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空谷幽兰（下）（1 / 1）
君子兰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唐小禹，这寂静的幽谷也再不会有另一个人的足迹踏来，岂料重逢竟来得如此突然。
突然……且……出人意料……
唐小禹离去后的第三日，月正当空，月影朦胧。
原本应是兰香缭绕的幽谷，如今却笼罩着一股血腥之气。
她想以幽兰之息将其净化，但收效甚微，只因这血气之中，还有浓郁的杀气！
君子兰不想出来，她讨厌这种令她作呕的气息。
可她不得不出来，只因能拖着重伤到达此处的只有一个人——唐小禹！
将兰香凝于身侧，她一点点向倒在地上的人靠近。
世外幽谷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清泉被鲜血浸染，泛起丝丝血红，地上的血迹从幽谷的另一侧蜿蜒而来，他竟不是走来的，而是爬来的！
这个人，果然每一次出现，都会把她的家弄得乱七八糟。
“唐小禹，你还活着么？”她努力站到他身侧，俯身查看。
他的身上沾满鲜血，分不清究竟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周身大小伤口无数，致命伤共有三处，一处在胸口，似是被马蹄所踏。另两处一处在腹部，那几乎被洞穿的伤口无疑是□□所致。最后一处伤在内府，那是从高处坠落的冲击才会造成的震伤！
一个人若伤成这样，是会死的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活着，至少他的眼睛还能动。
只是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唐小禹！ 你坚持一下，我这去给你找药来。”山川灵秀之地总该有那么几株灵草的，虽不至于活死人肉白骨，至少还可以拖延一下无常索命的脚步。
她又闭上了双眼，谷中的风再次流动，却吹不散这血腥。
她知道这里必有药可以帮他，她不知道在哪里，但山谷里总会有知道的。
那些花花草草，枯枝藤蔓，总会有知道的……
是的，她已经找到了，可这山间唯一的一株灵草，是她自己……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唐小禹，心中满怀愧疚。
不是她不愿，是她不能。
“唐小禹，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她在心中默念，“你来得太早了……若是再过百年，千年……哪怕十年……或许我会有能力可以救你一命……”她有能力救他一次，却没有能力救他第二次。
她看起来很悲伤，唐小禹努力握住她的手，努力想要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却留给她一副哭还难看的表情：“你放心，我已经把你的消息传给了万花谷的宇晴姑娘，她一定会来找你的，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去万花谷……”
“你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她困惑。
他身上的致命伤，很明显就是从高处坠落造成，且是最后才受的伤，她只能想到，他是为了回来找她，失足坠崖……
一个将自己的性命摆在第一位的惜命之人，为什么又要那么做？
难道只是为了报自己的救命之恩？
可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就是那株幽兰才是……
人……真是令人搞不懂的生物……
“为什么？”她问。
“千万不要离开这里……若是宇晴姑娘寻不到你……那就……”近来苍山洱海已是一片混乱，南诏皇宫被攻破，南诏王阁罗凤身死，宇晴姑娘已打算重回万花谷，若是来了寻不到她，也不会多做停留。
她苦笑：“你又怎知她一定会来？”
“宇晴姑娘爱花……一个带着幽兰香的女孩……她不会忍心丢下的……就算是假的……也必定会来一探！”他的手又握得紧了些，似是为了给她信心。
她点头。
他的心意，她已知晓。
“若是能在十年后遇到你……我一定会选择留在这里……娶一个像你这样的妻子……安安静静地过完一辈子……”十年后的她，会不会变成一朵亭亭玉立的气质花？
只怪相遇太早，造化弄人。
若是相遇在十年后，她是不是就可以把重伤的他救活，从此隐居山间。
她突然很想让他看看，十年后的自己会出落成怎样的一个少女，可是她却不知道女孩长大后应该是怎么样子的……
他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
“我是个惜命的人，本不该多管闲事……可你还是个孩子……不应该一个人孤孤单单留在这里……答应我……好好呆在万花谷，做一个快乐的万花……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留在万花谷，做一世万花。”
唐小禹啊唐小禹！你又可曾想过，为什么一个孩子，会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幽谷？！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人啊！
你又知不知道，她一但许下了承诺，就会一直遵守，直到死。
他转头仰望天际，月依旧悬在头顶，今夜，是满月之夜。
人月两难圆……
“不知万花谷的月亮……是否也那么美……万花谷的花海……是不是也……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
那些美景，他再也无法看到，因为他的眼，已经永远地合上了。
唐小禹只是唐家堡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普通到即使他在任务中意外身亡，也不会有一个人为他落下一滴悲伤或者同情的泪水。
可有一朵花，会将他镌刻的心里，默默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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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每到圆月之夜，花海中就会出现一个天人之姿，幽兰之息的女子，她会走到落星湖边，对着自己的倒影驻足，若你走得近，便会发现书中的倒影并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一张再也不会老去的英俊脸庞，那张脸的主人，名叫唐小禹。”
我伸了伸懒腰，从树根上跳了下来，活动了一下久坐而略有些麻木的四肢。
我的故事讲完了，她的故事也听完了。
不得不说，她和南轩竹一样都是很好的聆听者，即不会打断我的叙述，也不会在我讲了一半的时候神游天外。
“你是君子兰？”她问。
“芳主门下弟子，君子兰。”我回答。
“为什么是万花？”
“因为她答应了他，要做一世万花。”君子兰答应了唐小禹，要做一世万花。
女子望着她，默默叹了口气，这似乎不是女子想要的答案，不过如今也无所谓了。
“ 一世是很长的。”她起身，拂了拂身上的草屑。
“我知道。”人的一世不过匆匆百年，可对于某些人来说，一世便有可能是永恒。
“我该走了，多谢你的这个故事。”
“先生走好，不送。”说实话我对她并无太大好感，有些故事，说起来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累人，累心。
她走后没多久，南轩竹也悠悠醒了，看他睡得如此惬意，我突然羡慕得很。
“奇怪，我怎么睡着了？”他挠挠头，仰望天际，日已西斜，他似乎完全记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
“南轩竹！你还好意思说！”一不做二不休，我决定恶人先告状，毕竟这种可以捉弄他的机会实属难得，“我讲得如此辛苦，你居然敢给我去和周公下棋！以后你找周公给你将故事去！”
我一面装出无比气愤的神情，一面在心里默默偷笑。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从地上跳了起来，“你哪次见我听故事睡着的？就算是那些真的能把人听睡着的故事，我都没睡着过！呃……”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哼~”这一回我不是装的，我是真的生气了……
不再搭理他，
他突然一个轻功飞我到身前，我险些就撞到他腰上。
他在我面前蹲下，若是此刻他手里有串糖葫芦，一定会被当做诱拐萝莉的怪蜀黍。
他突然正色道：“对不起。”
好吧，他既然都道歉了，那我不是没有再继续生气的理由了。其实他那张脸在正经的时候，还是很养眼的，只可惜这种机会不多。
可他的神情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变：“但是！今天的故事呢？？？”他双手搭在我肩上开始摇晃，我觉得自己快被晃散架了！
那一刻，我觉得，他一定是个路痴，还是东西不分的路痴！
他怎么能在万花谷呢，明明应该在藏剑山庄才对嘛！一定是走错了方向，恩！
“讲完了啊！”我一个迎风回浪从他的魔爪中挣脱，摊开手，做出个无奈的表情：“你自己睡着的，没听到故事不能赖我。”
趁着他捶地自怨自艾的机会，我一个闪身躲进了一旁的花海。
不就是轻功嘛，我也会，只不过平时懒得用而已。
躺在花丛里，闻着阵阵花香，我仰望夕阳西下。
今夜……似乎是月圆之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