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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夏日炎炎,浑浑欲眠。
若有什么东西能消减这午后的暑热,那一定是这仙迹岩的飞瀑与荷塘。
隆隆飞瀑,淡淡荷香。
若有什么东西能加快在这夏日午后慵懒入眠的速度,那一定是颜老授课时平淡无起伏的语调。
平平无味,闻之欲睡。
若是以上几者具齐备,那么不好好地睡上一觉,岂非很对不起自己?
于是我,君子兰,一个入门不久的小万花,就那么愉快地决定在这个午后去和周公聊个天,下个棋。
不过,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埋头大睡自是不行的。
我一如既往地用手指轻轻戳了三下前排的师兄,他一声轻叹,并不回头,只是挺起脊背,坐得又正了些。
轻戳三下,这是我们之间的暗语,每当我想念周公之时,他便会为我做掩护,作为回报,我要给他讲一个故事。
师兄乃书墨门下,姓南名轩竹,来历不明,爱听故事。
若有人能将风流倜傥四字发挥到极致,那一定就是南轩竹。先不说他有一个风流倜傥的名字,以及一副对得起名字的皮相,光是他的满腹书卷,就已经无愧风流倜傥四字。
颜老对他赞赏有加,只因每次上课,他都是坐得最正的一个。
有时候我也庆幸,自己若不是幼女一名,恐怕早就被师姐们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秒杀一万回了。
他的来历倒不是真的不明,只是我懒得去弄明而已,我只知道,一个故事换一场好梦,绝对是件值得的事。
只是有时候,我也不知道答应他的条件究竟是对还是错。
临近放课之时,一颗石子悄然问候了我的后脑,那一瞬间,吃痛的我有自信自己绝对坐着比前排的师兄更正,只可惜腿已经睡麻了,不然我一定会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被石子问候的地方,凸起了一个大包……
斜眼瞟了下滚落地上的石子,鸽蛋大小,还有棱角!!
虽然他一直都是用这种方法把我叫醒,但他用的石子……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我抗议!这是辣手摧花!他居然好意思把石头往我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脑袋上砸!天理难容啊!
气鼓鼓地拾起地上的石子抬手准备回击,却见他已不在坐上。
师兄不仅文采不凡,身法也相当不错。当我再次寻到他的身影,他已跃至荷塘对面,朝我摆了摆手,用口型传递来四个字:“老地方见!”
确认我收到了他的消息,便又跃起隐入寻仙径之中。
寻仙径的仙猴们,恐怕都没他那么迅捷。
我悠悠地走到桥头的大雕处,轻轻抚过大雕颈上的羽毛:“雕兄,今日也要辛苦你了。”
我跃上雕背,它轻啸一声,载着我振翅破空而去。
真搞不懂,明明有雕可乘,为什么还有人喜欢耗费那么多气力用轻功飞。
落星湖与花海的交界之处,有一颗千年古树。
树下,便是约定之处。
条件由他定,那么地点自然由我选。
选在这里,只因此处够静,无人打扰。湖水清且凉,又有树荫遮蔽,对于素来喜阴的我来说,绝对是快玲珑福地。
我并非讨厌人多,只是不喜欢有人听到我的故事。
那些故事若是由南轩竹叙述,便只是普通的传奇而已,若是换了我,怕就要变成灵异怪谈了。
好在南轩竹只要有故事听,从不在意那些故事究竟从何处而来,也从不在乎为何我能讲出那样的故事。
若是我告诉他,那些故事是花海的花们告诉我的,他会不会信呢?
我又一次用事实证明,乘雕的速度绝对是比轻功快的。
我到的时候,南轩竹还未至。
反正每次都是我等他,早已习惯了,若不在路上被谷中的师姐们拦下个三、四次,他就不是南轩竹了。
将双脚浸泡在落星湖冰凉的水中,闭上眼倾听微风拂过湖面,荡起涟漪,吹过花海,带起花舞。
风中带来一丝乱流,我知道,他到了。
随手拾起一块石子,向他飞来的方向砸去:“南轩竹!以后你再用这种方法把我叫醒,这辈子都别指望再听我讲故事!”
“要叫南师兄。” 他轻松躲过我砸出去的石子,几步便挪到我身侧,伸出大手揉了揉我的头,满不在乎我满脸抗议的神情,从怀中取出不知从何处寻得的一壶好酒,盘腿坐下,自斟一杯, “今天讲什么?”
“你为什么非要我讲故事?”这个疑问已存我心中许久,要报酬可以有许多种,他偏偏就要听故事,还偏偏要听一个小女孩讲故事。
“因为你明明就是个小孩子,却有那么多耐人寻味的故事可讲,”他的眼神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实在是有趣的很。”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种仿佛可以直透人心的视线,让我脊背发凉。
我移开时间,似有些心虚,竟也忘了问他,究竟为什么知道我有故事可讲。
我从他的视线中逃离,却在不禁意间对上了另一双眼……