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1)
水深没膝,河面结有一层薄冰。过河后寒冷打颤。因裤管和皮
鞋内都灌进冰水,走路时哧哧作响,我俩成了落汤鸡,退逃大为不便,龙天武仅
挟军用大衣一件,我只提皮包一个,此时只有护兵一名跟随,真成了光杆司令。
”
“龙、渊和我向漳武县方向退逃时,在路上遇着新三军的(暂编第五十九师
)师长梁铁豹,也是光杆司令。”
在所有逃跑将军中,潘裕昆和龙天武还算最幸运的。
廖耀湘带着随从副官和新6军军长李涛、新22师副师长周璞,在饶阳河边草丛
中躲到黄昏,开始向沈阳逃窜。走不远,副官不见了。周璞掉进一个没顶深的水坑,
大声喊叫,引来一阵枪声,又把李涛冲散了。天亮后,不敢进村,两人藏在野地一堆
高梁秸里,入夜再走。千难万险,千辛万苦,好歹到得辽河边上,听说沈阳已经成了
共产党的天下。西进兵团光杆司令官又掉头西进,准备去葫芦岛奔老长官杜聿明。
他在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见到了杜聿明。
在此之前,除了潘裕昆和龙天武,他和他的西进兵团所有中将军长、副军长、少
将师长和副师长,早已在哈尔滨“东北解放军官团”团圆过了。
那也是黑土地上国民党将军的一次大团聚。
黑土地3年战争中,击毙国民党正规军和非正规军中将2名,少将12名,俘虏
和投诚上将2名,中将37名,少将237名。
不能忘记的一笔,是将军们落荒而逃时的扮相。
儒将风度的杜聿明,在淮海逃跑前换上一套普通军官装,被俘时报名“高文明”
。
在法国见过洋世面的廖耀湘,在黑山县中安村被抓获时,头戴一顶半旧毡踢,穿
一件破棉袍,赶着一头小毛驴,毛驴上驮着两袋花生。被民兵询问时,他用一口湖南
腔报名“胡庆祥”。
范汉杰更好笑。《人民日报》10月27日刊登通讯《范汉杰就擒记》,写道:
“十六日上午,在距锦州城东南二十余里的毂家窝棚东面的小道上,走来了四个着黑
色服装的中年人。其中一个高大个儿,头戴烂毡帽,身穿一件露出棉花的破棉袄和一
件极不相称的小棉裤,肩上披着一条破麻袋,手里拿着一个萝卜在啃着。”
卫立煌没换便衣,却更破了相。
10月30日下午,沈阳东塔机场乱成一团。飞机刚着陆,卫立煌由卫兵护驾钻
进机舱门,军政大员们随即蜂拥而上,挤在舱门口动弹不得。往昔风度翩然的大员们
,此时喊叫怒骂,互相抡动手杖和枪把子。合江省主席吴瀚涛,嫩江省主席彭济群,
“剿总”政务委员王家桢,一个个从舱门口栽下来。有的抓着机翼爬上飞机顶,有的
要砸碎机窗往里钻,飞机起动后都摔了下来。
“高文明”自报职务是“一个军需”。“胡庆祥”自称是“从南方来做小买卖的
”。“高大个儿”说他是“沈阳一家钟表店记账的”。在北镇被俘的李涛,则干脆装
成个乞丐。
土相与洋相,堂堂国军在黑土地上算是出尽了。
一套质地极好的将军服(很多人都说国民党军装“挺有派”),换成狗皮帽子撅
腚袄,或是一套油渍麻花的伙夫装,是很简单的。可那一下子就能端起的中将副总司
令、中将军长和少将师长、副师长的架子,却是一下子就能放下地吗?
3年前闯关东时,一方扮成“教授”、“商人”,为“东北人民自卫军”一个名
称颇费心思。另一方则满身披挂,趾高气扬,八面威风。
3年后,正好颠倒了个儿。
历史的幽默。
比之“黄吴李邱”在特别法庭上那身打扮,和那架在山海关机场起飞的256号
三叉戟,又是一种什么幽默呢?
而2兵团司令程子华和东进兵团司令侯镜如,当年在塔山针锋相对,今天却又冤
家路宽,一起坐到全国政协和黄埔同学会去了。
林彪是只狮子,一只貌似绵羊的狮子。
廖耀湘就是绵羊吗?
杜聿明到葫芦岛後,因电台故障,一直未与廖耀湘取得联系。他对廖耀湘是有信
心的:打得了就进锦州,打不了就退营口,看这位老部下在黑土地上再表演一场拿手
好戏。
不光是在国民党,就是在中国,打逐次抵抗战,廖耀湘也堪称一流好手。
从卫立煌到杜聿明、郑洞国,当年的远征军司令长官、副司令长官、军长,成了
黑土地的“剿总”司令官、副司令官。从长春的新7军军长李鸿,到辽西的新1军军
长潘裕昆、新3军军长龙天武、新6军军长李涛、49军军长郑庭芨,都是远征军中
威名赫赫的战将。在军装笔挺、金星闪亮的国民党将军丛中,他们是骄子,是宠儿,
是令人刮目相看的中坚。
有一种“外来户”感觉的胡宗南系统的范汉杰,也是抗战名将。
1947年4月14日的一封电报,共产党人这样描述林彪进关后的第一个对手
傅作义。
嵩:
傅作义部队之干部带兵方法系采用冯玉祥之养兵政策,所赋予之任务毫无犹
豫不决,毅然执行其牺牲之精神特强,傅对战时之兵力运用颇冒险性,尤于重点
方面之攻击,每不顾前后左右之部署如何兵力如何而对重点必集中全力攻击之,
如此次集宁张家口之役,均集中其全力以赴其新攻击之目标、而其后方之基地方
面则仅留残余老弱之少数部队以守之,其部属谓如当时共军若以小部袭其后说决
无今日之傅作义作以其屡次冒险,故获成功,部属对之极表钦佩,而傅也颇以为
得。
即使是一般将领,打正规战,经验也不比共产党将领少。而在文化素质方面,“
战大系”的共产党将领,更是差得远。不然,在共和国成立后的一个很长时期里,“
大老粗”的牌子就不会那样响。
而现在,狮子也好,绵羊也好,用蒋介石的话讲是“一个一个都让共产党把你们
抓了去”,用郑庭芨的话讲是“到哈尔滨扫茅房去”了。
笔者在某处见到一本《东北被俘、投诚、遣送国民党军官通信录》,当年威风凛
凛的“团长”、“处长”、“政战主任”之类校官们,大都成了“社员”。如今还活
着的,大都在区县政协当了个“委员”。
十三 最后一战
三十四章 时间不光是军队
【······】
“起义”? “投诚”?
十一月一日拂晓,一阵激烈的枪炮声后,防线很快被突破,各路部队迅速拥入
沈阳的大街小巷。
六师十六团尖刀连一连连长黄达宣,率队从火车站南攻入,一路搜索前进。
到处都在响枪,哪儿也没有像样的战斗。开头还能见到敌人,边跑边回头打几
枪,后来连个人影也见不到了。
黄达宣和指导员苏福林,驳壳枪大张着机头,率队贴着街道两边墙根前进。进
到大西门里附近,“世合公”银行探出两个国军脑袋,一闪又缩了回去。黄达宣冲
进去,几扇门大敞着,里面都是敌人。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清一色盒子枪,
有的放在桌子上,有的扔在地上,毫无反抗意识。黄达宣问当官的在哪儿,不吱声
,都朝楼上指。踏着木制楼梯“噔噔噔”跑上去,一扇门里走出个穿长袍,戴礼帽
,商人模样的人。驳壳枪顶上去∶交枪不杀!那人说∶请长官小声些,我们长官都
在这儿。这时里面走出个中上个头,挺魁梧,又挺有派头的汉子,说∶我是周福成
,我们正在和你们的三纵队(实际是独立师——笔者)商讨投诚事宜。
当时,黄达宣从未听过“周福成”这个名字,不知道周福成是国民党八兵团司
令官兼五十三军军长——这时是沈阳守备兵团司令官。
不到一天时间,一连划拉一千多俘虏。“世合公”银行后有个操场,列好队,
黄达宣亲自挑选“解放战士”,个头没他1.75米的不要。看中一个拨拉出来一个,
拨拉出来八十个。一报数,少一个。他一眼就瞅住俘虏堆中一个大个子,说∶你怎
么又回去了?那大个子说∶我想回家。黄达宣说∶东北解放了,关里没解放呢。说
着,又给拨拉过来了。
这个“大个子”,就是现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徐惠滋中将。
有的老人说∶黄达宣抓了个国民党中将兵团司令官,还给我军“拨拉过来”个
中将副总参谋长。
过去说就说了,当了军长,成了上级,还这麽说。黄达宣觉得不好意思,说∶
军长,你再别说了。徐惠滋说∶老连长,这是历史呀。
三月三十一日晚,沈阳守备兵团司令周福成,将指挥权交给五十三军副军长赵
镇藩,躲进“世合公”银行甩手不干了。兵团参谋长蒋希斌,命令机关各处、科原
地待命,等待解放军接收。参谋处长戴鸿图,通告各部队也照此执行。
树倒猢狲散,守军纷纷树起白旗。有的将枪炮车辆堆列好,拿着花名册等待“
共军”,有的驾着吉普车,上街寻找、迎接“共军”。在辽西,一个女文工团员喊
一嗓子,就能聚来一群溃兵。在沈阳,一个班、排长带几个战士,就能接收一个团。
有点挑肥拣瘦的,是都要向正规军投降,不爱向独立师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