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应聘 3和4（1 / 1）

七一路急救中心斜对面，有一座四层的旧楼，属于临街的家属楼。这类楼道口面朝大街的楼房，如今在保定很少了。都有已经被封闭式小区所代替。这一座看上去也面临拆迁的命运，外边破破烂烂，楼道口的水泥都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地。每一层都有十来个门，看样子大部分居民都已经搬走了，剩下没搬的都是那种拥有如同蟑螂般生命力的住户。没有供暖，自己在楼道里生火用蜂窝煤烧土暖气，破旧的自行车，堆积的蜂窝煤，冬储大白菜，自家腌咸菜的瓦缸……辰子龙用手机照着楼道里的险恶环境，越走心越凉。不过已经来到了这里，怎么也要去看看再说吧？

那家公司在3楼，右手边临街的一面。磕磕绊绊总算是走到了，看到的是一扇深蓝色的防盗门，门口用油漆写着“向东网络传播公司”，八个字扇形排列在目镜上方，白色的油漆很斑驳，一看就是有年月了。辰子龙看着猫眼里发出的微弱光芒，定了定心神，抬手敲门。

等了几秒钟，门就开了。

是一个头发很长的中年妇女，戴着个粉色的套袖，金丝边眼镜，脸上的粉很白，看人的眼神很呆滞的样子。一个手保持拉门的动作，在门缝里看着他。

“找谁？”语气毫无情感，典型的办公室忧郁症外加更年期综合症以及月经不调。

“哦，您好，我是来应聘的，刚才打过电话了。”辰子龙很礼貌，甚至很谦卑地欠了欠身说。

“嗯，等一下。”那女人回头喊了一声：“章经理，应聘的！”

接着，她把门又打开了一些，让辰子龙进屋。

里面的布置是很典型的小网络公司的格局。两室一厅，其中客厅和其中一室之间的墙壁拆掉了，摆满了电脑桌。此时只有三四个人在电脑桌前敲打着键盘。另一间应该是经理室。这时候一个头发蓬松，西装皱巴巴的胖子正从里面出来。

“你好，你是小辰吧？请进！郑姐，麻烦倒杯水进来！”那个被称为章经理的胖子很热情地对辰子龙说，同时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辰子龙再次朝着这个经理欠身，快步走过去，身后那个被称为“郑姐”的女人“咣”地一声关上了门，直到辰子龙离开，也没见她端水过来。

进了屋，辰子龙被那经理让在一把木头凳子上，隔着一个电脑桌，俩人面对面。屋内很冷，不过这胖胖的经理居然一直在出汗的样子，不停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绢来擦汗。简单寒暄了几句就进入正题。按照这位章经理的说法，这家向东网络传播公司已经成立了三年了，主要负责对一些企业进行网络形象宣传，同时也负责为企业的负面新闻擦屁－股。具体方法一是透过网络后台删除不良信息，二是依仗水军，用正面影响的文章把负面文章顶下去。有时候也负责帮助某些公司搞臭对手……基本上和辰子龙以前的那家公司模式一致。辰子龙表示自己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直接可以上手工作。章经理很高兴，当即拍板，让辰子龙填写了一张员工入职表，就很急迫地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工作。

辰子龙感觉这有点太容易了，不由得多问了一些问题。不过章经理一一给予了回答。首先是薪水方面，因为公司最近接了一些很急的业务，人手严重不足，尤其是像辰子龙这种有工作经验的员工。同时也因为辰子龙的工作是审核其他大部分员工的工作，所以只能在其他员工下班之后他才开始工作，所以才给予3000＋的工资待遇。至于公司的环境问题，章经理说，公司新的办公场所已经租下了，不过那边刚开始装修，要等装修完才能搬过去，在这里也是权宜之计。而且因为当初跟这签订的整年合同，现在合同没到期，不用也是浪费。没有暖气，空调也因为是旧楼，电路陈旧而无法承担空调的电量而不能使用。可是，“毕竟是小伙子，火力壮，现在立春了，一天比一天暖和，挺一挺克服一下，没问题吧？”

章经理最后笑呵呵地对辰子龙说。于是辰子龙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眼下这个工作的薪水还是很高的，而他又迫切需要这份薪水，结果，不知道算不算是个记录，辰子龙在应聘后不到一小时，就上岗工作了。

当章经理把辰子龙安排在外边靠里的一个电脑桌上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人了。章经理很耐心地指导辰子龙如何登入公司服务器后台，如何界定工作完成标准等等，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章经理才打了个哈欠说：“小辰啊，你忙吧，我就住在办公室了，早晨你忙完把门带上就行，明天晚上你吃完晚饭，10点前来上班。”说完，他就进了办公室，不久，办公室的灯就灭了。

于是，辰子龙自己在那间阴冷的办公大厅，按照章经理下达的标准，开始审核。工作其实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简单枯燥，不过毫无压力。大约凌晨5点左右，检查完所有的的工作，辰子龙揉着发红的双眼，走到门口，关了灯，反手锁上门。拿出手机照亮，转身——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正在冷冷地盯着辰子龙。

4

手机冷光源照射下，那老太婆满脸皱纹，目光隐晦，神态冷漠。一时间吓得辰子龙手机差点扔出去！

使劲定了定神，辰子龙才发现，那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很旧的破菜刀。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尿了。还好，下一瞬间，辰子龙看到老太太扭过身子，拿起地上的一些旧木头，用菜刀当斧子，把木头劈开，旁边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小炉子，看样子她这是劈柴准备生火呢。

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哆里哆嗦打开电动车的锁，辰子龙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唉，城市早晨的空气丝毫不清新，一夜间七一路上运输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到处都是汽车尾气的味道。顶着早春的严寒，辰子龙回到小营房，把自行车交给房东大嫂——大嫂正准备出摊儿，她每天早晨在河大附近卖煎饼果子。然后辰子龙一头扎进房间里，闷头睡了。

醒来已经是下午了，辰子龙起床，正好遇见房东大嫂。跟大嫂说了昨晚应聘的事情，尤其是重点说了一下薪水，大嫂很高兴，不但不再催他的房费，还借给他500块钱，并承若让他每天晚上使用自己的电动车上班。

出门顺着小营房村里七拐八拐的道路，溜达到北边，那里有一大片卖各种吃食的地方。附近工作的以及很多河大的学生都来这里吃饭。辰子龙要了一份包子，一碗板面，特意还加了一个鸡蛋，狼吞虎咽地吃完。犹豫着，花三块钱买了一盒都宝，当初因为女友强烈要求，戒掉了烟。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没有烟，那几小时寒冷而又枯燥的工作，实在是难熬。

晚上很快来临了，辰子龙心情还算不错。毕竟有了工作，生计不是问题了。也只有在忙碌中，才能尽量不去品尝失恋带来的痛苦烦闷。他骑着房东大嫂的电动车，早早来到了公司。依旧是昨晚的那几个人，辰子龙跟他们客套了几句，大家都不热情，不过依旧大面上过得去。辰子龙也能理解，班上的老赵、老蒋、东子和郑姐，都是30——40岁的年纪了，却做着普通员工的工作；辰子龙一个二十多岁的刚毕业的新人，就担任了审核的工作，难免对他心怀不满。不过辰子龙也不在乎，反正自己来工作也是为了钱，跟他们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很快，那些人陆续下班了，而章经理今晚不在，辰子龙自己从里面锁了门，点上一根烟，想上QQ，发觉公司网络是有锁定的，只能访问公司的局域网和公司内部网络后台。好在局域网里有一些歌曲下载，他把音乐声音打开，也不敢开太大，毕竟这旧楼的隔音效果太差了，大半夜的再招来邻居骂街，犯不上。

点燃一根烟，辰子龙听着音乐开始工作。时间过得很快，当审核完这一天全部的工作后，天色已经快亮了，关了电脑，下班。

这一次，辰子龙有了心理准备，不过看到门口那老太婆又在对门一侧劈柴生火，他依旧有种吓得想尿尿的冲动。慌忙点了点头，一路跑下楼，骑车，回家睡觉。

就这样，辰子龙每天在那家公司上班，隔三差五能够碰到一次章经理。章经理对辰子龙的工作很满意，表示只要他认真努力，将来薪水还会上涨，并且有可能把这家公司交给辰子龙打理——公司在北京，石家庄都有业务，章经理有意把保定的业务安顿好之后开拓新市场。不过这种话辰子龙之前也听到过，这种公司，说干不下去了，倒闭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所以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大约干了十多天，跟同事们依旧保持不冷不热的关系，早晨和老太太见面也不那么害怕了，甚至有一次老太太还主动问了问辰子龙是不是住这，辰子龙说在这家公司上班，老太太“嘿嘿”地笑了笑，那笑声让辰子龙浑身发毛，不过倒也相安无事。接着，辰子龙发觉自己好像身体有问题了。

先是感到自己每天的睡眠时间很长。早上6点左右，一般辰子龙就上广木（禁词，请自行组合成一个字）了，一觉醒来，往往就晚上6点了。12小时的睡眠，这情况在以往是很少的。不过他想，也许是因为晚上工作，耗费体力较多，并且单位实在是太冷，消耗热量也太大了，需要增加睡眠时间来恢复体力。而且这样满满地时间安排，正好可以让自己忘掉失恋的烦恼。不过不久他发现自己开始流鼻血，而且鼻血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辰子龙不爱喝水，上火也是正常。当晚他自己带了一大瓶水到公司，逼着自己不顾冰冷地喝完，结果第二天，小便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尿里面也带着血丝。

他想去医院看看，不过摸着口袋里的那几张票子，还有半个月才能发薪水，心想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咬牙不去管他，上【广木】睡觉。下午起来接着去河大附近的市场吃饭，在吃饭的时候，他对面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人一直盯着他看。看得辰子龙心里发毛，急急吃掉碗里的东西，往回走的时候，辰子龙发觉，那个家伙在后边跟着自己！

这个时间，小营房里很热闹，人来人往。很多大学生在这里租房同居，所以路上一对对的情侣往来，上下班的人也很多。辰子龙也不怕，在一个拐角，辰子龙猛然停住，回头问那家伙：

“你跟着我干什么？”

原本，辰子龙以为那人会矢口否认，没想到，他面不改色地盯着辰子龙问：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恶梦，流鼻血，小便里也有血迹？”

辰子龙大吃一惊，死死地盯着那人问：“你怎么知道？”

“你被鬼缠上了。”那个人阴恻恻地笑了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