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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